骑着骏马出现时,看着他意气风发的俊脸,柳玉珠都高兴不起来。
热闹散后,柳玉珠心事重重地随姐姐回了家里。
她不想姐姐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柳银珠怕百姓们说的是真的,更不敢在妹妹面前提及此事。
就看陆询功成名就,会不会来提亲吧。
幸好,陆询并没有让她们等多久,次日永安侯府便托媒来提亲了。
陆询娶她的诚意十分明显,可柳玉珠对他的心意,没那么坚定了。
应许之前,柳玉珠让哥哥找机会,请陆询来一趟家里。
当日傍晚,陆询就出现在了柳家的新宅。
柳玉珠单独在厅堂见的他。
陆询以为她会高兴,没想到这一见面,却在她白皙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顾虑。
“出了什么事吗?”陆询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柳玉珠垂着头,攥着袖口道:“昨日我去街上看热闹,听见很多人说,你考武状元,是为了与驸马爷曹将军争强。”
陆询失笑,捞起她的小手问:“外人那么想,你也这么想?”
柳玉珠甩开他的手,背过去道:“当年你答应与公主的婚事,不就是因为喜欢她吗?外人这么想有什么不对。”
这是迟来的醋意,虽然迟了,发作起来仍酸得不行。
但只有动了情,才会吃醋,才会为陈年旧事算账。
陆询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心,比她倒在他怀里任他欺负时还要明显。
陆询很高兴,他从后面抱住她,低声解释道:“我若喜欢公主,当年她敢派宫女来作践我的真心,我会当场悔婚,什么宫女,我连见都不会见。”
他说的是实话,柳玉珠听起来却像狡辩,偏头道:“你若不喜欢公主,为何会答应婚事?”
陆询瞥眼门外,用更低的声音道:“皇上只有一个子嗣,便是现今才五岁的太子,公主是太子的胞姐,而皇上已经年迈,你说,如果我成了太子的姐夫,他会不会倚仗我,信任我?”
柳玉珠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陆询转过她的肩膀,眼里带着一丝笑:“那门婚事,我想的只有争权夺势,然而月老不认可这样的婚姻,所以毁了我的野心。后来,我在月老庙后、姻缘亭下与你私定终身,月老窥见我真心,终于肯成全我了。”
柳玉珠心头一颤,红着脸道:“谁与你私定终身了?那次你我签的是私契。”
陆询道:“所以月老厉害,能看出我的真正用意。”
柳玉珠说不过他的状元口才,想到哥哥就在院子里,她便想挣脱陆询了。
陆询看着她羞红的脸,终究还是没克制住,揽住她狠狠地亲了一回。
柳玉珠倒在他的臂弯,重新睁开眼睛时,眸子里水色盈盈,好不勾人。
陆询悔道:“我该晚上来的,如今厨房不冷了。”
柳玉珠哪还听得进去,使劲儿推开他,跑到了一边。
陆询笑着整理衣袍,出去见柳仪前,他要柳玉珠的保证:“明日你若再不回媒人一个准信,就别怪我夜里过来。”
柳玉珠轻轻点点头。
陆询这才离开。
夜里,柳玉珠想了很久,最终,她选择相信陆询,如果当初他真的对公主有情,那三晚怎么会那般热情地对她?至于陆询的野心,他那般有才,文武双全,只因太年轻才被一群年长的官员压着,他想走个捷径,也是人之常情,并非什么无法接受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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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珠应下了陆询的提亲,从此不再出门,只等爹娘姐姐姐夫来了京城便出嫁。
但她托秋雁去替她物色了一个铺面。
这阵子,柳玉珠与姐姐柳银珠商量好了,柳玉珠留在京城开伞铺,换柳银珠去继承甘泉县家里的祖业。柳银珠负责往京城运送竹料,柳玉珠则持续为姐姐提供新鲜的伞面,当然,她不会画,得靠陆询帮忙了。
“姐姐,你是真的不想嫁人了吗?”
夜深人静,畅谈完南北伞铺的计划,柳玉珠忽然问姐姐。
柳银珠笑道:“不嫁了,我跟你不一样,你还能遇到良人,姐姐的身子是真的坏了,怀不上孩子,与其嫁过去被人指指点点时间长了还可能养小妾求孩子,何不留在自家过舒心日子?爹爹夸你有学伞的天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可我天天跟着爹爹学,再笨也能学会吧?”
“过个十几年,如果你们三家的孩子里有喜欢做伞的,送过来交给我带,如果没有,我就去捡个孤儿养,反正我以后就跟伞打交道了,死了嫁人的心。”
“玉珠,你也不用心疼我,姐姐有喜欢过的人,也被人喜欢过,尝过两情相悦的甜蜜,也尝过其中的苦辣,总之都尝过了,也就不好奇了,没什么需要惦记的。不像你当年说不要嫁人,其实我从来都没当过真,你才多大啊,什么都没经历过,很容易被诱.惑的。”
柳玉珠想要辩解,可想想陆询用四个汤婆子就暖了她的心,姐姐说的又有哪里不对?
至于姐姐,回想姐姐在周家受到的气,柳玉珠便觉得,姐姐能够留在家里,有爹娘陪着,有姐姐姐夫在同县照应,的确没有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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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柳晖、宋氏夫妻与柳金珠一家四口乘船抵达了京城码头。
陆询、柳仪一起来接的他们。
萧鸿看见陆询就笑:“在甘泉县的时候,你装得可真像那么回事啊,我这双眼睛都没看出来你想娶我们家的最后一颗珠。”
柳金珠瞪他:“你那双眼睛早喝酒喝花了,再说了,萧家是萧家,柳家是柳家,玉珠才不是你们家的。”
萧鸿就递给陆询一个羡慕的眼神,羡慕陆询娶的是柳家最乖巧可人的玉珠。
陆询则向宋氏行了一个大礼,为当日的十板子赔罪道歉。
宋氏笑眯眯的:“都过去的事了,当初也是我做的不对,你叫人放水,没打疼我,已经是给玉珠面子了。”
陆询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
柳晖摸了摸鼻子。
这次进京,妻子精心挑选了一根鸡毛掸子,说是要送给女儿当嫁妆。
陆询身份尊贵嘛,她得给陆询留面子,不好亲手打回来,那就让女儿打,新婚夜的时候,陆询必须先让女儿打十下屁.股,不然不让他洞房!
全文完(万幸我现在是你的男人了...)
柳玉珠与陆询的婚期定在八月初九。
也就是说, 柳家几口人还没团聚多久,柳玉珠就要嫁出去了。
宋氏、柳金珠在甘泉县准备了六十四抬嫁妆,这次坐船都给带来了, 这个数目的嫁妆, 在京城都足够体面了, 也只有顶级勋贵、高官家的小姐, 才会备上最高规格的一百二十抬。
嫁衣则是柳玉珠自己做好的,柳银珠帮忙做些小物件。
柳晖、宋氏进京不久,陆询安排两边长辈见了一面。
永安侯府的爵位在二房, 而陆询的父亲是陆大老爷, 陆大老爷是个武官, 性情豪爽不拘小节, 在柳晖、宋氏面前并没有什么官架子, 而且还很欣赏宋氏的爽朗。陆询的母亲陆夫人乃大家闺秀出身, 不过性情十分温柔, 平易近人。
夫妻俩都知道柳玉珠就是当初替公主试婚的宫女了, 但他们也都明白, 悔婚的主凶是康乐公主, 柳玉珠一个小宫女, 难道还能违背公主的意愿?
这点, 陆询早就想通了,陆家二老也是如此,所以从未怪过柳玉珠什么,如今陆询要为那三晚负责,二老都是支持的, 更何况柳玉珠现在是官家小姐,身家清清白白, 没什么可挑剔的。
这次见面过后,宋氏这颗心总算踏实了,她对陆询自然无比满意,怕的是两位亲家瞧不上小女儿。
等宋氏将见面的情况转述给柳玉珠,柳玉珠也长长地松了口气,她也担心过准公婆会不喜欢自己。
幸好,能抚养出陆询这种君子的二老,也都是开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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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询与柳玉珠的婚事,议亲阶段很是低调,等柳家众人进京,陆家将聘礼送到柳家的小院,这门婚事算是彻底在京城传开了,且因为陆询当年试婚引起的轰动,如今他要成亲了,喜讯便在大街小巷传得轰轰烈烈,百姓们都在猜测陆询要娶的是哪家小姐。
除了柳玉珠的至亲,除了陆询以及他的父母,整个京城,就只有康乐公主在听说陆询的未婚妻是江南来的一位唤柳玉珠的姑娘时,猜到了其中内情,毕竟,没人会对当年的试婚宫女刨根问底。
大喜前一日,康乐公主命一心腹给柳玉珠送了一封信。
信上,康乐公主祝贺柳玉珠能够与陆询凑成一段良缘,她还让柳玉珠放心,当年的事绝不会从她那边传出去。
归根结底,康乐公主对陆询、柳玉珠也是存了愧疚的,那年父皇母后都催她嫁人,她在京城挑来挑去,对陆询的容貌最满意,但也只是满意而已,后来曹将军回京,康乐公主看到马上的男人,心跳砰砰如擂鼓,那一刻,她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不得已才想出那种办法悔婚。
柳玉珠收到这封信,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她就知道,公主除了花心,本性并不坏。
偷偷烧了信,翌日,柳玉珠早早起床打扮,做他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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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热热闹闹一日,天黑了。
丫鬟们在外面候着,柳玉珠坐在内室,还是有点紧张。
距离那三晚,过去整整三年了。
可她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似的。
心思飘来飘去,目光也漫无目的地在内室器物上晃来晃去,落到一个箱笼上,柳玉珠突然笑了。
她想到了母亲非要塞给她的鸡毛掸子,说是让她替母亲报仇。
干等着也是紧张,柳玉珠将那支鸡毛掸子取了出来,上面扎的鸡毛根根鲜艳漂亮,柳玉珠就想起小时候,每次哥哥惹母亲生气,母亲都会抓着鸡毛掸子去抓哥哥,一直到哥哥懂事了,家里的鸡毛掸子才失去了打人的作用。
柳玉珠觉得,她这辈子都做不来像母亲那样追着人打鸡毛掸子,更不用说去打陆询了。
趁陆询还没过来,柳玉珠赶紧把鸡毛掸子放了回去。
几乎她才放下箱笼盖子,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柳玉珠紧张地坐到床上。
大喜的日子,每个新郎都逃不过被人灌酒,陆询喝了七分醉便及时找借口退下来了。
在新房门外看到秋雁,陆询脚步微顿,似乎三年前的今晚与此刻出现了重叠。
“下去吧。”
今晚是他与她的洞房花烛,不需要任何人守着。
秋雁便与另外两个丫鬟一起走了,她原也不会在京城待太久,柳家众人南下时,她会跟着柳银珠一起离开,去帮忙照料江南的伞铺。
丫鬟们都走了,陆询关上外面的门,径直朝里面走去。
挑开帘子,绕过屏风,陆询终于看到了他的新娘。她微微低着头,绯红的脸被大红的嫁衣映衬着,艳若牡丹。
陆询坐到了她旁边,去握她的手。
柳玉珠乖乖地给他握住了。
陆询就笑了,回忆道:“我记得,三年前咱们初见,我只是抬手想解衣裳,你就吓得往旁边躲。”
柳玉珠也记得呢,能不慌吗,她跟自己的哥哥都没有单独在内室床边待着过,却一下子要与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同床共枕。
“那晚我是不是不够温柔?”陆询将她拉到怀里,靠近她的耳朵问。
柳玉珠咬咬唇,点头。
何止是不够温柔,根本就是一点都不温柔,装了一会儿,后面便本性毕露。
陆询很是惭愧,低下来亲她的耳朵:“那我今晚温柔些,保证不让你哭。”
说着,他一边亲她,一边伸手拉下帷帐。
一双新人缓缓倒在床上,只剩衣摆与双脚露在外面,没多久,靴子与绣鞋双双坠地,大红色的喜帐彻底遮掩了两人的身形,只有新娘子细碎的声音陆陆续续地传了出来。
到最后,柳玉珠还是哭了。
但那哭声又与三年前不同,不再委屈,也不再惊慌,因为她知道,这次她不是来完成差事的,陆询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从今以后,他会是她的丈夫,他会在天暖的时候为她绘制精美的伞面,也会在天冷的时候,替她塞好汤婆子,与她共度每一年的寒暑秋冬。
“为何这么看我?”
“你长得好看。”
“三年前你怎么不看?”
“那时你又不是我的丈夫,我只看我自己的男人。”
“万幸,我现在是你的男人了。”
陆询笑着压住自己的小娇妻,换成他来细细地看她,好将那三晚分别后时常涌起的魂牵梦萦,一一地都给补回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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