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上下检查:“怎么样,昨晚有没有害怕?”
柳玉珠下意识地看向陈武。
陈武只管上锁,大步离去,这对儿母女,一个狐狸精,一个母老虎,他可不敢招惹。
柳玉珠不想让母亲知道她与陆询的恩怨,便也没有说出昨晚之事。
“玉珠别怕,娘进来陪你了,过几天咱们娘俩一起出去。”宋氏一手扶着女儿,一手扶着腰,屁.股刚被打了十下,虽然行刑的捕快们似乎手下留情了,可她还是疼。
柳玉珠急着询问经过。
宋氏不甚在意地解释了一遍。
母亲为她做到这个地步,柳玉珠不免大哭了一场。
宋氏只好想办法分散女儿的注意力,背过去道:“哎,你帮娘检查检查,屁.股有没有打出血,等会儿你爹他们肯定会过来探监,真流血了,我让他去买点伤药,娘还年轻呢,可不想身上留疤,给你爹借口养姨娘去。”
柳玉珠:……
这天底下的男人,谁养姨娘,她的父亲也不会养,一是舍不得惹母亲生气,二来他也没那胆子。
不过,被母亲这么一打岔,柳玉珠总算收了眼泪。
趁狱卒不在,柳玉珠飞快地替母亲检查了一番,红印子肯定有的,还好并未见血。
目的得逞,宋氏开始埋怨新来的小白脸知县:“长得人模狗样,还真是凶啊,直接关我进来得了,还非要打我板子。”
柳玉珠再偏心亲娘,也不能昧着良心责怪陆询,讲道理道:“朝廷自有律法,今日娘爱女心切来闹,他若不重罚,明日他人也为了儿子、丈夫、妻子、父母来闹,县衙岂不是要乱套?”
宋氏哼了哼,忽然紧张地看向女儿:“你在里面,有没有狱卒欺负你?”
女儿这模样,太容易勾起男人的劣根了。
柳玉珠连忙否认,道:“我好歹也是公主身边出来的,谁敢对我下手。”
宋氏叹气:“天高皇帝远,更何况公主,真遇到小人,你伺候过皇上也没用。”
柳玉珠没再反驳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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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陆询审了两个案子,便开始处理其他公务。
派出去查访的捕快们陆续返回县衙,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尤其是县城外面的犯人家属,这几日都没有离开过村落,有村民可证。
陆询去了停尸房。
雷捕头的尸体还停放在这里,在仵作的陪同下,陆询重新检查了一遍雷捕头的尸身,并无任何与人打斗过的痕迹,脖子的几处掐痕,应是他发现自己中毒后痛苦地掐抓喉咙所致。
种种迹象表明,雷捕头死前,曾与信赖之人把酒言欢,对方则在他的酒里下了砒..霜。
光凭这点,柳玉珠“情杀”的嫌疑还真是最大。
陆询回到大堂旁边的暖阁,昨晚他整理出来的卷宗,只剩三户人家还没有消息,一个是邹峰的老家,还有另外两桩凶杀案,这三户人家居住的地方离县城太远,派出去的捕快要明日才能回来。
这三份卷宗,陆询最在意的是邹峰。
可邹峰还是捕头时,在县城赁宅子住,他潜逃三年,那宅子早被东家租给了别人,邹峰若回了县城,无处可落脚。而且,邹峰的老爹兄弟都住在偏远的山村,县城里并没有他的亲人,陆询想不到邹峰冒险回县城的理由。
单纯为了报复雷捕头?根据柳玉珠的说法,邹峰并没有动机。
重新看了一遍邹峰的卷宗,陆询让清风去请赵县丞。
“大人,您找我?”
为了雷捕头的案子,赵县丞这两日也忙得团团转,眼底两团青黑,可见晚上没睡好。
陆询将邹峰的卷宗推过去:“这案子,你可还记得?”
赵县丞快速浏览一遍卷宗,点头道:“记得记得,这是前前任方大人任期结束前办的最后一桩命案,不过这案子没什么疑点,林织娘、马家的邻居都能证明是邹峰杀了人,邹峰又畏罪潜逃了,可惜一直没能抓到他。”
陆询道:“雷捕头生前,偶然间跟我提到过这个案子,他认为其中另有隐情,邹峰不是色.欲熏心之人。”
赵县丞挠挠脑袋,回忆片刻,迟疑道:“邹峰为人正派,的确不曾听闻他在女色上与人纠缠不清,可男人嘛,总有冲动的时候,那林织娘姿色过人,邹峰醉酒之下,做些糊涂事也在情理当中。”
陆询沉默片刻,问:“案发前,邹峰去马大祥家中喝酒,他与马大祥私交很好吗?”
因为凶犯未能抓获,赵县丞对这件案子印象还算深刻,道:“据当时的查访,邹峰常去马大祥的肉铺买肉,但两人交谈不多,似乎只是普通的卖家与食客的关系。林织娘常在肉铺帮忙,邹峰可能早就看上她了,如果他主动提议去马大祥家中喝酒,他是捕头,马大祥肯定愿意招待。”
“邹峰与林织娘关系如何?”
“据了解,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那林织娘是闷葫芦,除了马大祥,她跟街坊都不怎么熟。”
“林织娘现在何处?”
“还在马家守寡,男人没了,她卖了铺面,带着一个老婆子过活儿。”
“她与马大祥没有孩子?”
“生过一个儿子,病死了,好像还怀过两次,都没保住,马大祥那人,粗手粗脚的。”
陆询敲了敲桌子。
赵县丞观察他的神色:“大人是怀疑什么吗?”
陆询没有回答,看向窗外,夜幕再度降临,此时去林织娘家中并不合适。
但如果邹峰真的回来了,林织娘极有可能是他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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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小官吏都下值回家了,陆询也去了后宅。
厨房里烧了水,陆询沐浴更衣,再开始用膳。
清风关心问:“今晚您还看卷宗吗?”
陆询:“暂且不用,明日再说。”
清风放心了:“昨晚您一夜没睡,今晚可要好好休息,不然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陆询还真没觉得困。
饭后,陆询提着灯笼,单独在县衙里逛了逛。
夜空的月亮比昨晚又圆了一点,庭院中的桂花散发出阵阵甜香,都说江南风景好,就连县衙的小院也别有情调。
走着走着,陆询竟来到了牢房这边。
牢房分三块,一男牢,一女牢,一死牢,其中女牢间数最少。
陆询扫眼女牢墙上开的一扇扇小窗,提灯沿原路返回。
牢房里面,柳玉珠躺在父兄使钱托狱卒送进来的席子上,躺在母亲身边,闻着驱虫散的特殊香气,竟睡得比昨晚还要安稳。
008(真凶落网)
天亮了,又是新的一日。
县衙开门不久,雷老太太就率领家人来衙门打听进展了,希望早点定了柳玉珠的罪,她好早点带走儿子的尸体,回家安葬。
陆询面都没露,派陈武去打发了雷老太太。
雷老太太不是宋氏,她不敢硬闯衙门,却也不甘心就此离去,披麻挂白,在衙门附近领着儿孙哭。一家人哭声不大,惊扰不了知县老爷,只引得百姓们驻足围观,窃窃私语,纷纷议论此案,夹杂着一些捕风捉影的对柳玉珠的臆测。
种种人证物证都对柳玉珠不利,民声又如此,倘若不是陆询认识柳玉珠,相信她的清白,换个知县,可能直接就给柳玉珠定罪了,哪怕柳玉珠不认,也能来个屈打成招。
到晌午,前往邹峰等三个犯人家乡打探的捕快们回来了。
邹峰家里,他的老娘早在他犯事潜逃当年便得了急病去世了,邹老爹身体虚弱,如今苟延残喘而已,平时若与村人谈到邹峰,也都是唾骂之词,嫌邹峰连累了一家人的名声。邹峰的两个弟弟都是庄稼汉,皆有妻子儿女,踏踏实实种地过活,不曾离开故土。
另外两个死刑犯的家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听完捕快的话,钱主簿看向陆询,道:“大人,昨日我已经将雷捕头参与过的其他旧案卷宗找出来了,您要过目吗?”
陆询尚未说话,赵县丞转向钱主簿:“你也怀疑雷捕头死于仇杀?依我看,如果真有犯人家眷如此憎恨雷捕头,他们早对雷捕头下手了,何必等到今日,反倒是那柳玉珠,平时就与雷捕头不清不楚,因情杀人,嫌疑最大。”
钱主簿心想,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大人偏向仇杀报复,你直接去劝大人啊!
钱主簿悄悄看向主座上的年轻知县。
陆询手里握着邹峰案的卷宗,他似乎没有听到两人说了什么,又看了一遍卷宗,他抬起头,对赵县丞道:“本官对邹峰案有些疑虑,还劳县丞随本官去马家走一趟。”
赵县丞昨日就发现陆询很在意邹峰案了,但他不懂,邹峰案能与雷捕头的死有什么关系?
年轻的书生,定是受了柳玉珠的美色蛊惑,想方设法替她摆脱罪名。
可陆询身份尊贵,赵县丞不敢公然表达自己的态度。
“应该的应该的。”赵县丞恭声道,命人去给陆询备车。
正午时分,明日晃晃,陆询一身青色官袍走出县衙大门,陈武、赵县丞步行跟随左右,后面还跟了一队捕快。
陆询正要上车,雷老太太哭喊一声青天老爷,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来了。
陆询循声看去,除了雷家众人,还看到一对儿布衣父子,父亲年约五十,面容敦厚,脊背微微佝偻,儿子双十年华,五官俊秀,神色焦急。
父子俩原本站在一处树荫下,见雷老太太跑过来,父子俩也匆匆跑了出来。
陈武低声道:“大人,那便是柳晖、柳仪父子。”
陆询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雷老太太哭跪到马车前,充满希望地看着车厢:“大人,大人查到真凶了吗?大人要去抓捕真凶,老妇跟您一起去!”
柳晖跪在她一旁,双目含泪:“大人,小女玉珠绝不会杀人,求大人还她清白!”
车内,陆询闭目,攥了攥手。
还她清白?
他正是因为要了她的清白,招了她那么多眼泪,才自觉亏欠于她,若能奉还,他早还了。
“本官另有要案要查,你等先退下,雷虎一案本官自会查明。”
陆询挑帘,看着二人道,随即放下帘子,命车夫出发。
陈武去撵雷老太太,柳仪神色复杂地扶起父亲,父子俩守礼地避到一旁。
等陆询的马车走远,雷老太太瞪向柳晖父子,狠狠地吐了一大口吐沫。
父子俩及时避开,柳晖还想分辨分辨,柳仪二话不说地扶走了父亲。
跟雷老太太那种胡搅蛮缠的人没什么好说的,雷老太太把雷捕头当宝,觉得玉珠会稀罕雷捕头,柳仪却知道,妹妹玉珠就算眼睛瞎了,也不会选择五大三粗的雷捕头,如果不是妹妹命苦早年进宫,或许妹妹早嫁给谢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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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当空,家家户户都在吃午饭,街道上少见行人。
赵县丞身体肥硕,跟车走了一刻钟,后背便被汗水打湿了一小圈,瞥眼旁边的马车,心中叫苦不迭。
绕过几条巷子,终于,马大祥的家门出现在了眼前。
“大人大人,那就是马家!”赵县丞一边拿帕子擦汗一边激动地道。
陆询挑帘看看,调遣几个捕快去马家后面守着。
赵县丞暗暗好笑,马家就一个寡妇一个老奴,能犯什么事?
马车停到了马家门前。
大门紧闭,陈武上前叩门。
“谁,谁呀?”
一个老妇的声音传了出来,似乎有些紧张。
不过平时少与人来往的两个妇人,胆小也正常。
陈武扬声道:“知县大人要重审邹峰案,有话询问林氏,速速来开门。”
习武之人声音浑厚响亮,陈武这一喊,左右街坊院子里都有了动静,马家的大门还没有打开,已有街坊赶到门外,好奇地朝这边看来。
终于,林织娘身边的田婆子来开门了,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妇人,突然见到陆询、赵县丞等人,田婆子脸色发白目光躲闪,十分害怕的样子。
陆询反而笑了笑,问:“你似乎很怕本官。”
陆询容貌昳丽,气质卓然,在京城有第一雅公子之称,他这一笑,看得前来围观的街坊妇人都发痴了,尤其在一身肥肉汗流浃背的赵县丞的衬托下,陆询简直就像神仙下凡。
田婆子心里有鬼,哪会在意陆询笑得好看与否,强忍着没有去张望院子里面,她求助地看向认识的赵县丞:“邹峰,邹峰不是逃了吗?都三年了,还有什么可审的?我们当家的都埋了,还能审出什么?”
赵县丞热死了,也渴死了,只想快点进去坐坐,不耐烦地道:“大人自有思量,你不必啰嗦,赶紧去厅里备好凉茶,叫林织娘出来问话。”
田婆子不敢违背,慌慌乱乱地去泡茶。
赵县丞引着陆询走进了马家。
马家盖了三间上房,南北两个院子,北院尚不得见,南院里左右分别盖了厨房、厢房。屋檐下围了花坛,里面开着应季的花,看得出主人喜欢侍弄花草,过得很是安逸。
陆询走得很慢,目光一一扫过院子各个角落。
厅堂里除了忙着倒茶的田婆子,终于又多了一道身影,是个刚从东屋里走出来的妇人,三旬左右,肌肤雪白娇嫩,只是在陆询看来,这位林织娘只是中等偏上之姿,算不得什么美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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