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戳向翩羽的心,她用力咬了一下唇,垂着眼睫把自己往徐世衡的身后又掩了掩。
傻瓜!她默默骂着自己。吃亏上当只一次,不要把自己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
借着将手搭在钟离疏肩上的机会,周湛的眼飞快地向着翩羽那边扫了过去,又在她转过眼的瞬间,飞快地移了回来。
她瘦了。气色也很不好。不是说她只是在装病吗?怎么看着像是真的病了?!
那一刻,他忽地就是一阵恼怒,几乎忍不住就想要过去问一问她到底怎么了。
“那个,就是吉光?”
忽然,他的耳旁响起钟离疏的声音。
他吃了一惊,扭头看向钟离疏。
就只见钟离疏拿眼角余光扫着他们身后,又道:“别说,这么一打扮,还真不怎么认得出来。”
周湛的眉狠狠一拧,顺着他的视线又飞快地看了翩羽一眼,却只看到她被徐世衡遮住的小半张脸。
翩羽把正面的刘海全都梳了上去,只留下两侧,长长地垂至太阳穴处。以前作为吉光时,她的刘海总是那么覆着额,叫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她那双溜圆的猫眼,如今这么一梳上去,第一眼叫人注意到的,则是她那饱满的额。且,有那样宽阔的额头对比着,那双原本很是醒目的猫眼,无形中竟像是小了一圈似的,看着果然和他记忆里的“小吉光”存在着很大的不同。
周湛忽然发现,若不是钟离疏提醒,他都没注意到翩羽这明显的变化……
他们身后,徐世衡一边走着,一边跟身旁的世子爷赵芃说着什么。他身形一晃,躲在他身后的翩羽便整个露了出来。感觉到她即将抬眼往他这边看来,周湛赶紧回过头来,又用力一扯钟离疏的衣袖,迫使他也跟着回过头来,一边小声嘀咕道:“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钟离疏意外地看看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徐翩羽,那目光恰好和抬头看过来的翩羽对了个正着。
他原以为,作为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她看向他时,怎么也要惶恐不安一下,至少也该紧张一下才是,却不想她只是那么淡淡看他一眼——那一眼,与其说是看向一个知道她底细的熟人,倒不如说是看向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顿时,钟离疏有些疑惑了,推着周湛的肩道:“那孩子……不是小吉光?!”
“不是。”
周湛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叫一向自诩记性超群的钟离疏忍不住都对自己起了怀疑,“不是吗?我怎么有印象记得你说过,那个小吉光就是徐世衡的……”
“不是。”周湛打断他,偏一双眼连瞅都不肯回头瞅向身后。
钟离疏看着他微眯了眯眼,然后忽地用力一拍他的肩,笑道:“不是就不是吧,你别忘了我托付你的事就成。”
能撂开手的,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吧。钟离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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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羽默默跟在徐世衡和长公主的身后。
那二人正一个跟世子爷寒暄着,一个跟世子夫人说着话。一时间,没人搭理翩羽,倒正好叫她低头想着自己的心思。
她忽然觉得她很丢人。周湛的无所谓,不正是他对她的看法吗?本来就是一个无所谓的人,那她怎么看他,对于他来说也都是无所谓的事,偏她还上赶着跟他置气……且,就算她跟他置气又如何?完全气不着别人,最后只能气着自己而已。不定在他看来,她就跟个跳梁小丑似的,叫他看了一场笑话呢……
她该怎么做,才能向他表明,她对他也是无所谓呢?
翩羽正苦恼着,忽然前方急匆匆过来一个国公府的丫鬟。
那丫鬟到得世子夫人刘氏的跟前一阵小声禀报。
“什么?”刘氏吃了一惊。
那丫鬟便又说了一句什么。
刘氏顿了顿,才扭头向长公主致歉道:“这事闹的……”
却原来,那高明瑞不知为了什么,在里面跟什么人闹了起来。
听说高明瑞又闹出了事端,长公主也吃了一惊,忙和徐世衡两个随着世子夫人先行了一步。
翩羽想了想,便也追在她父亲的身后,从周湛的身旁穿了过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虽然只是简单地从周湛身旁穿过去,她却奇怪地有种仿佛战胜了什么似的胜利感。等远远看到高明瑞高声叫着“爹、娘”,并伸着双手向徐世衡扑来时,翩羽才忽然意识到,她居然是因为她没有回头去看周湛而感觉自己好像打赢了一场战争,顿时,一股恼怒就这么升上了心头。
抬头间,偏又看到高明瑞一脸委屈地伸手向着她爹扑了过来。而徐世衡那里,也已经向着高明瑞伸出双手,准备要去接住扑来的高明瑞了。顿时,又是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想都没想,便横出一步,拦在了徐世衡的面前。
徐世衡显然没想到翩羽会忽然闪出来,不由怔了一怔。
翩羽看着他伸出的手也怔了一怔,然后抬头看向她爹,忽地一缩脖子,便又退了回去。
她这是怎么了?争宠?!她居然沦落到跟别人争她亲爹的宠?!她不是发过誓,不要她的人,她也不要的吗?这个爹,她不是已经决定不要了吗?那个人,她不是也打定主意要无视于他的吗?!她不是都已经打定主意了吗?!
她这是怎么了?!
她背转身,一抬头,却要命地看到,周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他的目光,瞬间便蒸发了她想要流泪的冲动。
哭,只代表了你已经走进了穷途末路。哭,只代表你已经无计可施——那人曾这么说过。
也许她真是到了穷途末路,也许她真是无计可施了,可至少她可以做到一件事——不狼狈给他们看!
于是她抬起头,仿佛不小心叫一个陌生人看了笑话一般,冲着周湛羞涩地笑了笑,然后一转身,恰好看到长公主看过来的眼。
不——忽然间,她又转了念头——那个人原就不属于她,不要也罢,可她爹原就是属于她的,她凭什么把他让给别人?!
别人叫她不开心,凭什么她要委屈自己,叫别人得了好处?!
于是她小心翼翼看了长公主一眼,然后又给了徐世衡一个委屈的眼神,便垂下头去退到了一边。
演戏而已。红锦姐姐教过她的,想要别人相信你所扮演的角色,就得先相信自己就是你所演的那个人。
现在的她,只是个不认识景王的人,是一个被父亲亏待了的女儿。她该报复的人,是丢下她不管的父亲,是抢了他父亲的高明瑞和长公主,而不是那个跟她没关系,只是冲着好玩才陪她玩了两年的不靠谱王爷。
当初他就跟她说得明明白白,她连恨他都没有立场,不是吗?
这边,翩羽垂眼沉思时,那边,赵家三姑娘,心直口快的赵英娘已经把高明瑞惹的事说了个清楚明白。
却原来,因高明瑞出言不逊得罪了人,被一个长辈说了两句,偏她不肯认错,还当众撒了泼,差点抓花了威远侯夫人林敏敏的脸。
那钟离疏原就是护短的性子,听说自己新婚妻子居然被人这么冒犯,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挤兑得长公主和徐世衡不得不当众替高明瑞向众人道歉。
钟离疏却是不依不饶地非要高明瑞亲自向他妻子道歉,那高明瑞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哪里肯依,便在那里又哭闹了起来,“你们就欺负我没爹!”
翩羽听了只觉得一阵恶心,又看着徐世衡和长公主那么一脸心疼地哄着高明瑞,顿时,那无处发泄的怨恨算是找到了出口。
她挤开人群,过去小心翼翼地拉住高明瑞的衣袖,扁着嘴委屈道:“姐姐快别委屈了,我把爹爹让给姐姐就是,我不跟姐姐抢爹爹了……”
说着,睁着一双大大的眼,就那么恳切地看着高明瑞,那成串成串的眼泪仿佛不要钱般,争先恐后地落了一襟。
这里原都乱着,起先众人谁都没注意到翩羽,直到她忽然拉着高明瑞的衣袖说了这么一句。
站在人群外,周湛默默看着翩羽流泪。可以说,翩羽经常在他的面前哭,可却从来没有像这样哭过。她在他面前哭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轻易不肯叫人看到她的眼泪,像这样把眼泪露给别人看的哭法,他竟是头一次看到。
他本能地就知道,她这是在假哭。
这假哭,不由就叫他想到她刚才对他露出的笑容。那笑容里的生疏,也是他头一次看到,且,莫名地就叫他有种受伤的感觉。
一旁,赵英娘忽然一拉林敏敏的衣袖,小声说道:“你觉不觉得,这状元公的女儿,长得很像一个人?”
周湛一惊,忽地一侧身,挤到赵英娘和林敏敏的中间,也压着声音小声道:“怎么?你们也这么觉得?我就说这孩子看起来跟我们家小吉光很像。”
林敏敏顿时就挑着眉梢看向周湛。二人飞快地对了个眼。
一无所知的英娘则连连点头道:“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像呢!”
“不过,”周湛装模作样地歪头打量着翩羽,“我们家小吉光可比她漂亮多了。而且她看着也没我们家吉光高。”
英娘也学着他的模样歪头打量着翩羽,一边应和着周湛的话道:“而且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小吉光那么结实。你看她的气色,看着很不好呢。”又道,“你觉不觉得,她的脸好像也比小吉光的要长一些?”
“眉毛也没小吉光的浓。”周湛道。
“嗯嗯,而且,最主要的是,小吉光是男孩,她是女孩。”赵家三姑娘总结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想通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想通了
因高明瑞闯的祸,长公主和徐世衡并没有在赵家久呆,恰巧宫里又有事宣徐世衡进宫,一家人便借机匆匆告辞了出来。
回去的马车上,高明瑞许是冷静了下来,终于意识到,这一回她是丢大了人,只扭头看着车窗外一声不吭。
她的对面,长公主也在看着窗外,却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翩羽则安静地坐在长公主的身旁。
她以为,长公主怎么也该教训高明瑞几句的,不想长公主忽地一扭头,竟和颜悦色地跟她攀谈了起来,“后天是六公主的生辰,你打算穿哪件衣裳?要不明儿我们一起去恒天祥逛逛,看看可有什么要添置的?”
坐在翩羽对面的高明瑞忽地扭过头来,先是飞快看了长公主一眼,又恶狠狠地瞪向翩羽,一副怕被人抢了娘亲的模样。
顿时,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掠过翩羽的心头。她看看高明瑞,又扭头看看长公主,见长公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就那么万般诚恳地看着她,便无力地扯了扯唇角,“能不去吗?这么热的天。”
长公主和蔼笑道:“不怕,六公主也是个怕热的,她那里定然热不着人。”又道,“你才刚回京,总要多认识几个朋友才是,后天叫瑞儿带着你,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也省得你整天一个人闷在家里无聊。”
她这么一说,翩羽顿时就诧异了。她还以为高明瑞会被禁足呢。且照理说,高明瑞才当众出了这么大一个丑,如今又是正处于风头浪尖的时刻,就算长公主再怎么惯着这个女儿,这种时候也应该叫高明瑞先避一避风头再说……
这位长公主,未免也太惯着高明瑞了……
不!看着长公主,翩羽心头忽地又是一阵古怪。她忽然觉得,若是长公主真那么溺爱女儿,至少应该会真心为女儿的名声着想才是。可如今看来,她好像并不怎么在乎高明瑞的名声,连她这么丢着她这做母亲的脸面,她好像也不是特别在意……谁说长公主十分爱惜名声来着?
唔,也或许,这只是她们母女相处的一种独特方式。翩羽想。或许长公主只是不知道该拿高明瑞怎么办,不然,一向最好脸面的她,怎么会一边放纵着高明瑞,一边又一个劲地到处向人赔礼道歉呢?
回到状元府,长公主第一个下了车,高明瑞抢在第二个,把正准备跟着下车的翩羽推得差点撞上车厢壁板。
高明瑞不管不顾地抢在翩羽前面下了车,一抬头,就看到长公主已经扶着丫鬟的手走远了。她忙追上了去,“娘……”
长公主站住,回头看向她,唇边仍含着那抹和翩羽聊天时的淡淡笑意。
“嗯?”
“我……”高明瑞一阵局促,忽地又是一扬头,倔强道:“是他们先惹我的!”
看着她,长公主微叹了口气,“也怪不得你,这天气一热,人就容易暴躁上火,偏你又一向火气偏重。回头记得叫你奶娘给你多煮给下火的汤水。”顿了顿,到底说了一句,“以后收敛着些,别总叫爹娘为了你四处给人道歉。”
好个温柔体贴的母亲!
站在车厢踏板上的翩羽不禁又是一阵眨眼。这种事,若是落在她的身上,她娘非打她一顿不可,至少也要关上几天,不想长公主竟只这么不温不火地指责了一句……
不过看样子,高明瑞似乎挺吃这不温不火的一套,那小公鸡般高昂着的头,在长公主转过身去的瞬间,就那么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唔,也许没那么吃……
看到她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向自己,翩羽顿时知道,长公主这种温和的指责,其实对高明瑞一点儿作用都没有——也是,不然也惯不出她这一身的毛病!
只是……
翩羽看着已经走远了的长公主,总觉得这对母女之间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幸好高明瑞这时也没那个精神来找她的麻烦,就那么垂头丧气地跟她的奶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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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衡直到太阳偏西时,才从宫里回来。
这状元公夫妇都是有名的雅人,状元府邸虽然面积不大,却被他们收拾布置得极具江南风情,到处都是小桥流水,曲径通幽。从二门到上房,其实并不很远,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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