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官瞧着多有不对之处,经核查,原是有人勾结贪腐。因去年王爷都不在京城,下官便把此事直接上报了皇上。皇上大怒,令大理寺严查,如今已经查明事实,相关之人也都已革职查办,新任的属官如今也已配齐,怕王爷还不认识,下官请为王爷一一引见。”
府里那些属官是什么模样,各自背后又是附了谁人的骥尾,周湛心里其实一清二楚。想来历任的长史官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明白归明白,却是没一个愿意拿自己的仕途去做那得罪各方的事。长史官里,禀性正直一点的,最多也不过是选择个独善其身;至于那不怎么正直的,不定还要来个利益均沾——反正连景王自己都不看中自己这王府的利益,要败家,不如大家一起来败。
说起来,周湛自己也确实不看中这王府,不然也不会连个正殿都不愿意进了。他之所以如此,说白了,不过是打心里觉得这王府并不是自己的,这府邸在他看来,不过是被人施舍给他的一个牢笼。他不愿意沾手这王府的事,故而才故意放纵了那些人。
“白大人倒是个清廉的。”周湛挑着八字眉,不无讥嘲地笑道。
白临风却像是不曾听出他话语里的讥嘲一般,正而八经地将那些属官一一叫进来给周湛引见着,倒闹得周湛一阵头痛,抚着个额,不耐烦地挥着扇子道:“王府属官,原就是归你这王府长史大人管的,你认识他们就成,我要认识他们作甚。”说着,起身便要走人。
白临风赶紧回身又是躬身一礼,道:“除此之外,还有王爷的差事。”
“我的差事?”周湛一愣,便收住了脚。皇上要给他派差事的事,不过是那天在勤政殿里略提了一提,他也不曾跟任何人说起过,他倒是不知道,这白长史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只听白临风道:“王府这般混乱,说起来,历任长史没一个能逃得职责。且王爷如今也已长大成人,皇上觉得,王爷该学着处理一些政事才是,因那时王爷还不曾回京,此事才暂时搁置了下来。如今王爷回来了,怕是这件事就要被提了上来。不知王爷对六部里哪个部门的差事感兴趣?”
周湛的眉一皱,这才明白,老爷子怎么会突然想起要给他安个差事。
王府大清洗的事,他在皇陵时就曾听涂十五禀过,那时他觉得,这应该是这位白长史想要在圣德帝面前做出一些成绩来而已,因此并不曾多加留意。如今看来,这位长史大人果然如涂十五所言的那般,把这长史官做得十分卖力。
至于这差事,不定就是他拿着王府的贪腐案在老爷子面前一通哭诉,才替他求得这份参政的“荣耀”。
偏这“荣耀”,并不是他所求的。
想着白长史哭诉的理由中,不定就有暗指圣德帝对他照顾不周,才叫小人欺负上景王府;想着圣德帝之所以要给他安排个差事,定是藏了补偿的心思,周湛心头的火顿时就窜得三丈来高。
他心里虽恼火着,脸上却是不显,只“唰”地一下甩开那把折扇,将一张线条愈加分明的脸掩在扇面后,望着白临风一阵冷笑,又以懒洋洋的腔调缓缓说道:“倒是多谢长史大人的好心了,竟替本王争得这样一份出人头地的机会。只可惜,本王一向懒散惯了,怕是要误了大人的好心。本王打小就立志要做京城第一纨绔,若真要把本王塞进六部,怕是败的就不是这小小的景王府,而是整个大周朝了。若真是如此,长史大人可就是个千古罪人了呢。”
这话,不禁令白临风一阵愕然。
这些年来,白家人之所以不敢往周湛身边靠,一则是圣德帝不许,二则也是因为白家人的谨慎。当年他们站错了队,且后来在圣德帝登基初始,白家老太爷也曾跟在老昌陵王身后给今上添了不少堵,故而老太爷活着时,白家过得也很是辛苦。后来虽然老太爷早早就没了,圣德帝却是个记仇的,一直打压着白家,直到老爷子也去了,圣德帝那里才稍稍松了松手。这一回,他们三兄弟丁忧起复,圣德帝专门指了兄弟中最有出息的他来这景王府里做长史,那意思白家人岂能不懂。
且不说帝王的心思,就只说这周湛。白家老爷子临终之前仍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白家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周湛,因此,白临风才会心甘情愿降级来做这景王府的长史官。
上任之初,白临风也曾听说过周湛那荒唐不靠谱的名号。只是,许是出自对他身上那一半白家血统的自信,他总觉得周湛的放浪形骸,要不就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人扶持,被人刻意带坏了,要不就是专门做给圣德帝看的。他以为,周湛定然也和白家人一样,盼着彼此能亲近起来,盼着白家能有人出来扶持他、帮助他,不想自他接了这长史的官职后,这位景王殿下竟是对他避而不见。且这一避,竟就避了一年有余。
而他好不容易以王府的内乱为由,引得圣德帝对景王殿下的一阵愧疚,好不容易替王爷谋得可以参与政事的机会,却没想到,王爷竟是这般不领情……
见他难收一脸的惊愕之色,周湛便歪着嘴角笑道:“长史大人才刚来,不知道本王的性情也是有的。想来大人这般替本王谋划,不过是想要讨好本王。”
他一收扇子,将手肘压在面前的大书案上,冲着白临风伸长脖子,假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大人若真有心想要巴结我,与其把我弄到什么朝堂上去,倒不如给我找几个绝色美人儿来,本王怕是会更开心一些呢。”
说着,周湛便又如数家珍般,跟长史大人盘点起王府后院里的诸多美人来。可数着数着,他忽然就发现,这些年放出去不少美人,竟叫他的内院空虚了不少,便摸着下巴道:“也是呢,这么算来,我的美人儿们都散了大半了。不行,得找机会充实起来才行。”
又对涂十五道:“你给我打听着些,哪里有出色的美人儿,钱不是问题。”
因周湛是见长史官谈正事,翩羽等人就都守在外书房的门外不曾入内。虽人不在屋内,该听不该听的,她仍是听得一字不漏。听着周湛说要花钱买美人儿,翩羽忍不住就是一阵眨眼。她一直以为周湛收集来的美人儿,都是事出有因的,可如今听着,竟不像是她想的那样……
等她从沉思中醒过神来,里面周湛和白临风早已又交手数招。
这白临风果然是白家出仕诸人中最为精干的,虽说景王的心态出乎他的意料,他仍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又和王爷说了几件不甚重要的事后,白临风便提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王爷的亲事。
周湛仍是那么浑身惫赖地瘫坐在圈椅里,一边把玩着那扇子道:“怎么?有人把话递到大人跟前了吗?都是什么人?”
于是白临风便把宫里暗暗向他提的人选说了一遍,又把那些人家的优劣等等一一对比给周湛听,最后道:“这些人家背景都太复杂了,怕是结亲后麻烦甚多,下官不建议王爷从中选择。”
“哦?”周湛道,“听意思,长史大人有什么主意?”
白临风倒也是个干脆的性子,便把他看中的几家一一报给周湛听。
周湛看看他,忽然笑道:“白家就没什么好女儿吗?”
白临风一怔。白家自然是有好女儿的,且也早就有这等打算。只是,今儿他才头一次见周湛,可以提别人家,却是不好直接报了自家。
他这神色,岂能避得开一直注意着他的周湛。周湛翘着唇角冷冷一笑,合上扇子,将那扇子在指间旋转了一转,道:“再告诉长史一个不幸的消息,本王不打算成亲。”
白临风一窒,不免呆呆地望着周湛。顿了顿,他才勉强笑道:“王爷您志不在朝堂,下官自是不好勉强王爷。只是这成亲之事,却是不好由着王爷任性。王爷如今已经十八了,论年纪也不小了,即便是……。”
“人为何要成亲?”周湛扬着眉打断他。
白临风那些劝谏的话,一下子被周湛的问题打断,不禁堵在胸口一阵发闷。他只得重新整理了思绪,答着他的问题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血脉延续原就是为人子的职责……”
“哈,血脉延续。”周湛忽地以扇头一敲桌子,再次打断白临风的话,抬眉看着他道:“大人觉得,我这一身血脉,有延续下去的必要吗?”
他冷冷看着白临风。
顿时,白临风的背后就冒出了一层冷汗。难道,当年的事,这孩子竟全都知道了?!
见刚才还那般义正辞严的长史大人忽然避开了眼,周湛先是一阵冷笑,然后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唰”地甩开扇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外书房。
走过白临风的身侧,他忽地又站住,看着门外早春的艳阳,挑着眉梢一扯唇角,说道:“延续血脉的事,不急,不定哪天我想通了,就依了你们了。倒是美人儿的事,大人多上着心些。京城的美人儿我都看腻了,听说南方的美人儿多,给我多弄几个来瞧瞧。”
他后退一步,歪头看着白临风那低垂着不敢与他直视的眼,又压低声音,在白临风耳旁小声道:“听说白家专出美人儿的,大人要不要趁着这机会弄进来两个?不定叫本王看中了,那心思一动,也就愿意延续这身血脉了呢。说起来,白家倒是跟本王绝配,反正是出于同源,倒也不怕谁嫌弃了谁。”
说得那白临风的衣袖竟无风自抖起来。
周湛则又是冷冷一笑,这才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回清水阁的路上,周湛一路缓缓而行,那张挑着八字眉坏笑的脸,叫谁看了都觉得,他刚做了件十分得意的恶作剧,怕也只有翩羽能感觉得到,此刻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而且她觉得,他心情之所以糟糕,十有八-九,跟刚才他和长史大人的耳语有关。只可惜,她什么都没听到。
她正沉思间,不想周湛一扇子敲在她的头上,喝道:“小小年纪,皱着个眉想什么呢?”
翩羽被他敲得一恼,抚着脑门,不加思索地道:“想爷的亲事呢。”
周湛一阵惊讶。
翩羽眨眨眼,抛开脑中的疑惑,凑到周湛面前,弯着眉眼笑道:“宫里贵妃娘娘提的那个田嫔的妹子,是不是跟十一公主交好的那个田姑娘?承平伯家的九姑娘?”不等周湛答话,她点着头,老气横秋道:“那姑娘看着不错。”
“你知道什么错与不错!”周湛横她一眼,那扇子再次敲在她的头上。
翩羽揉揉脑袋,缩着脖子嘀咕道:“我瞧着是不错嘛!”
她确实是真心这么想的。可等过了两日,她看到周湛和田九姑娘并肩站在一处时,又忽地不这么认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bb的地雷
☆、第一百二十章·下不为例
第一百二十章·下不为例
那天在勤政殿上,圣德帝说要给周湛安排个差事时,周湛还以为这是他新想出来折腾他的借口,因此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等他见过白临风,得知他在此事中起的作用后,则一切都已经晚了。
当天下午,宫里就来了个老太监宣旨,圣德帝命周湛去礼部就职。
“礼部?”宫里来人才刚走,周湛就甚是不恭敬地将那圣旨往书案上一丢,对涂十五抱怨道:“你瞧瞧我周身上下,从里到外,最缺的,大概就是这个‘礼’字了。”
打接旨时,周湛的脸色就不好看。白临风白长史果然是官场老油条,见他面色不对,前脚宣旨的才刚走,后脚他就随便指了件事遁了,单把个敦厚善良的涂十五涂大管家抛在这里,独自面对那满肚子牢骚的景王殿下。
周湛不满地看着抄着手站在书案旁,一脸无动于衷的涂十五。显然,在这件事上,涂十五的立场和长史大人的立场是一致的,都希望他能在朝中占个一席之地。
“做个纨绔,和在六部当差,其实并不相违。”涂十五温和笑道。
这笑容,直看得周湛一阵刺眼,冷嘲热讽道:“没想到,你跟长史白大人倒是挺合得来的嘛。”
涂十五可不怕他的讥嘲,仍抄着手笑道:“那是因为,白大人是真心盼着王爷好。”
周湛的脸色一阵阴沉,“自己觉得好的,才是真的好!”
“有时候,人不一定真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好。”涂十五道。
周湛一听就怒了,“这话听着就叫人生气!我自个儿的事,我自个儿乐意怎么作就怎么作。”(作,平音。)
涂十五却一点儿都不为他的怒气所动,淡然应道:“王爷既然都说了,这是您自个儿在‘作’,可见王爷心里还是明白其中的是非曲直的。”
顿了顿,他又道:“朝中什么情形,想来王爷心里也有数。以前有太后在,还叫王爷吃了那些闷亏,如今没了太后的护佑,将来还不知道会如何。不过可预见的是,若是王爷仍是一心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怕是将来终究逃不过‘别人为刀俎,我等为鱼肉’。长史大人这般为王爷谋划,图的也不过是‘安身立命’四个字,怎么也要叫那些想打王爷主意的人,不敢轻易伸手才是。”
周湛听了,不禁一阵沉默。
虽说他回京才几天,可从他所观察到的圣德帝的变化,以及红绣收集的那些资料看来,京中的风云正在悄悄地变化着,且可能将来还会有什么不可预测的大变化。
太后还在世时,圣德帝执政的风格甚是平稳,如今却不知为什么,竟渐渐显出急躁来。不说别的,只在对待太子的态度上,便叫有心人瞧出了端倪。
自小,太子就是圣德帝手把手亲自教养长大的,且以前他也处处注意着突显太子地位的稳固,可自打去年开始放权给太子参政后,圣德帝竟忽地对太子有了种种不满,且这种不满还渐渐带到了面上——比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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