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浅下意识的声音引了前面柜台上的注意, 苏欣荣闻声转头,待瞧见是岳岚瑜后,脸色唰一下变白下来。
“哟, 我当时谁呢。”苏欣荣白了岳岚瑜一眼, 便扭过去身子,不再看她们。
岳岚瑜还没生气, 莫浅已经蹙了眉, 正要发火,便被岳岚瑜拦了下来。
她走过去,随手指了指才刚拿出来的布料,冲掌柜的道:“这些一会儿记账上,叫人送到魏府就是。”
掌柜的连忙点头, 眉开眼笑着便要过去拿。
苏欣荣眼瞧着自己被晾在哪里, 憋闷了一会儿,手重重拍到了桌子上面。
“掌柜的!快些把衣裳给我退了, 我还有急事呢, 怎么回事,买个衣裳都要分人了吗?你们还想不想做生意。”
莫浅篾过去,轻飘飘道:“若是买也没什么, 可有的人倒是拿银子来啊。”
别说叫苏欣荣拿银子买瑞福祥的衣服了, 便是普通店家的衣服,都要攒攒钱才行。
“你!”苏欣荣指着莫浅,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她本就没理,这下更加难堪起来。
她便就这样站在那里等着掌柜的将岳岚瑜的布料包好,这才没好气的道:“快点, 给我算银子。”
掌柜的苦着脸,拿着那件破了的苏绣罗裙,道:“苏姑娘,当真不行,您这衣裳都过去半年了,而且这口子是您自己划破的,与我们没关系。”
“这明明白白就是瑞福祥的衣服,怎么可能没关系,要么赔银子,要么咱们去官府理论理论去。”
苏欣荣不依不饶,而瑞福祥掌柜的还要做生意,再加上商者本贱,苏府说不定在官府认识什么人,到时候结果如何更难说了。
岳岚瑜本已经打算离开,听见这话,便有些替掌柜的委屈。
她停下脚步,转身过去,缓缓道:“苏姑娘可要去官服理论,我瞧着姑娘没坐马车,不如我们捎带你一程?”
苏欣荣登时面上挂不住了,扭头恶狠狠道:“用不着你管!”
岳岚瑜也不与她多说,反而冲着掌柜的道:“这掌柜的,若是苏姑娘硬要去官府理论,到时候你可以去魏府知会我一声。”
掌柜的当即感激不已的连连点头,不再去管脸色黑沉的苏欣荣,亲自送了岳岚瑜上马车。
等岳岚瑜离开,掌柜的回到柜前前,瞥了眼苏欣荣,笑着缓缓开口:“苏姑娘,您看咱们是今儿便去官府呢,还是再选个良辰吉日?”
苏欣荣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什么去官府不过是吓唬他而已,他们家如今能自保便不错了,哪里还敢多生事端。
苏欣荣重重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衣服包进包裹中,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等苏欣荣一路走回苏府,才进门,便一把将包裹扔到了床上,匍在床上便开始落泪。
“诶唷,这是做什么,怎么好好的出去回来就哭,遇到什么事儿了,银子换成了吗?”
苏欣荣的母亲不过是个姨娘,姓楚,家中父亲只是个秀才,早便没了联系。
楚氏膝下只有苏欣荣苏欣玉两个女儿,如今苏欣玉关进了大牢,便只能指望苏欣荣能嫁个好人家了。
苏欣荣将今日的事同楚氏说了一遍,眼泪也渐渐止住了。
“唉,没办法,要不你便穿往年的衣服就是,我瞧着还能穿。”楚氏早已上了年纪,粗糙的面庞上布满皱纹,一头乌发白了一半,只比苏老太君年轻一些。
“母亲,那衣裳受潮都泛黄了,怎么能穿,您还嫌没人说我是老姑娘吗?”
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苏欣玉便像极了楚氏,可苏欣荣生的跟苏老爷子一般,宽大的脸颊上长着个细长的眼睛,瞧着便不讨喜。
楚氏重重叹了口气,看着外面院落衰败的样子,沉声道,“我明白你着急,我也着急,当真不能拖了,再过几日,咱们连苏府这座宅子都住不成,便更难相好人家了。”
“什么?”
苏欣荣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大,诧异的大声问道:“住不成,为什么住不成,这宅子府邸是祖宅,不住这里咱们住哪里去?”
楚氏连忙拉扯着苏欣荣的胳膊,“小声些,莫要叫人听见了,如今府中紧靠着老太君的私房钱过日子,你父亲那边还没个消息,叫人听见了,你连每月的银钱都没了。”
“哼。”苏欣荣苦笑一声:“银钱?早就不发了,叫人听见又怎么样?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唉,你出去时,吏部来人了,苏子耀贪污的银子大多都找不回来,家中补贴了不少进去,可还是不够,说是咱们这座宅子过几日便要给卖了。”
苏欣荣越听,心中便越绝望,“如今着宅子已经是苏府最后一块遮羞布了,咱们,咱们往后日子该怎么过啊……”
*
魏府。
魏临自那日从五皇子王府回来后,虽然苏子耀已经自杀,可心中却一直隐隐不安。
“你怎么又愣着呢,赶紧派人去给母亲抓药啊。”李玉檀走上前,催促道。
魏临本就心中烦闷,被李玉檀这样唠叨两句,便更加不耐,“你去不就行了,烦死了,赶紧出去,我还有事。”
魏临是个没本事的人,李玉檀又强势,听见这话哪里能忍得住,当即将魏临桌上的书摔到了地上。
“你有几斤几两我不能不知道吗?跟我装什么呢!”
魏临一见李玉檀真的发了火,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我今儿没心情跟你吵架。”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苏子耀都死了,你还怕什么,五皇子总不可能把你给出卖了吧,毕竟他还需要你。”李玉檀施然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水一口口送进去。
“魏展宸再如何厉害,没有证据,又能怎么样?监察司杀人不需要证据,可杀自家人总不能没有吧。”
李玉檀的话虽说有道理,可魏临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五皇子要那些银子究竟做什么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心中不安。”
李玉檀轻笑道:“银子能做的事儿多了去了,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家五皇子有本事,你管呢。”
魏临愁眉苦脸的,并没有半分因为李玉檀打趣的话而高兴。
又过了一会儿,魏临忽然开口道:“月儿这几天怎么样了?”
“唉,还是老样子,待在屋里整日的摔打东西,真真是……”
魏临眼珠子转了转,打断道:“这下毒的事儿败露出来,恐怕五皇子也保不住我的,眼下有个主意,你得帮我去同月儿说说。”
魏临还记得苏子耀生前对他说的话,让他家里人先离开京城。
可若是想保住家里人,也不是只有离开京城这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主意?”李玉檀疑惑问道。
魏临顿了顿,道:“让月儿嫁到五皇子王府去。”
“你说什么呢?!”李玉檀拍着桌子站起身来,“五皇子比月儿大那么多,如今五王府还有王妃,你这说的什么话?”
魏临知道李玉檀着急,可此事还要说通她才行,便忍着气,耐心道:“有王妃如何,做侧室也不是不行,便是妾室,等五皇子登基,那也是宫里头的娘娘啊。”
“我知道你心疼月儿,月儿也是我的女儿,我也心疼,可如今月儿的名声说亲的都难上门,若是能求五皇子收了月儿,一来有了去处,而来将来我出了事,五皇子总归会顾念着照拂一二不是。”
李玉檀眼泪刷拉拉往下流着,一边哭一边道:“你这话说的,倒像是当真明儿就出事一样。你怎么不想想,若是你不会出事,五皇子反而被先查出来怎么办?”
“五皇子到底是皇上的儿子,除非是通敌叛国的死罪,怎么也不可能出事的,你想想,若是赌赢了,将来我可是国丈啊。”
李玉檀仍是不愿意,魏临劝了许久,她方才应下来。
“月儿那边若是说通了,五皇子能应下吗?”李玉檀有些担忧。
“放心就是,五皇子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再者咱们月儿生的好,到时候我把那日梅园的事儿解释一番,成婚后就没问题了。”
夫妻二人在屋内商讨了许久,便替魏沁月定了下往后余生的道路。
直到半刻钟后,魏沁月寝房中传来一阵惨烈的哭声,以及摔打物品的声音,闹得魏府人尽皆知。
……
“这晌午不睡午觉,二房闹什么呢?”桃芸走出寝房,走到袁英身边问道。
此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在袁英耳边俯身说了些什么,袁英这才嬉笑着走过来。
“夫人可是被扰着了?”
桃芸点点头,担忧道:“许是越发冷的原因,夫人这几日都有些贪睡,这才刚睡下,外头便打雷般的闹。”
听见这话,袁英也蹙了眉,他可是魏展宸吩咐的留在府中照顾岳岚瑜的人,“怎么回事儿,可要找太医过来瞧瞧?”
桃芸挠挠脑袋,顿了顿道:“倒也没什么不对,睡得比往常都多了些,但醒了以后便也没什么了,吃食上许是跟莫浅姑娘在一起多了,也用的多了点,却不见着胖。”
“没事便好,你平日便多注意些。”
“自然的,诶对了,方才那边说什么事儿来着?”
袁英这才又嬉笑着,将方才小厮传的话说了一遍,桃芸听完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这才进去回话。
寝房内,岳岚瑜缩在软塌上打着哈欠,听见桃芸进来,这才懒散的坐起身来。
“外面闹什么呢?”
桃芸将方才的话说了一边,岳岚瑜才拿起的橘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这也才荒唐了!”
“可不是呢嘛,奴婢大胆说一句,就没见过这样的爹娘。”桃芸也跟着说道。
桃芸重新拿了颗橘子来,剥好后,递了过去。
岳岚瑜接过橙黄的橘子,放进口中,道:“只是这样说来,青阳郡主到时候岂不是要唤魏沁月一声母亲?这下五王府有热闹了。”
桃芸促狭的笑笑,道:“夫人您忘了,五皇子有王妃,估摸着她嫁过去也是个妾室,凭着青阳郡主的性子,也不知道两人到最后谁能占上风。”
两人说话间,便听外头另有传报声,桃芸出去,接过来一封帖子,重新进去递给了岳岚瑜。
岳岚瑜捏着瞧了半天,缓缓道:“曲芙柳问我明儿个有空没,说是要过来拜访。”
“唔,夫人您明儿并没有事。”桃芸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可是岳岚瑜却犹豫起来,上次见面,她虽对曲芙柳印象不错,可到底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忽然便要过来寻自己说话。
曲芙柳同莫浅可不同,她打小便在京中长大,父亲身为尚书职位不高,但在朝中也说的上话,她在京中相好的姐妹朋友自然不少的。
“外头的人还怎么说?”岳岚瑜抬头问道。
“那边来的人说您要有信回个话就成,人现在还在府门外候着呢。”
岳岚瑜犹豫着,将帖子放在桌上。
桃芸本以为岳岚瑜是在想什么事情,下一刻,岳岚瑜却打了个哈欠来,眼皮子耷拉,眼睫唿扇着,轻声吩咐道:“去回话有空就行了,桃芸,我先睡会儿,你且叫外头的人看着点,别再闹大动静出来了。”
话音落下去,岳岚瑜便翻身躺下,不一会儿功夫便睡沉了。
当晚,魏展宸回来,便瞧见岳岚瑜一个劲的打哈欠。
“怎么今儿困成这样?”
岳岚瑜才刚要回答,便又一个哈欠上来,她揉了揉眼眶,这才答道:“许是冬天了,容易犯困吧,过会儿我便先睡,不等你了。”
她困的实在支不住,不等魏展宸点头,吃完饭便先回了寝房。
魏展宸看着她的背影,把桃芸唤了过来。
“回,回大人的话,近日天冷下来后,夫人便一直困得紧,每天晌午都要睡近两个时辰才行,睡饱了后,便没什么不妥当,可,可今日夫人晌午没睡成。”
桃芸虽一直跟在岳岚瑜身边,却甚少单独回过魏展宸的话,颤着还是把事情说完了。
魏展宸听完,便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袁英叫过来后,便厉声道:“跟了我这么久不懂怎么办事?”
袁英扑通跪了下去,连忙道:“爷您恕罪,奴才已经命人到二房那边看着了,若是再扰了夫人休息,便直接绑了就是。”
听了这话,魏展宸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他出去。
*
第日。
昨天李玉檀才同魏沁月说了两句,魏沁月便哭闹着,摔了满屋子的东西,死活不肯点头,便是李玉檀,也被赶了出来。
“月儿,咱们先吃点东西吧,婚事慢慢来如何?”
李玉檀带人端着食盒在魏沁月寝房外,柔声唤着。
昨儿说完后,魏沁月便一直没有吃饭,到底是自己女儿,还是心疼的紧。最重要是,魏沁月这边不答应,五皇子那边便也不能去说。
亲房内,半晌后仍是没有动静。
李玉檀叹了口气,柔声道:“好月儿,爹娘也是为了你好,再者,你也要替我们想想啊。”
魏临走出房门,看着李玉檀为难的样子,同样心中着急,他使了使眼色,示意李玉檀直接进去。
李玉檀无奈,只好道:“你若是一直不吃饭,那我只能叫人开门了啊……”
话音落下,便听见花瓶砸在门框上的声音。
这声音吓得李玉檀猛然往后退了一步,可下一刻,便见从院外进来了几名监察司的侍卫,不由分说,便直接上前将门踢开。
里面的魏沁月垂头散发,阳光照进去,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闭上眼睛,随后睁开,便已经被人用绳子绑住了手脚,用布塞住了嘴,使劲呜咽挣扎着,却没有半分作用。
袁英此时也笑吟吟走了进来,他身子矮小,恭敬的给魏临行了礼。
“你们这是做什么?当我死了不成!”魏临厉声呵斥着。
袁英却不甚在意,笑道:“二爷,我们大人的吩咐,谁扰了夫人休息,便直接绑起来,您若想吵尽管吵,声音吵嚷的大了,奴才也只能将您也绑起来了。”
他话音落下,原本正要哭喊的李玉檀看着闯进来的几名侍卫,登时闭上了嘴巴。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狗奴才,你你你……”
“奴才说的话都是事实。”袁英仍是笑着,不急不躁的冲里面的侍卫招招手,“您若不信,尽管替月姑娘解开绳子,奴才就在外头候着您。”
魏临气的浑身哆嗦,好半天,才从嗓子眼儿挤出句话来:“滚,给我滚出去。”
话说的厉害,声音却压的很低。
袁英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当然,若是月姑娘跟您都安安静静的,奴才也不会继续打扰。”
说罢,袁英便直接带着人离开了院子,只留下满心愤恨,瞪大了眼睛不甘心的魏临夫妻两个,以及屋内被捆住手脚,鼻涕眼泪流了满脸的魏沁月。
*
没人打扰,岳岚瑜今天晌午睡得很少,醒来时,恰好曲芙柳也到了。
岳岚瑜连忙叫人给自己换衣裳,正要出去亲自迎接,她便已经走到了院外。
曲芙柳她、比着岳岚瑜大几岁,面庞也圆润些,今日身着水色小袄,狐裘的披风宽大,将她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瞧着便很是贵气。
“三夫人。”曲芙柳笑盈盈走过来,亲热的扶住岳岚瑜的胳膊,“咱们之间无需这般客套,往后便想你跟浅浅一般互唤名字就是。”
岳岚瑜与曲芙柳满打满算不过见了两面,而且都没说上几句话,她这般直接的亲热,岳岚瑜猛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
“王妃客气,外头冷,快些进来喝杯热茶才是。”
曲芙柳目光在岳岚瑜身上停了停,便笑着松开了手,等进了屋饮下茶水,方才缓缓开口。
“我这人性子便是如此,与人有些自来熟,方才若是冒犯到夫人,还请见谅。”
曲芙柳说的诚恳,岳岚瑜也诧异于她竟然能够那般迅速的察觉到自己的不适,暗自赞叹她的观察能力。
这般想着,岳岚瑜又记起当日莫浅说曲芙柳没看出来她心思的话,这般观察细致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没关系,我也只是方才刚睡醒,有些诧异,咱们多说几回话,自然就熟了。”岳岚瑜也不扭捏,大方认了下来。
曲芙柳欣赏的看着她,赞叹道:“如此把话说开也好,往后咱们多来往便是。”
曲芙柳说话直来直去,岳岚瑜这会儿才有些适应了,笑着点点头,又命人上了糕点茶水来。
“这些日子天气寒,但等年关到了,还要冷上几分,我想着三夫人从前在南方住着,恐怕耐不住这冷气。”
岳岚瑜点点头,“现在这时节已经够冷了,刮了风时,我连门都不敢出的。”
曲芙柳笑笑,命人将一个精致的木箱拿了过来:“这是往年殿下狩来的貂裘做的小袄,如今芒砀山上的猎物一年比一年少,这样品色的东西根本没有,不算名贵,但暖和的紧。”
貂裘小袄前些日子魏展宸也命人制了件送过来,箱子打开后,岳岚瑜才发现两件倒是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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