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耀垂着头看不清是何神色, 但语气里满是祈求,苏老太君更是在旁边连声叹气。
赵凌已走到了门口,不耐烦的开口道:“我要命有何用, 苏寺卿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就你这条烂命,一文不值!”
声音字字刺耳, 苏子耀俯下的身子僵住, 耳根已涨红。
若不是苏府当年贪污的把柄在五皇子手中,何至于如今落到这种地步。
这么些年,他在人前意气风发,殊不知背后却也尽是五皇子手下的一条狗。
如今看五皇子的模样,或许连狗都算不上吧。
“苏寺卿, 三天后我在王府等着你。”五皇子扔下一句话, 便将带着人趁着夜色离开。
屋内大理石的地板冰凉,膈的苏子耀膝盖生疼, 只等五皇子离开, 才抬起头,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来。
“祖母安心,我会想办法的。”苏子耀额角上的伤口仍流着血, 苏老太君终于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拉扯着苏子耀起身。
“子耀,这次究竟是多少银子, 若是三天后没消息,实在不成,咱们家凑凑,总不能丢了命啊……”
苏子耀颓败的被下人扶到了椅子上,扯出一丝苦笑, 比了个手势出来。
“八十万两?”苏老太君吸了口凉气。
苏子耀却摇摇头,“老太君,我自会去想办法的,您先回去歇着吧……”
他声音孱软,目光呆滞起了身,推开上前替他包扎伤口的下人。
八十万两便已经要举苏家全部之力才能出的起了,更何况,这是八千万两……
苏子耀一步步走到屋里,反手将门关上,屋内漆黑一片,他当即瘫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呢?
他不过只是想与岳岚瑜说几句话罢了,更何况岳岚瑜她本应就是自己的才对啊,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
方才即便受伤也没有吱一声的苏子耀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脑袋歪在门上,看着屋内灰暗一片,好似在一瞬间坠入地狱。
*
“大人,人被关进监察司秘牢里了。”周文跪在书房中,说着昨夜发生的事儿。
魏展宸将手中的信封拆开,简略看了看那一沓银票,沉声道:“这上面的钱庄倒是换成旁的了,他们此刻定急着找这银子。”
“可是呢,昨夜五皇子竟是坐不住亲自去找了苏子耀。”
闻言,魏展宸嘴角勾起丝嘲弄的笑意,“这点耐性还敢做些背地里的勾当……”
两人说着,便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魏展宸神色一顿。
“外头怎么回事?”
他声音足够让外面的人听见,片刻后,外面安静下来,袁英才垂首推门进来,“殿下,外头差人送来了些新鲜的梅花,夫人方才在带着人清洗。”
魏展宸听是岳岚瑜,蹙起的眉间舒展开,手中的银票被他重新装进信封,随手放在了一旁。
“你先下去吧。”
这话是说着周文的,他应声退了出去,路过门口,便见袁英仍守在一旁。
面对这个昔日的同僚,周文免不得聊上几句。
“爷不是让你跟着夫人么,怎么还守在这里呢,在爷身边办事还不更小心着些。”周文说着,手掌已经握成拳头锤了过去。
袁英熟练的接过周文的拳头,嬉笑着说:“老兄弟,这你便不知道了,爷过会儿肯定是要出来的。”
周文撇撇嘴示意自己不明白,又随意说了上句话,便听见屋内有了脚步声,这才诧异的看着袁英。
袁英连忙躬身回到了门前候着,得意的笑着目送周文离开。
“有什么趣事儿笑成这样。”魏展宸推门出来便见袁英傻笑着。
袁英连忙解释道:“方才跟周文说了几句,奴才原是跟周文一块办差的。”
听他解释,魏展宸并不甚在意,凝神看了眼院外还堆着两盆粉嫩的梅花,问道:“这梅花要来是做什么的?”
袁英忙道:“夫人昨儿便叫人去梅园送了些来,说是制酒用的,这会儿正在后院呢。”
整个小院中,一股梅花独有的冷冽清香,魏展宸才站了半刻便神思清明了不少。
他知晓岳岚瑜并不擅饮酒,听袁英解释,便更觉疑惑,迈步去了后院。
*
随着魏展宸慢慢走到后院,便另有一股子混杂了梅香的酒味儿。
待他走近了,便瞧见岳岚瑜正认真的将洗干净的梅花平铺在琉璃罐中,另一只手则轻捏了把细砂糖,一层层往上面播撒着。
岳岚瑜衣摆在轻风抚弄下微微飘起,白皙的指尖在嫣红的花瓣上格外娇嫩,她脸颊粉嫩,目光认真,丝毫没察觉魏展宸的到来。
“咳咳。”魏展宸假意清了清喉咙。
岳岚瑜闻声转身,见是他,怔了怔,忽而眉眼中掠过一丝歉意。
“原也没想到他们这时间将东西送过来,吵到你了。”
岳岚瑜知晓魏展宸在书房同人说话,还叮嘱了送东西的下人动静小些,但脚步声仍是避免不了。
天寒地冻,岳岚瑜说话时,白色的哈气便从她鼻尖嘴角呼出,在脸颊前蒙上雾气,却又很快消散开来。
魏展宸走上前,看着几坛搁在一旁还没用到的白酒,道:“夫人的酒量我可见识过一次了。”
岳岚瑜闻言,想起上回在围场时放肆的那一次,脸颊一热。
“这梅花酒不醉人的,先用细砂糖腌渍上,明年开春便能喝上。”
因着岳太守没事便喜欢饮上几杯,岳岚瑜便想起从前在话本上看过怎么腌渍梅花酒,便想着开春时,刚好能给父亲带去些。
她将细砂糖撒开来后,另用干净的手掌压在上面,一一压好后,正要转身去把手洗干净,抬首便见魏展宸仍立在哪里注视着她。
岳岚瑜怔了怔,下意识指尖指了指不远处的酒坛,“诺,要拿过来搁进去了。”
她眉目温柔,片刻后,魏展宸才意识到原来这是在指使自己。
魏展宸心中暗道她的胆子越发的大了,身体却很是老实的走了过去。
他才要拎起酒坛,袁英便心中大惊,连忙上前,笑嘻嘻的道:“还是奴才来就是。”
另一边,岳岚瑜已经将手泡在桃芸送来的热水中,她撩起清水泼在手背,洗干净了,也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竟胆子大到指使起魏展宸来。
看着袁英已经眼疾手快拎起了酒坛,岳岚瑜连忙补充道:“不用那么多,这梅花得要腌渍两天呢,只搁半碗酒就行了。”
魏展宸闻声,探出的胳膊转而拿起了旁边的木碗,舀出来半碗,亲自端了过来。
岳岚瑜正好擦拭干净手,探手过去接了来,指尖不经意相触,便感受到一阵冰凉。
她目光扫过去,便见魏展宸指缝中一枚红痣若隐若现的。
岳岚瑜心下恍神,怔了怔的功夫,便被魏展宸察觉到了她神色不对,还没等岳岚瑜接过去,便提前松开了手掌。
木碗擦着岳岚瑜的指尖掉落,岳岚瑜这才回神,慌乱的要去抓住,却无能为力。
眼瞧着盛着酒水的木碗落地,掀撒在了地上,其中几滴顺势染湿了岳岚瑜的裙角。
“诶唷,奴才来收拾。”袁英察觉的气氛不对劲,连忙笑着上前,利索的将木碗捡起来,另有叫人送了半碗过去。
只是魏展宸目光却沉着,四目相对,他挑眉道:“夫人心里有事儿?”
岳岚瑜目光有些闪躲,正好袁英将新的酒送了来,侧身过去,拿来来缓缓倒入盛着梅花的容器中。
“没,没有的。”
“那怎么忽然跑神,在想什么?”魏展宸声音带着凉意。
梅花被酒水覆盖,却因细糖压着没办法飘起,原本粉嫩的颜色变得更加嫣红。
岳岚瑜看着已经全部妥当了,再没什么可给她借口避开,便轻声叹了口气。
“这酒明年开春正好能喝上,原是想着给父亲带去些的,又想到往后不能时时同父亲见面,便有些跑神了。”
魏展宸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岳岚瑜的脸上,打量了片刻,忽而转到岳岚瑜的裙角,“换了去。”
他命令式的口吻,容不得人犹豫。
岳岚瑜看着魏展宸明显不满意的神色,垂首点了点头,便吩咐人将腌渍好的梅花埋在起来,两天后再开封,这才进了寝房。
而魏展宸则仍停在原地,看着下人收拾岳岚瑜留下的酒坛,目光有些冰冷。
他是个直觉很准的人,也因此,旁人的话很少能欺瞒住他的。
岳岚瑜方才神情犹豫,分明没有说实话。
*
岳岚瑜进了寝房,裙衫才刚褪下,正要叫桃芸拿新的衣裳过来,便觉身后一凉,自己的腰间被宽大的手掌握住。
屋内暖和,魏展宸并没顾忌她衣裳没有穿好,袒着大半的脖颈落在外面,细弱的好似一手便能掐断。
“从前我便说,夫人胆子大的厉害。”魏展宸微微抬胳膊,岳岚瑜整个人便落到了他怀里。
岳岚瑜略微侧过脸颊,看了眼他眼中的阴晦,眨巴着眼睛道:“夫君此话何意?”
温热的呼吸撒在耳畔,魏展宸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垂首唇角便印在了白皙的脖颈上。
他身上冰凉的温度叫岳岚瑜禁不住一颤,随后魏展宸抬首,看着眼前人,一字一顿认真道:“夫人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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