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浅的话让岳岚瑜想起从前自己还没见过魏展宸时, 那时候她只听外头的传言,说他是个冷面冷心的罗刹。
可成婚后,他虽总是言语上嘲弄戏闹, 但也并不曾如传闻一般所说是个阎罗。
“其实倒也还好, 魏大人并非外界所说的那样凶恶。”岳岚瑜宽慰着莫浅。
莫浅蹙着眉头拨浪鼓似的摇了摇脑袋,“才不是, 我几年前跟在大殿下身边见过几次魏大人, 他总是没有个好脸色,听说一笑就要杀人!”
言罢,莫浅似又觉得自己的话说的不合适,连忙捂住嘴巴,带着歉意道:“魏大人是阿瑜的夫君, 我不应该这么说的。唔, 魏大人他……他一定是对外人就这样子,对阿瑜才会最好。”
岳岚瑜笑眯眯的, 并不生气, 看她着急便宽慰道:“没关系,我从前也常这样想的。”
莫浅见她不恼,绷着的小脸才算舒展, 却仍是有些不好意思。
午饭时, 因着在围场,吃食上便是些烧肉之类的, 两人吃完,莫浅又给岳岚瑜挨着细数那些猎物最是可口。
“阿瑜手上若是好了,定要试试弓箭,自己打回来的猎物吃起来最过瘾了。”
莫浅圆嘟嘟的脸蛋红红的,下巴上还带着些婴儿肥, 眯着眼睛向往着。
桃芸笑着将解腻的菊花茶端上来,捂着嘴笑道:“莫浅姑娘果真是将门出身。”
莫浅嘿嘿笑笑,正要接着说什么,营帐外便是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夫人,大人回来了。”
岳岚瑜轻点头,抬眸便瞧见方才还活泼嬉笑着的莫浅脸色瞬间白了些。
另一边魏展宸才刚进来,便也瞧见了莫浅,他眸中有些不悦,走过来后冷声问道:“送药送到现在这时辰?”
莫浅身子一僵,缩起脖子半天没敢开口。
而岳岚瑜看着魏展宸明显带着寒意的神色怔了怔,他向来对谁都是淡淡的,纵然是不喜之人,从他面上也瞧不出个什么,如今怎么对着莫浅这么个小姑娘这么的敌意。
“是我留浅浅吃午饭的。”
岳岚瑜起身,指尖触上了魏展宸的衣袖,轻轻扯了下。
魏展宸目光转到岳岚瑜脸上,冷漠却并未退去半分,但也并不再问旁的。
旁边莫浅感激的看了眼岳岚瑜,连忙起身,“那我今日便先回去了,阿瑜,我明日再来找你。”
说罢,莫浅跟身后有老虎似的,小跑着出了营帐,岳岚瑜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等莫浅走了,魏展宸已坐在软塌上怪异的看着她,“阿瑜?你们两个倒是熟的挺快,明天你们还要做什么?”
跟个才刚见面的人都能亲热的叫阿瑜,怎么同他这个枕边人反而陌生的紧。
昨日的事儿本惩罚过她了,如今却再度想了起来。
他独自闷着了一下午,也没瞧见岳岚瑜想起来什么,反倒刚才急着替莫浅说话。
看着魏展宸越发沉的脸色,岳岚瑜有些莫名其妙,“她一番好意来送药,而且浅浅又是个单纯的姑娘家,我们约着明天去外面走走而已。”
“走去哪里,谁准你出去了。”
魏展宸气不打一处来,他整日里无事时,也没见岳岚瑜这般热切的说要同他出去走走。
“我身上都不疼了,而且只是手上有伤口,只是去走走也不行吗?”
岳岚瑜眉头轻蹙,明明今儿晨起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后跟炸弹似的。
她不就是昨儿没在意他生了气,已经给他罚过了,还要自己怎么办。
魏展宸神色越发难看,他抬眸示意,营帐内的下人便都慌忙退去。
“过来。”他语气很轻,但却带着凉意。
岳岚瑜眼睫颤了颤走近了些,随后便被魏展宸拽到了软塌上。
他俯身垂首与她对视,“莫浅都同你说了什么?”
岳岚瑜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说了好多。”
魏展宸眼眸微寒,“嗯?”
“……她说自己骑马厉害的很,还喜欢吃自己打的猎物,兔肉的话要拌了辣子最好吃,还喜欢喝我备下的梨茶,但却不能太甜了,需减去一半的蜂蜜……”
岳岚瑜掰着手指认认真真将两人的话说了个遍,而后看着魏展宸逐渐变得诧异的目光,忽然停下。
她气息温热,语气柔和,“夫君觉得她本会同我说什么?”
方才她便觉得奇怪,莫浅分明就是个小姑娘,魏展宸怎么看见她那般的刻意疏离。
魏展宸神色一紧,随之顿了顿眯起眼睛。
“谁给你的胆子,来试探我。”
岳岚瑜开口前便知道他能察觉自己的意思,嘿然一笑,揉着衣角转过头看向地面。
“随口一说罢了,夫君莫要在意。”
是她高看了自己,不该去想知道这些的。
原本就只是想同他相敬如宾安稳度日,如今他不过护着纵自己了几次,自己便想要更多起来。
岳岚瑜虽将脸颊侧了过去,可眼眸中淡淡的失落仍是被魏展宸瞧了出来。
魏展宸漠然看了她良久,才将紧握着她腰肢的手松开。
腰间身上的重量消失,岳岚瑜淡淡笑了笑,侧目道:“我才刚说要送些梨茶给莫浅,忘了吩咐桃芸,这会儿去瞧一眼就回来。”
她不再去提方才的事情,见魏展宸不说话,便拾掇了衣衫走了出去。
等出了营帐,岳岚瑜方轻轻的叹了口气。
“夫人……”桃芸担忧的走过来。
岳岚瑜已抬起头,眼中的失落不见了踪影,“跟我去瞧瞧梨茶还剩下多少,都给莫浅姑娘盛了送去。”
……
待岳岚瑜回到营帐时,魏展宸正倚在软塌上翻看着折子。
她见他忙着,便也不打扰,随手将晌午打发时间没看完的话本拿了起来。
“夫人。”
岳岚瑜闻声回头,见魏展宸仍盯着折子,却缓缓开口道:“明日风大,同莫浅出去记得带着披风。”
他方才说了不许自己出去的,莫不是因为刚才……
岳岚瑜惊喜的起身,“当真?”
魏展宸侧目过来,疑惑看着她:“若是不愿便好生在帐子里待着……”
“不是,愿意的。”岳岚瑜连忙补充道。
见岳岚瑜高兴了,魏展宸这才重新看向手中的折子。
帐中片刻后便只剩下翻动书页的声响,两人谁也没再去提刚才的事儿。
魏展宸不想说,她便也不问。
*
岳岚瑜在京中相熟的人少,如今有了莫浅的陪伴,白天无聊的岳岚瑜总算是有了事情做,手伤虽没大好,但也可以同莫浅一起在山间走走。
最令岳岚瑜吃惊的是,别看莫浅年纪不大,但弓马竟是比有些男人还要厉害。
山间的野兔獐子,但凡是莫浅看得上的,都没能逃脱她的弓箭。
“浅浅弓术好厉害。”岳岚瑜由衷的赞道。
莫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道:“这些我很早前在边关时就学会了,这里的山兽都是些驯养出来再放到山里供人打着玩的,边关山野里的山兽才叫难打呢。”
“浅浅这么厉害,那日跑马怎么没见上场,肯定要拿头筹的。”
莫浅撇撇嘴,嬉笑着解释道:“我才不跟她们玩呢,母亲说我的弓马是京中姑娘中最厉害的,那是因为我从小就接触这些,我的弓马学的是杀敌保命的招式,跟她们比试不公平,也没意思。”
“母亲?”岳岚瑜疑惑道。
“嗯,就是长公主。”说起长公主,莫浅顿了顿,方笑着道:“母亲是个跟阿瑜一样温柔的人,等你们见面了肯定会聊得来,而且母亲跟我说她很喜欢你。”
听她这样说,岳岚瑜对长公主越发好奇起来。
长公主赵顷妍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先皇还曾将她许给当时朝中的某位臣子。
可后来却不知道因着什么缘故,赐婚圣旨竟是被先皇取消了,而长公主自那以后便再没嫁人。
此后多年,先皇去世,长公主年岁越发的大了,因大皇子母后去世,她便仍住在宫里照顾大皇子,长公主府也一直空着,这些年莫浅来了,赵顷妍才带莫浅住了过去。
岳岚瑜从没见过长公主赵顷妍,可她好像很想了解自己一般,这些日子里还总是借着莫浅的口问自己的喜好一,因是重阳,还送了两盆品种新颖的墨菊过来。
“长公主对我多有照拂,若有机会了我一定亲自前去致谢。”岳岚瑜柔声开口。
“过几日就能见到的,走之前的晚上大家都会把猎来的山兽拿出来再做一次宴席,到时候你就能见到母亲了。”
莫浅言罢又好似有些苦恼的撇撇嘴,“就是到时候皇上跟皇后娘娘也会在,要拘束着,要不这样吧,等回京了,阿瑜去长公主府玩。”
岳岚瑜只当莫浅是小孩子心性,笑着道:“长公主怕是禁不住我们嬉闹的。”
“怎么会,旁人就算了,若是阿瑜去母亲一定欢迎的。”
岳岚瑜眼眸闪烁,才要试探着问一句,便想起前日魏展宸的反应来。
莫浅却好似知道她在想写什么一般,不加掩饰笑吟吟的道:“等阿瑜见了母亲就知道了,你们原是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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