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高不觉到了巳时, 虽入了秋但今儿放晴,过会儿免不得要晒一些。
岳岚瑜两人相携又逛了两间铺面,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
许是得了那花的缘故, 妍姨心情瞧着不错, 后来虽没再寻得格外别致的品种,她也另挑选了好的送了两盆墨菊给岳岚瑜。
但看妍姨衣着便知是大户人家, 岳岚瑜也不与推辞, 笑着应下,另邀她又时间再出来走走。
待岳岚瑜回到魏府后,府中果真如袁英所言,花匠已送了各式的菊花过来,内外皆摆放了两排, 金灿灿的瞧着喜人。
只是这些虽也好看, 却都是经过挑选修建过的,与岳岚瑜带回来的做比较, 少了几分野趣。
岳岚瑜叫人将带回来的墨菊摆放到三房院中, 另找了个小厮这几日专们照料着。
一切妥当了,岳岚瑜才要进屋,便见书房的门骤然打开。
魏展宸如今对外宣称仍是病着并没去当值, 但监察司的事务自几天前开始, 便光明正大的从正门送进来了。岳岚瑜本以为又是监察司的人。
书房门被推开,魏展宸是与来人携同走出来的, 他与魏展宸身高相似,月牙色长衫贵气雍容,仅在腰间玉坠上,留了两寸名黄色的流苏。
岳岚瑜脚下顿住,走过去行了礼, 淡淡道:“见过大皇子。”
魏展宸在旁瞧着,神色未变,倒是大皇子赵煜有些诧异于惊喜,他虚扶了下,赞道:“三夫人聪慧。”
日头当空,是近半月来少有的晴天。
岳岚瑜直起身子衣裙微动,抬首轻浅的弯了弯嘴角。
见她抬头,赵煜欣赏的目光中多了丝惊艳,可下一刻打量的视线却被魏展宸侧身遮了个严严实实。
赵煜收回视线,看向魏展宸的眸中多了丝玩味。
而魏展宸仍是淡淡的,瞧不出心中所想。
赵煜与魏展宸相交多年,笑了笑便将视线挪开,转而看向不远处才放置好的墨菊。
“重阳将至,我府中也有花匠送了些菊花过去,倒都不如三夫人这俩盆瞧着别致。”
魏展宸闻言,挑眉蔑了眼赵煜。
赵煜此刻也不去管他,饶有兴致的接着道:“我姑母也极爱这些花草,这几日正愁送些什么过去才好,三夫人可肯将此花赠与我,姑母知晓了这是三夫人挑选的,必定高兴。”
岳岚瑜自是知道大皇子的姑母便只能是如今的长公主殿下,魏家虽有魏展宸在,权势无二,可现在大皇子亲口提出来要这两盆花,她怎么也不好拒绝。
正犹豫着,魏展宸看着赵煜的眼神中多了两分威胁,“袁英,去拿两吊钱过来送予大皇子,大皇子如今节俭的紧,连盆花都要来咱们府上拿。”
纵使臣子是如何品级,也没有这般与皇子说话的。
可袁英闻声好似惯了般,应了一声,利索的在怀里掏了掏。
“爷,两吊钱还得开库房去找,奴才这儿还有一两银子,先垫给大皇子吧。”
魏展宸思索着点了点头,冷声道:“也好,改日再叫大皇子把多出来的找给你,别忘了记账。”
主仆两人配合的对话听的岳岚瑜心惊肉跳,这哪里是不给大皇子面子,简直就是在故意挪揄他。
大皇子听着这话却没有恼,顿了顿竟是笑出声来,“罢了罢了,银子收回去,我自己花市街逛逛去。”
魏展宸这才示意袁英退下,淡淡道:“既如此,不送。”
大皇子也不与他客气,应也不应一声,便就此离开。
两人间的对话虽不多,但岳岚瑜也看出了魏展宸与大皇子之间关系亲厚。
上次她听魏展宸同自己说要去见大皇子,只晓得两人私下有往来,而看今天这架势,恐怕已是相识多年了。
等大皇子走远了,魏展宸方回身,挑眉问道:“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
天朗气清,微风轻盈扫过岳岚瑜发梢,海棠步摇微颤。
她想了想,眉眼浅笑着道:“遇见了一位同好的夫人,便一起走了走。”
爱花之人多是女子,有共同语言并不奇怪,魏展宸并未深究。
他垂眸,指尖在岳岚瑜细软的腰肢上点了点,看着岳岚瑜脸颊绯红,才接着道:“会骑马么?”
腰肢间的细痒轻碎,待他手指离开,岳岚瑜才颤着眼睫摇了摇头。
江南多山水,平原少,并未有骑马的好去处。再者岳家几代科举出身,并不注重弓马。
岳岚瑜有些疑惑的问道:“是要出门吗?”
“嗯,过几日秋狝,你准备准备。”
魏展宸说的轻松,岳岚瑜却蹙了眉,“秋狝我也要去么?”
她声音软儒又无奈,颇有些撒娇的意味,魏展宸垂眸,思索了片刻后,仍是点了点头。
“要去。”他探手到了她的下巴上。
“可我不会的。”岳岚瑜受父亲影响,同样不喜欢弓马。
魏展宸浅声道:“不会便学,我想看夫人骑在马上的样子。”
他的指尖凉凉的,岳岚瑜瘪瘪嘴,抬眸看了过去,“那别叫旁人看见,我学不好你别笑话我。”
魏展宸眸中起了笑意,手指在她精致的下巴上点了点,而后垂首在她耳边低沉道:“我亲自教夫人。”
岳岚瑜闻言,心中便暗自有些后悔自己要说这话了。
他跟自己在一块时总没安生过,自己方才还说什么别叫旁人瞧见,这不是自己送上门的吗。
似是看懂了岳岚瑜的心思,魏展宸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小姑娘有时候聪明的紧,却也有偶尔呆傻的时候。
秋狝皇上也会亲自去,到时候猎场上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禁卫军跟暗卫,他纵是有什么想法,也得回营帐里去。
看着岳岚瑜带着愁绪的眉目,魏展宸也不点醒她,任由她去胡思乱想着。
“那,那我可以带着桃芸一起吗?她说不定也想学……”
想了半天,岳岚瑜只能想出来这么个办法,在外面做,凭借魏展宸的性子不是干不出来。
魏展宸眉眼柔和,指尖再度点上岳岚瑜的腰间,“我原也没想旁的,不过夫人有意这样,倒不如……”
“不是不是。”
岳岚瑜连声打断了他,脸颊绯红着,解释道:“我,我没有意,我只是,只是……”
她此刻才想明白过来,魏展宸再如何大胆,猎场的守卫肯定也避不开的。
岳岚瑜羞怯着解释,魏展宸垂眸瞧着,过了会儿才道:“只是什么?夫人要说清楚的。”
他明知道她此时心里着急,还故意要问个清楚。
“只是替桃芸随便问问。”岳岚瑜硬着头皮,强行解释道。
话音落地,便听到头顶几声沉沉的笑意。
自成婚以来,岳岚瑜只在魏展宸脸上见过几次似真似假的笑意,她有些诧异的抬眸,便落入了魏展宸的目光中。
四目相对。
岳岚瑜一直知道魏展宸生的好看,平日冷峻淡漠,如今眼眸带笑,嘴角轻轻勾起,另有一番风采。
腰间的指尖渐尖贴合,微微用力,便引得岳岚瑜回神。
“好看吗?”
岳岚瑜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询问他的容貌。
“……嗯。”她乖巧点了点头。
魏展宸这才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此时院外一阵脚步声,小厮进来说魏沁月求见。
魏沁月一大早出的门,算着的酥锦斋距离,这会儿也的确到了该回来的时辰。
“听说月姑娘走到一半便吵嚷着要回来,今天又热了些,这会儿正被人搀着呢。”进来回话的小厮道。
魏展宸对此事并没有多大兴趣,只叫人将那点心带进来,见也没见魏沁月,便叫人出去吩咐她回去。
至于那点心拿进来后,便再没被人想起来过,夜间叫袁英拿去赏了院中的打更人。
随后几日,传来的苏欣玉下毒谋害亲夫,被刑部逮捕的消息。
此事一出,京中风向当即便变了。
即使苏欣玉将谋害下毒的事儿一人全部担下,但苏府也不免因此受到指点。
苏子耀在朝中为官,自是在乎名声的。
后来逼得苏老太君出面,宣布将苏欣玉逐出家门断绝关系,那些风言风语才算消停了些。
……
今年秋狝恰逢重阳,接连几日的好天气。
因要去上数日,宋嬷嬷替岳岚瑜备下寻常的衣服外,还另新裁制了骑马穿的束袖骑装。
至当日辰时,魏展宸才从魏府携岳岚瑜跟上了去秋狝的队伍。
要去的是京郊外的芒砀山,路途并不远,岳岚瑜倚在马车内的软塌上眯眼养神,等到了围场,她只觉才小睡了片刻。
燕京周围多平原,芒砀山也并不算高,但周围温度到底比着京内要凉上一些。
岳岚瑜才下马车,从原野深处来的寒风便将她的衣袖吹的鼓起,桃芸紧张的替她系上了披风。
“我先去皇帐,你先进去等我,晚上宴席时我还没过来,你便先去。”
魏展宸说完这话,紧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凑声,引得有心人连连侧目。
岳岚瑜点点头,看了眼他单薄的衣衫,转身从随形的马车里取大绒披风。
“这里比着京里冷些,莫要站在风口。”
岳岚瑜将披风递给了魏展宸身边的小厮,柔声说着,神态自然,好似做熟此事,任谁瞧着都以为两人间感情好。
但岳岚瑜并没想那么多,她只是顺手罢了,才来京中时,父亲便不习惯北方的风沙,她就常这般提醒着父亲。
魏展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默然点点头便去了皇帐。
等魏展宸走远后,周围其余家的人这也才都暗自松了口气,也有了心思去打量铁面无情的魏掌司新娶的娇妻。
岳岚瑜今日穿着身丹红的束袖骑装,领口不似罗裙轻浅,但贴合腰身,将她玲珑窈窕的身段衬托的越发精致。
只是她身外还另有一件粉白披风,微风下,披风随之轻动,姣好的身段若隐若现。
百皙柔腻的肌肤珍珠似的,朱唇莹润,但看眉眼便觉得温暖柔和。
岳岚瑜马车不远处,便是魏府二房的马车。
宋子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去,同魏沁月站在一起。
方才那一幕苏子耀自是瞧的清楚,岳岚瑜方才的话虽着风声传出去,清亮缠绵。
灵动的眉目跟那袅袅身段,将同来的夫人小姐皆比了下去。
而这样的佳人,原是有机会属于他苏子耀的。
“……子耀哥哥?”
魏沁月接连喊了几声未见回应,最后一声猛然放大了音量,苏子耀猛然回神,引得周围人的侧目。
自然,离他们不远的岳岚瑜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身去看。
而魏沁月此时抬首,也正好看见苏子耀望向岳岚瑜方面的目光。
她不服气的冷哼了一声,扯了扯苏子耀的衣袖,赌气道:“子耀哥哥,你还是回你营帐去吧,月儿自己去骑马。”
岳岚瑜回身,却是被魏沁月的声音吸引过去的,她瞧了一眼便觉得无趣,转身便抬脚离开。
见岳岚瑜动身,苏子耀又被魏沁月扯着衣袖,他垂首眼眸带着疑惑:“方才不是月儿叫人唤我过来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让我回去了。”
魏沁月登时语塞,她方才气恼,着急才这般说。
本以为苏子耀会哄着自己说些好听的,哪知道竟是拿方才的话堵了她。
“我……”魏沁月紧了紧拳头,蹙着眉把目光从苏子耀身上挪到了前面。
岳岚瑜尚未走远,纤细窈窕的背影在微风下另有一番滋味儿。
“子耀哥哥还记得上次答应过月儿的话吗?”
苏子耀茫然:“什么话?”
见苏子耀竟是忘了个干净,魏沁月跺跺脚,上前几步喊住了岳岚瑜。
岳岚瑜本无意理会魏沁月,听到身后的声音,无奈顿住了脚步。
这是魏沁月也走了过来,她脸上方才的气恼已经没了踪影,转而眼眸微垂,带着小心谨慎。
“三婶。”魏沁月盈盈俯身行李,端着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前几日您要我去酥锦斋买的杏花糕的确好吃,就是有些远,我走了个把时辰,送过去时想必都不太新鲜了,下回月儿能否坐着马车过去?”
她柔声柔气,一副受了委屈还隐忍着的样子。
这话旁人听了,恐怕以为是岳岚瑜故意端着长辈的架子去欺负魏沁月。
岳岚瑜听完也不恼,反而想了想,疑惑道:“我何时让你去买过杏花糕?”
魏沁月浅浅笑笑,垂首将压下声音中的委屈,低声道。“三婶许是忘了此事。”
看着她这副模样,岳岚瑜蹙眉冲袁英招了招手,“月姑娘这话我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袁英,你可记得此事?”
袁英低头,眼珠子转了转,“夫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月姑娘对长辈不敬,大人知道了便叫月姑娘亲自出去走了一趟。”
“原是这样。”岳岚瑜暗自赞许着袁英,转而抬眸大大方方看了过去。
岳岚瑜身姿纤细,身材却比着魏沁月高上一些,她下巴微微抬起,竟是和蔼可亲的开了口。
“你既然有错在先,那你三叔做长辈的罚你也是应该,若是你心中不满,过会儿等他回来便去同他说就是了。”
魏沁月在岳岚瑜面前好似蒙了层灰,一个还未嫁人的女儿家反而不如岳岚瑜灵动,周身气质也如小家子出身似的。
“不,不必了。”魏沁月连声拒绝。
而后魏沁月又僵硬的笑笑,“那日我本以为三婶是好心将糕点让给我,谁知三婶心里头介意,还同三叔告状……”
方才魏沁月的话尚且还有余地让岳岚瑜辩驳,如今是实打实的事儿了。
这也是苏子耀知晓,亲眼看见的。
她就是要让苏子耀看看清楚,岳岚瑜是个表里不一的贱人。
“月儿的意思是你受罚是我告状?”
岳岚瑜余光在周围好事的人身上扫了一眼,心中暗自发笑。
当日她只是对魏展宸说魏沁月要了本该送给他的杏花糕,旁的可一个字没多说。
“我并不知道夫君究竟为何罚你,月儿若是怀疑我,大可以大大方方的问,何必跟我拐弯抹角这么久。”
岳岚瑜放下了方才的慈爱柔和,转而有些不悦。
就连周围也有人听不下去,暗自说岳岚瑜到底是魏沁月的长辈,这般含沙射影的不合适。
魏沁月本是故作委屈,如今被人在身后指点,暗自攥紧了拳头。
“三婶莫要误会月儿,月儿没有别的意思。”魏沁月眼梢泛红,委屈道:“是月儿的话说的不合适,还请三婶原谅。”
苏子耀原也并没有猜疑岳岚瑜,只当是魏沁月过来与她随意说说话的。
如今见闹成这样,和事佬一般走上前了几步,“表妹多心了,月儿并没有恶意。”
岳岚瑜闻声眉间便蹙了蹙,这般猪油蒙心的,到底怎么在朝中做了三品的大理寺卿的。
“苏大人。”岳岚瑜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岳苏两家早便没了关系,还望苏大人自重,再者……”
岳岚瑜看了看魏沁月,“你若对月儿有意,按照规矩,将来是要唤我声婶子的。”
京中谁人不知苏子耀心仪于魏沁月,闻言苏子耀脸色有些发白。
“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
岳岚瑜清亮的声线中带着江南独有的软儒口音,纤柔婉转,很是动听。
她没有半分犹豫,甚至眼神都没有多在两人停留半刻。
苏子耀脸色微沉,心思却已虽着翩然而去的身姿吸引去。
一切,一切都是误会。
苏家当年毒害岳太守他并不知情,后来他心仪魏沁月,只是,只是他还没见过岳岚瑜而已……
她本该有机会是自己的,也本应是自己的。
*
从魏府到围场的路程,岳岚瑜几乎是睡过去,故而等她到了营帐后没有半分疲惫。
“袁英,你往年可曾来过?你同我说说晚上宴席是什么样的。”
袁英应声,连忙道:“奴才从前只是个护卫,没资格跟着主子,从没进到宴席,不过奴才听说那宴席是与皇室的分开的,官家家眷在外头,不能面圣。”
听到不能面圣,岳岚瑜心中也松快了些。到底是天子,她心中到底有些紧张。
如今不用见面,那便只当做是寻常宴席就行。
……
不觉间已到了晚间,外头声响渐起。
岳岚瑜出了营帐,便见百十里外开始,数不清的篝火燃起,亮如白昼。
自有人来引着岳岚瑜去宴席上,宴席设立在皇帐不远处,她坐定后望了一圈,却不曾见有魏展宸的身影。
“大人此时应在圣上身边,夫人一会子若是想用什么,便吩咐奴才就是。”袁英在一旁道。
秋狝是为了展示朝廷百姓富足,彰显皇家天威每年必行的事儿,早有提前备好的各类烧肉,因着今年逢上重阳节的缘故,各桌上另备下了菊花酒。
岳岚瑜甚少吃这类烧烤的肉食,尝了两块后便觉得与往日家中的味道不同,便多吃了两块。
为这应和猎场的氛围,往日伶人也一改风格,飘然软绵的歌舞换做了各式马术展示。
京中女子多爱跑马,马术都是自小便学的。有些远瞧着便心中技痒,相约明日一同跑马打猎。
魏沁月今日也换上了一身骑装,她跟相好的玩伴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话,过了会儿竟是站起了身。
她叫身边人将自己的马牵了过来,随即动作熟练的翻身上去。
格外飒爽的身姿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魏沁月骄傲的笑着,勒起缰绳策马走到了岳岚瑜身边。
分明耀武扬威一般,脸上却仍是柔柔地笑着:“三婶可愿来试试看?”
众人只当两人都是魏府的关系好,便也跟着起哄起来。
岳岚瑜也不逞强,看了眼魏沁月,淡淡道:“我并不会骑马。”
魏沁月等的便是这句。
看啊,这才是京中大家闺秀的模样,岳岚瑜这等狐媚坯子算什么东西。
她得意洋洋翻身下马,利索的动作又引了些人赞叹。
每年狩猎都有跑马比赛,她明日定要想个法子让岳岚瑜丢一次脸。
*
又过了会儿,另有太监出来宣旨,圣上感勉众卿家,特敬酒三杯。
苏州特产果酒,甜滋滋的,岳岚瑜从前家宴时也爱喝上几口,但是正经的酒却没尝过滋味。
菊花酒的味道儿并不算辛辣,带着丝淡淡的香气,岳岚瑜闻着便以为同从前喝的差不多,端起酒盅便送了口中。
那酒才入舌尖,便好似带着火气般,滑腻辛辣落到喉咙深处。
岳岚瑜没准备一口气咽下,不过眨眼的功夫,腹中便火辣辣的,脸颊染上了红晕。
旁边伺候着的袁英桃芸一个劲儿的着急,这一杯便已经如此,三倍下肚岂不是要直接栽倒在这儿了。
岳岚瑜一开始尚觉胃里辛辣不舒服,举起第二杯饮下一半,便将那股子辛辣抛到了脑后。
皇帐外,玄色身影现身,魏展宸掀帘而出,不去理会周围上前恭维的大臣,目光直直落在了侧面。
小姑娘早已面色绯红,头脑身子微微晃着,眼瞧着第三杯被她举起来就要送到嘴里。
魏展宸面容沉了沉,接着便瞧见本该落入口中的酒水在小姑娘身前滑落。
有几滴不安分的,溅洒在了她的衣袖上。
看来果真不是个呆傻的。
魏展宸眼眸起了笑意,冲帐外的人挥了挥手,俯身低语了两句,随后那人便点点头小跑着走过去。
……
“夫人,大人说您撑不住的话叫人先送您回营帐。”
岳岚瑜方才偷偷倒掉了最后一杯酒,饶是这样头脑也早昏沉下来。
她从未醉过,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趁着脑子尚且还清醒着,岳岚瑜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
魏展宸的营帐内,早有人备下了解酒的汤药,岳岚瑜被桃芸搀扶着进去,才躺到软塌上,便怎么也扶不起来。
“夫人您可有哪里不舒服?先将这解酒汤喝了咱们再睡……”
桃芸跟另外两个丫头小心将岳岚瑜扶起来,奈何她醉的朦朦胧胧的,脑子昏沉着怎么也坐不好。
她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吵闹,尝了一口,便挥手将瓷碗推走。
“……难喝。”
桃芸愁眉苦脸的看着那解酒汤怎么也喂不下去,又试了几次也都不成。
帐外一阵脚步声后,魏展宸走了进来。
看着软塌上已经醉的不知天地,但仍嘟嘟囔囔说着什么的小姑娘,魏展宸眼眸泛起笑意,挥手示意旁人退下。
营帐内燃着两盏琉璃灯,不算昏暗。
方才吵嚷的声音消失了,岳岚瑜眼神迷蒙泛着水雾,她睁开眼瞧着身前的人,将胳膊探了过去。
“……”
一句带着气息的呢喃声,魏展宸只看着她红润的唇角动了动,没听清楚是什么。
他将人抱至身前,岳岚瑜本就身子软绵无力着,顺着动作便倚在了他的颈侧。
暖热的气息在脖颈间撒下,魏展宸心头微热。
“夫人方才说什么?”
岳岚瑜眼睛眯着,眼梢粉红,“你要我等你,你去哪儿了……”
她向来不问他的去向,也许是胆怯,也许是并不感兴趣。
“方才皇上叫我。”
怀中的人并不安分,喝了酒便有些燥热,帐内暖和,这会儿外裳已经没了踪影。
乌鸟轻跳,绵软酥润,轻触在手臂上还带着温热。
魏展宸垂眸毫不客气将余下裳退去,掌心再熟悉不过的探过。
轻咛声渐起,岳岚瑜瘪瘪嘴,似是有些委屈,“酒苦,我想喝粥……”
“粥?方才炭烤的鹿肉还没吃饱吗?”
岳岚瑜摇摇头,柔荑抚上魏展宸的右手,带到了腹上,撒娇般在他脖颈蹭了蹭。
“这里难受。”
怪不得她难受,从没饮过酒的人猛然喝酒胃中的确会有不适。
她在怀中并不安分,魏展宸呼吸愈沉。
鸟喙透过白色里衣显着朱红,小巧玲珑。
“这里难受吗?”魏展宸语气中带着隐忍,低声问道。
岳岚瑜迷茫起来,方才她指的位置不是哪里。
轻晃了晃脑袋,她便觉得天地都旋转起来,于是便在魏展宸怀中安稳了些片刻。
“魏,展宸……”
魏展宸心下猛然漏跳,她并未喊过自己的名字,如今仗着酒意,脑子昏沉,便喊了出来。
许是见他没有回应自己,岳岚瑜不满的轻哼一声。
随后又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会儿,直惹得魏展宸呼吸沉沉,方才摸到了他的眉间。
“夫君。”
同平日里一样的呼唤,但却比之更加缠绵软腻。
“想喝粥。”她执着的开口。
可是魏展宸好笑的看看岳岚瑜此时的架势,根本没办法自己起身。
“为夫帮夫人清醒清醒,才有力气做起来喝粥。”
魏展宸弯弯嘴角,在她耳边柔声低语。
“不,不要,我就要先喝粥,夫君,不……”
岳岚瑜还要说些什么,后面的话便被魏展宸吞了回去。
朱唇红润,柔软带着清甜,舌尖微涩,淡淡的酒味儿好似要将人醉在其中。
琉璃灯将屋内照的亮堂堂的,也将人照的清楚。
半刻钟不到岳岚瑜已眼眸泛红,手指卷曲着轻咛叹息。
本在帐外守着的丫头脸红着退远了些,另有人去准备热水等着进去伺候。
……
至四更天时,营帐外的宴席也已散去,通明的篝火暗下来,只留空中一轮弯月照明。
魏展宸所住的营帐外,几个丫头端着热水进出。
不一会儿的功夫,另有一小厮端着碗散着热气的粥进去。
紧接着里面便传来一声娇软的微嗔:“不要这个。”
小厮将头埋的深深的,不敢说一句话。
魏展宸看着软塌上因为粥不合口味,冲着自己胳膊撒气的小姑娘,揉了揉额角。
从前只觉她乖巧柔软,如今喝了两盅酒后,越发的娇气起来。
本以为做了后,岳岚瑜便会忘了要粥喝,结果非但没忘,还一定要甜腻的红豆粥才行。
“这粥夫人先喝着,再另准备红豆粥还要些时辰。”
魏展宸轻叹了口气,语气略有些无奈。
方才不是没吓唬过她,可醉了的小姑娘就是不知道害怕,反过来缠着他要。
“唔。”醉眼朦胧的岳岚瑜除了觉得头晕晕乎乎的,腰身还软绵绵的。
她探了探脑袋,看了眼碗中的不合心意的粥。
转而,又看了看揉着额角的魏展宸,忽然俯身,学着魏展宸的姿势,将指尖探到了他的眉眼处。
魏展宸方才蹙了眉,自己没察觉,此刻被小姑娘温热的手指肚轻柔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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