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陈因将信将疑。

　　傅予也不多说, 毕竟他在陈因这里确实信誉堪忧。

　　索性直接着手准备，证明给陈因看自己不是只会退缩的人。

　　哪怕就这一次。

　　傅予想到陈因的愿望，便觉无奈。

　　若是能做到, 他自然不会扫陈因的兴, 而是把陈因的愿望全数实现。

　　可事实是，从陈因角度来看，他还处于穷鬼行列。

　　在沪市的江上撒人民币肯定是不可能的。

　　先不提钱够不够，污染和损坏人民币就够他焦头烂额的。

　　傅予选择折中处理, 江上撒花瓣，另寻一处撒人民币。

　　他跟秘书敲定完细节, 耳边忽的响起一道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不管陈因不就好了？”

　　“这次的活动要撒几个亿吧, 还要疏通人脉帮忙，就为了那转瞬即逝的片刻, 值得么？”

　　“陈因他不懂事, 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他的想法向来多变, 半个月前想看的飞机表演，现在就不喜欢了。下红雨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忘记了。”

　　傅予按了按额头。

　　他的病情更严重了么？之前只是想把陈因关起来，现在这又是怎么了？分裂了？

　　分裂出来的人格竟然对陈因这么排斥。

　　傅予皱眉，给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 预约了下午的面谈。

　　996听了一下, 便猜出缘由，无语的给傅予弹了个光屏。

　　996：不是你的幻觉。

　　傅予挂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996？”

　　“什么幻觉？我刚刚在跟医生约例行诊疗。”

　　996：心理医生跟你约的时间是每周三下午, 你已经鸽他好几个月了。

　　傅予若无其事的略过这个话题, “六哥，你刚过来么？陈因已经想你很久了。”

　　996：我知道。

　　996：不要告诉他我来了。

　　陈因恢复记忆的时候, 它就成功连上了这个世界，了解完情况后便决定顺势隐身。

　　想看看它不在陈因能不能争点儿气。

　　当然，必要的时候他还是会出面的，比如现在。

　　996：我是想提醒你，不用那么惯着陈因。

　　996觉得傅予有点儿可怜。

　　它是想着这个世界危险程度低，对陈因来说很友好。

　　价值观方面的问题原本也不是问题，只要傅予顺利黑化，钱对傅予来说只是个数字。

　　没想到陈因从中硬是走出了另一条路。

　　陈因要的那些东西的价格在傅予这里也就成了巨款。

　　傅予沉默两秒，“我愿意为他花钱。”

　　996或许是好心，但它的话是真的不能听。

　　看它不去找陈因说，反而来找自己，就十分明了了。

　　傅予敢肯定自己反悔叫陈因失望，996转头就能把陈因带走。

　　果不其然，他一表态，996便不游说了。

　　996：随你。

　　996：不要告诉我陈因我在。

　　傅予送走它，回过神来。

　　他对996的存在保持怀疑态度，是穷途末路时才抓住的救命稻草。

　　直到陈因回来，他才多了几分相信。

　　没想到996会来找他。

　　更没想到，跟陈因关系如此之好的996，竟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哪里是心软的神？分明漠然至极。

　　不过对陈因倒是好事。

　　傅予心想，假使他护不住陈因，也不必担心陈因会吃苦了。

　　傅予存了私心，撒花瓣雨用的全是玫瑰花瓣。

　　单花瓣就花了半个月才调齐货。

　　六月末。

　　一艘巨轮缓缓驶离江边，傅予追着兴奋的陈因给他披上防晒衣。

　　江上温度没有地面高，但紫外线是结结实实的投射下来的，不做好防护，陈因肯定又要晒伤了。

　　“什么时候开始下雨啊？”陈因边说边探头看着，猜测着花瓣会从哪里冒出来。

　　傅予视线往上，扶着他的肩膀转身，“现在。”

　　火红的花瓣自高空落下，随风飘荡，纷纷扬扬，从陈因眼前落下。

　　陈因仰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跟在他们上方的直升机。

　　脚下的花瓣盖过了鞋子，馥郁的玫瑰香气在空中弥散，而天空还有越来越多的玫瑰花向他奔来。

　　陈因抬起手，接住了几片花瓣，脸上却不如登船时兴奋。

　　“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

　　傅予总觉得他下一句会说，还得是撒钱更好看。

　　陈兴已经偷偷录了好几段视频，打算发出去让大家一起欣赏。

　　闻言同情的看了自己老板一眼。

　　费心费力又花了巨款，到头来只得到一句这种评价。

　　傅予倒是不怎么生气，陈因向来如此，想法多变，飘忽不定。

　　“都准备好了，再看看吧。”

　　游轮往返半个小时，陈因下船时候身上都带着玫瑰的香气，他回头看去。

　　今日江上无风，花瓣顺水缓慢漂流，汇聚在一起，铺成了一条火红色的路。

　　从江这头蔓延至江那头。

　　渡口附近已经有来打卡拍照的人了，大家都很兴奋。

　　陈因不解的看看他们，跟傅予离开了。

　　撒钱比花瓣更麻烦一些。

　　还得避免哄抢造成的事故。

　　到了提前控制好人流的地方，陈因才稍稍提起些兴致。

　　但很快撇了撇嘴。

　　傅予想了想，猜测起来，“是不是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陈因摇摇头，“我觉得我应该会开心，但是看着没什么感觉。”

　　他眼底也露出迷茫来。

　　陈兴欲言又止。

　　这是不是就叫矫情？

　　但他想想陈因的为人，又觉得本意应该并非如此。

　　为了防止老板和财神关系恶化，陈兴决定牺牲自己调和一下。

　　他先对陈因说，“我在老板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大方。平时节俭的跟我们在一起分不清谁才是老板，连吃饭都是跟我们一起吃食堂。”

　　陈因反应平平。

　　陈兴又跟傅予讲，“老板，陈因也是心疼你。他一直跟我打听你以前的事情呢。”

　　“你之前用的电脑还是陈因买的呢。”

　　傅予毫无反应。

　　陈因……正在跟他比手势？

　　陈兴拿起手指放到嘴边比划了一下，郁闷的闭上了嘴。

　　还不让他说了，他这是出力不讨好。

　　陈因提心吊胆的看了眼傅予，他点着头猛然发现不对。

　　还没跟傅予说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呢。

　　他紧张的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上车，傅予也毫无反应。

　　看来是没发现。

　　陈因放下心来，同时又不禁觉得傅予脑袋有点儿笨，这都反应不过来。

　　他一路上偷看自己几次，傅予很难不察觉。

　　猜测出大致原因后，只好装作没发现，继续滑着资料处理公务。

　　也难为陈因能发现自己掉底了。

　　这些天陈因都不知道几次做出下意识的亲昵，有几次傅予甚至觉得陈因是想坦白，又或者要接受他了。

　　他的心情从因陈因一个动作起伏，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帮陈因兜底了。

　　陈因看傅予毫无察觉，都有点儿不忍心骗他了。

　　但是要他承认，他又做不到。

　　承认恢复记忆，他就要面临跟傅予在一起，还是跟傅予分开的大问题。

　　陈因不想跟他分开。

　　要是996在就好了。

　　陈因也叹气。

　　他托着下巴看了会儿傅予，没想出来该怎么办，又转过头去看窗外。

　　没一会儿，傅予就听到他喊，“哥哥，给我买个冰淇淋面包吧。”

　　这个要求跟之前的比起来简单到不可思议。

　　傅予让陈兴拐弯停下，去给陈因买冰淇淋面包。

　　进了面包店，陈因又改口要泡芙。

　　傅予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能二选一的穷学生了。

　　他索性两样都买了，还把店里卖的畅销的甜点一并打包，提了两大袋子。

　　陈因捧着泡芙咬了一口，若有所思。

　　“没有以前的好吃。”陈因嘀咕完，扭头问傅予，“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傅予眉心微皱。

　　陈因震惊质问，“你嫌弃我了！”

　　"不是。"傅予回忆完毕，“你少学点儿乱七八糟的。”

　　他着重看了眼陈兴。

　　陈因的生活基本上就是上课打游戏吃冰淇淋，接触的人也不多，老师们可不会跟陈因说这些。

　　陈兴只觉得莫名被扣上了一口黑锅。

　　他老板的病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陈因勉为其难信了傅予的解释，眼珠溜溜的转了起来。

　　傅予不怕他不上进，就怕陈因思考。

　　看陈因晚上连游戏都顾不上，捧着日记本写了一晚上，处理公务都有点儿心不在焉了。

　　等陈因睡熟，他便把陈因的日记本偷了过来。

　　前面的内容傅予都看过，他只草草翻过，停在了今天。

　　乍一看去，有半页纸。

　　傅予不禁把笔记本抬高，看的更仔细了。

　　陈因在日记里写道——

　　我想要的东西都在下次改天有时间，我便以为那真的是稀世珍宝。

　　可天上下红雨也不过如此，没有比得到一个冰淇淋泡芙更让我开心。

　　也许我就是注定的炮灰命，主角喜欢阳春白雪，而我偏爱冰淇淋。

　　但，是炮灰也无妨，我想喜欢我喜欢的东西，爱我想爱的人，哪怕他是个笨蛋（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