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间悠然步下台阶,站在最低处,抬眼凝视着肖恩。“科尔比先生,我一直等着你呢。”
肖恩倒吸了一口气。“我的老天爷!是你。”
斯洛文斯基低了一下头,表情愉悦。“你还记得我。”他说。再次抬眼看着肖恩时,他露出和蔼的笑容。“我亲爱的朋友,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想你一定已经知道了。其实,我就是游戏大师。”
肖恩把目光转向坐在下面的两人。从他站的地方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他们都背对着他,都是黑头发。
两人谁也没有回头。
“我们一直在等你。”斯洛文斯基热情地说。他绕过操作台,伸出手来邀请他。“现在,劳驾再来完成一项任务,达成最后的目标。然后你就是本年度的冠军。”
肖恩原地未动,用下巴指了指大厅里的另外两人。“这俩家伙是谁?”
“噢,亲爱的老伙计,这两位先生是竞赛委员会成员。”他说,“他们都是往届冠军,现在加入了委员会。他们来这儿是为了恭喜你的。”他的笑容更舒展了,“我们热切期待着你的光临。对不对,先生们?”
那两人一动不动地坐着,谁也不回应。斯洛文斯基接着说:
“啊,你瞧?伟人一到,举世皆惊。不过,多有得罪,科尔比先生。”他补充道,一边把两手握在背后,一边往前走了几步,“虽然你的坚韧不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我还是很惊讶,居然是你走到了最后一步。”
肖恩下了两级台阶。“你设计了所有这些?”
“那当然。还有谁有如此创意?有如此远见?我亲爱的朋友,请到前面来,让我们能够看到你。我们多少年没见面了?”
“我的钱在哪儿?”
“你的钱?”斯洛文斯基轻笑了一声,然后茫然四顾,“不要怕,科尔比先生。你的钱很安全。你的车子、游艇,所有一切都很安全。”他说完轻蔑地摆了摆手,“现在请吧,赏光到前面来。我们早就盼望着你来结束这个小游戏了。当然,你会给我们机会恭喜你的。”
肖恩犹豫不决,双脚钉在了原地,心脏敲击着胸膛,汗水浸湿了额头。上次跟这个人见面时,他的处境并不怎么好受。现在,他只想拿到钱走出这栋大楼,远离这个人。
斯洛文斯基走上平台,再一次伸出手。“来吧,肖恩,有请。你肯定知道相邻大楼已经起火,恐怕现在得抓紧时间。所以,劳驾……”他稍稍一偏头,语气中透出恼怒的意味。
肖恩回头看了看他进来的门,还开着。他摸了摸口袋,枪还在。枪里最初有五发子弹,他已经打掉了四发,只剩一发。
另一方面,整个情形太过诡异,他确信其中有诈。可是这有根据吗?再说了,他做过研究,一切看起来都是合法的。他查过往届冠军,上过他们的网页,看过他们的获奖证书。更不用说那些赞助商了,都是名声不错的企业。能查的他都查了。所以,偏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得有多疯狂?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最后一台电脑就在那儿,就在他面前。所有的钱,就等着他来拿呢。
他又往后瞄了一眼,门就在那儿。他现在就可以离开,听从直觉的安排。
何去何从,就在此刻。
千万大奖,算算吧,他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而他知道,这个人能帮他办到。
拿钱,还是走人?
肖恩紧握枪柄,缓缓走下台阶,走向平台。
他越走越近。斯洛文斯基笑了,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肖恩停在平台边缘,然后走上前去。就在这个时候,他转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两个人,惊恐的目光从一个人转向另一个人。他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针头扎进了脖子,接着两腿一软。
黑暗吞没了他的视野。
★★★★★
雷蒙德
雷蒙德猛然睁开眼睛。他确信,肖恩·科尔比是个骗子、窃贼、卑鄙小人。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还有谁会干出这种事?跟自己的竞赛伙伴达成互利协议,却偷走人家的所有装备,然后还用人家的枪打死人家。话又说回来,这些正是雷蒙德计划中的事情。就因为这个,把枪交给肖恩之前,他上了三颗真子弹和两颗空弹。
“好吧,让他去拿奖。”雷蒙德心想。他只是希望,当科尔比完全明白自己陷于何种窘境时,自己能看一看他脸上的表情。
卡拉·韦尼提还在他面前倒悬着。有毒烟气迅速在空气中弥漫,令人反胃和窒息。浓烟刺痛了他的眼睛,呛得他肺里不适。他不管不顾,一动也不动,眼睛注视着她。卡拉每喊一声,都会引发一阵咳嗽,都会让脚踝上的绳结收紧一点儿。他很想叫她闭嘴,救她的人马上就到了。
突然,门口有人说话了。
“不要动,”一个男声说,“我会把绳子断开,但是我没法接住你。”
“奎恩?”
“老天!是那个警察。他终于做到了。永远都会有奇迹发生。”雷蒙德心想。
“不要动,”他对卡拉说,“用胳膊抱住头。”
她弓起身子,按他说的那样把头埋在两臂之间。绳子突然失去了拉力。她下坠了几尺,双眼紧闭,嘴里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嘣的一声,绳子往回一抽,她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骇人的闷响。
“你没事吧?”奎恩问道。他自己看上去也不太好,身体佝偻着,右臂紧紧顶着肋部。
她舒展开身体,抬眼看着他。“我没事儿。”
“我们走吧。”他说完把她拉起来。奎恩半托半拽地搀扶着她,两人磕磕绊绊地朝门外走去。
雷蒙德微微转头,让自己刚刚能透过烟尘瞄到两人,注视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终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空气变得浑浊而刺鼻。他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轮子上,转过轮椅,驶向门口。
“很完美,”他心想,“刚好来得及加入庆典。”
★★★★★
卡拉和奎恩
尽管奎恩嘴里不断说着安慰话,但他自己几乎承受不住浓烟、高温和伤痛的折磨。然而,他还是紧紧搂着卡拉,鼓励她继续赶往大楼正门。不到三十分钟前,他才刚刚跨过那道门槛。
两人身后传来楼板塌陷和墙壁倒塌的声音。楼上什么地方发生了爆炸,一道热浪沿着空荡荡的走廊袭来,势同海啸即将登陆。热浪击中了他们的后背,将他们掀翻在地。奎恩再次拉起卡拉,拖着她继续前进。
他们来到一道双扇门前。奎恩推开两扇门,他们已经到了接待区。浓烟和泪水模糊了视野。他们艰难地穿越垃圾污物,感觉到滚烫的火舌紧随身后。接着,他们用肩膀顶开厚重的大门。外面的灯光、警笛、警察、救护人员乱成一片。两人颓然倒下。卡拉从奎恩手上滑脱,感觉自己跌进了救护人员温暖的怀抱。就在此时,身后的大楼轰然坍塌,尘土碎块四处飞扬。
卡拉裹上了别人提供的毯子,转头注视着正在崩溃的大楼。上面的楼层一点点塌下来,将下面的一切压垮。砖石瓦砾骤然落到地面上。
“烂在地狱里吧,你这狗杂种。”她说。
然后,她转回头,登上待命的救护车。
第五十章
肖恩·科尔比,账号:折刀
肖恩昏过去不过几分钟。他感觉自己从半知半觉的迷茫中苏醒过来,回到现实中。他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不停地眨动。周围的空气冰冷刺骨。这也难怪,他赤身裸体地躺在操作台上,浑身动弹不得。他试着抬起手,然后是腿,没有任何反应。
强烈的白光从上面投射下来,刺痛着他的眼睛,让他什么也看不见。他闭紧双眼,再次睁开还是眨个不停,直到一个黑影进入视野。
“啊,科尔比先生,你总算醒过来了。”一个声音说,“我还以为肌肉松弛剂用多了呢。这跟外科手术常用药大同小异,但用量不同。我相信你能理解。”
斯洛文斯基俯身凑近,盯着肖恩的额头和两颊仔细察看。“很好,”他小声说。目光与肖恩相遇,“恐怕你会发现肌肉反应有点迟钝,感觉不太寻常,这我同意。但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失去知觉。”
肖恩聚集起全身的力量想动一动,再次试着抬起手臂,然后是腿,还是纹丝不动。他可以眨眼睛,但即使如此,感觉上也很异样。
斯洛文斯基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不再说话。
肖恩可以听到钢制工具碰到金属托盘的铿锵声,就像躺在牙科治疗椅上听到的一样,他不敢去想那都是些什么工具。当他把视线转移到大厅的周边时,他在眼角处瞥见一个人:往届冠军之一。他盯住那儿不放,等他看清楚了,不禁心惊肉跳。
斯洛文斯基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啊,那是哈里斯先生,今年的参赛者之一。你大概听说过火攻手吧,恐怕他很想给你一巴掌。很不幸,他同时还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所以我必须早点儿把他打发掉。从你现在的位置可能看不到韦尼提先生。说他是来参赛的,不如说他是来捣乱的,所以他也很快被我收拾掉了。恐怕这里有点乱,但你不必担心,”他亲切地说,“我们俩有的是时间叙旧。”
他俯下身,抓住肖恩的下巴转过来转过去。目光越过外科口罩,仔细探究他的脸。手术刀寒光闪烁,福尔马林和消毒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肖恩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手指,柔软而冰凉。恐怖的呼号在他五脏六腑中奔涌,他想呼喊,他想尖叫,积聚在体内的所有声音迫使他张开了嘴巴。
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他的整个身体成了沉甸甸的秤砣。
斯洛文斯基弯下腰,两人现在近在咫尺,肖恩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感觉到手术刀在脖子上寻找位置,感觉到刀刃施加在皮肤上的压力,感觉到血慢慢流出来。但是,正当教授伸手去拿纱布擦血时,大厅另一边响起开门声。
斯洛文斯基直起身子,目光投向暗处。他遮住眼睛,抵挡强烈的光照。
“谁在那儿?”
对面传回一声低笑。
“你是谁?”他质问道,同时把手术刀放回托盘,拉下口罩。
安静了一阵子后,有个声音说:“你好,斯洛文斯基,或许我该说,游戏大师先生。我知道有人已经拿了冠军。”
斯洛文斯基深深皱起了眉头。“弗莱希曼,你是怎么……”
“噢,没错,教授。确实是我,”雷蒙德答道。他向前驱动轮椅,驶下第一级台阶,停在阴森的白光下。“寻宝大赛你搞得如何?那可是我最好的实验设计成果之一,你说呢?”
斯洛文斯基挺直了身体,双手在身后握在一起。“怎么回事儿?弗莱希曼先生,我以为你死了。”
“你当然会那么想,对吗?又是爆炸,又是掉进地下室的。我告诉你,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至于我胸前中的那一枪,说起来,真让人意想不到。不过我想你明白起死回生是怎么回事儿。”
斯洛文斯基皱了皱眉。“但我看见科尔比先生开枪打中了你。别对我说你所向无敌,刀枪不入。”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那颗子弹只是某种假象。”雷蒙德叹了口气,让自己短暂沉浸回那一刻,“就是这么回事儿,教授。我全都知道,你的那些大楼都有监控网络。你也知道,那些东西不是特别可靠,你的技术该升级了。”他向前驱动轮椅,让后轮一级一级地移下台阶,“希望你原谅我,科尔比先生。你这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雷蒙德接着说,又驶下两级台阶,“但你也许有兴趣知道,当你闪转腾挪,左右开弓,自以为是水牛比尔1的时候,你实际上放了空枪。”他鼻子轻轻一哼,“当然了,不是每一枪,只是其中两枪而已。假如你对枪支有些了解,你早该明白了。”雷蒙德停在中间的台阶上,将前轮悬在半空,俯视着两人。
“那些谜题弄得也不赖,斯洛文斯基。有一阵子你让我以为遇到了死去的老友萨尔。有道谜题跟咖啡有关,好像第六道提到了贝齐·麦卡锡,萨尔·麦卡锡亲爱的老奶奶。真是太精彩了。”
斯洛文斯基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雷蒙德耸了耸肩,又驶下一级台阶。“那么,发生了什么,教授?寻宝大赛没有打动库珀霍索恩曼德公司吗?不对,等一下,让我猜猜。他们对钱没有意见,但他们害怕最终为另一项斯坦利·米尔格兰姆实验2负责,一场揭示人类残忍与贪婪的好戏。”斯洛文斯基没有回应,雷蒙德继续说,“别那么惊讶,教授。我早该看清这场大赛的底细,毕竟是我设计的。谁也说不清为什么我一开始没有看透。我只能假设,加入大赛的时候,我期望这是一场真正的寻宝比赛。不过,最终我还是弄明白了,对吗?”
“你想要什么,弗莱希曼?”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我应得的。这你很清楚,教授,”他柔和地说,然后再驶下一级台阶,“我要你从我那儿偷去的一大笔钱。”
“没什么一大笔钱,弗莱希曼先生。钱都花了,我用那些钱设立了寻宝大赛。所以,你在浪费时间。”
雷蒙德突然停下来,将前轮悬空。“噢,这我一点儿都不信,教授。我觉得你想耍我,就像你耍了这位科尔比一样。别忘了,假如肖恩小朋友熟悉我写的心理剖析论文,他本该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在被人利用,与你我合作都算。顺便说一下,你让他偷的正是那些论文,后来以你的名义发表了。他终究只是个好糊弄的笨蛋,这种人你可以当作工具使唤。听到了吗,科尔比?你舔了他这么多年的屁股,而他一直在利用你。现在,经过了这么多年,你得到的回报就是变成了一副衣服架子。”雷蒙德咯咯笑了起来,“我敢打赌,这个小小的惊喜,会让你会抹掉嘴上的痔疮膏的。”
“我知道你还在坚持荒谬的假设,尽管这些假设错得离谱。这件事情已经折磨你我两年了。”
雷蒙德似笑非笑。“你嫉妒我比你聪明,你想除掉我多少次了?但你没有料到自己遇到了对手,我克服了你设置的所有障碍。”
斯洛文斯基深深叹了口气。“弗莱希曼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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