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渔船发动机的声音,那声音“砰、砰、砰”地一路远去。
可是,尽管失望,但也不能就这么回去。两人的耳边又响起了县警本部搜查一课香春课长的电话指示。
“不好意思,我想冒昧地打听一下。”越智喝干了茶杯里的茶水,眯缝起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两个女侍,“信子有恋人吗?就是男朋友之类的。”
“恋人吗?”两个女侍的眼睛里也露出了笑意,“没有。她没有那种男人。”
“哦,能够说得这么确定?”
“那是,我们在这里同吃同睡的,谁要是有了男朋友,大家立刻就知道了。”
“可是,听说信子不是个很有魅力的女生吗?啊,不好意思,我并不是说你们没魅力。”越智并不放弃。
“不过,信子确实比我们漂亮,身材也很标致。”
“所以,不可能没有男人追求她吧?”
“是啊,因为是旅馆女侍,很多客人会找她说话,不过她从不理睬。”
“很古板吗?”
“这叫品行端正。我们也是这样的。”梅子笑道。
“你们知道一个叫下坂一夫的人吗?”
越智见总问不出个端倪,于是亮出最后一张王牌。
“不知道。”梅子和安子立刻摇头。越智也觉得她们两人确实都不知道。
“这个叫下坂的人是谁?”梅子倒来了好奇心。
“啊,我也只是临时想到,随便问问而已。没什么大的关系……不过,你们有没有听信子说起过这个名字?”
“没有。”
“哦,是吧?”
见越智和门野都低下头,梅子忙安慰道:“那个叫下坂的人,该不是住在博多吧?”
“哎?是啊,是住在博多。”
越智和门野不由自主地瞪圆了眼睛,看着梅子那张见棱见角的方脸。
“要是住在博多的话,说不定就是那个人,就是给信子介绍在大阪的工作的那个人。”
“那人姓下坂?”
“姓什么我不知道,可信子说有人给她在大阪介绍了工作,离开这里前的一个月,一到休息日她就老往博多那边跑。”
“离开这里前的一个月,那是什么时候?”
“今年七月。”
“啊?”
这条路看来也走不通。下坂一夫从唐津搬进博多的公寓是九月中旬。这已经问过公寓的物业管理,并查过市政府里的居民登记,所以是确切无疑的。
“不是那个人吗?”梅子见越智一下子泄了气,同情地问。
“怎么说呢,我也不能确定。”越智含糊其词地支吾着。
一旁的门野问梅子:“给真野信子在大阪介绍工作的那个住在博多的人,就算名字不知道,总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吧?”
“这个我们也没听信子说起过。”
“可是,那人确实住在博多吧?”
“嗯,好像是的。”
“既然知道他住在博多,那他的职业,或者是做什么生意的,信子没透露给你们过吗?”
“信子对她自己的事情嘴巴可紧了。再说她像是执意要离开这里,所以更不肯多说了。”
“哦,是这样啊。那么,信子是怎么认识那个住在博多的人的?”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以前信子休息时经常去博多玩,估计是在那边认识的吧?”
“你们这里的休息日是怎么安排的?”
“一个月休息四天。但我们三个住宾馆的女侍是轮休,因此不能一起出去玩。”
“信子休息的时候经常去唐津玩吗?”
“唐津?没有吧。从没听她说去唐津玩。”
“那么你们两人呢?”
“我们倒是经常去唐津,博多那边也去,可那儿比较远,所以还是去唐津的次数多。”
这时,梅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安子说:“对了,要了解信子的情况,可以问问渔业公司的古贺,说不定他会知道一些。那个人不出海时,不是经常找信子聊天吗?”
“啊,是啊。古贺对信子有意思,经常来讨好信子,问他比较合适。”
“这个古贺是谁?”
其实,在听她们两人交谈时,越智已经猜到了是古贺吾市,他是故意这么问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古贺对信子有意思。
“他叫古贺吾市,是渔船船员。古贺也喜欢小说,所以常来这里与信子聊小说。我们两人对小说不感兴趣,所以不听他们的谈话。再说,古贺好像对信子有意思,我们也不想当电灯泡。”
越智回想起古贺吾市在电话中的声音。
去造访下坂一夫在博多的公寓时,曾问过他去年十月二十八日晚上(户仓寡妇被杀案案发的当晚)在哪里。下坂一夫说他在唐津市的父亲家里,与搞同人杂志的伙伴们开下一期的编辑会议。参加会议的成员中,有一位叫古贺吾市,住在坊城,在渔业公司工作。再问他为什么一年之前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他说原来打算在十月八日开编辑会议,可那一天碰巧是供日[8]。所以就改期到了二十天后的二十八日,所以记得很清楚。
于是,越智就从酒店打电话给坊城的渔业公司找古贺吾市询问。电话中,古贺吾市说的情况与下坂一夫完全一致。那时古贺吾市的话音,越智现在仍记得很清楚。
其实这样的确认原本就毫无意义,因为下坂一夫从没去过四国,在这三年中,他就没离开过九州。
可是,事态发生了些改变,现在已经无所谓下坂一夫是否离开过九州。侦查的角度已经转移到一个新方向。原本毫无意义的线索,现在看上去重新有了价值。
越智和门野向经理庄吉打听真野信子亲戚家的地址,因为她在多久那里已经没有父母兄妹了。出了千鸟旅馆,他们两人就直奔渔业公司而去。事务所屋顶上到处是盘旋着的白色海鸥,冬天的洋面上波涛汹涌。
事务员查着出勤记录说,古贺吾市出海了,正在济州岛洋面捕鱼,要后天才会回来。
“我们利用这段时间先去信子在多久的亲戚家吧,去那里打听一下她在大阪的工作地点。”门野边走边对越智说。
“我也这么想。不过关于信子的去向,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艘渔船从他们身边“砰、砰、砰”地劈波斩浪而去。
“喂,收获怎么样啊?”岸边一个站在寒风中的男子向船上吆喝。
19
第二天,越智和门野到当地警署会见风纪处主任,并向他打听了千鸟旅馆的名声。
“那个旅馆没问题,客人也都是些正儿八经的人,不过他们对面那些旅馆和酒吧,总是麻烦不断。”
主任四十出头,头顶上的毛发已经开始稀疏。
“今年二月十三日,有一个从东京来的名叫小寺康司的客人,在那家旅馆住了十天左右。你们听到什么关于他的传闻吗?”越智问。
在这警署里也能听到渔船发动机的响声。对面桌子上一个女警正在埋头干活。
“没有,没听说什么传闻。那小寺康司是个什么人物?”
风纪处主任并不知道他是小说家,听越智介绍后说:“哦,还有这样一位小说家来住过?”
他对小说家这个职业不感兴趣,只问这个小说家是不是警察的侦查对象。
“不,他不是我们的侦查对象。因为今年三月份,他已经在东京去世了。不过,我们想打听一下小寺康司住在千鸟旅馆时的情况,以便为别的案子作参考,所以我们特地来问您。我们已经问过旅馆的经理和女侍了,可涉及旅馆内部的事情他们是不肯说的。”
“不过我们也没听到什么传闻。”
既然连小寺康司是一位小说家都不知道,那应该也不会听到他的传闻了。
“负责小寺先生房间的女侍也在八月份辞职离开了,如果她在的话或许还能了解一些情况。”
“哦,你是指信子吧?”主任的眼角堆起了皱纹,嘴角露出笑容,“原来是信子负责他的房间啊。她可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侍啊,走了真是可惜。旅馆的老板娘当时很生气,说她故意瞅准缺人手的时候走人。”
“听说信子在大阪找到工作,要去那里上班,是这样吧?”
“好像是这样,我也是听那里另外两个女侍说的。既然新工作定下来了,自然想早点过去。用人单位肯定也很着急。据说老板娘对她说,要走的话秋天再走。可如果这么一拖,可能不知会拖到猴年马月了,所以信子来了个不辞而别。从信子的角度来说,这也是迫不得已。”
至于小寺康司和信子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风纪处主任并没有向四国来的侦查员刨根问底。越智和门野也没有向风纪处主任讲明为何对信子的现状很关心。
“那个叫信子的姑娘在千鸟旅馆工作时,有相好的人吗?”
“这个,没听说过啊。”主任摇了摇头,随即笑道,“要是有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到处传开的。那个姑娘很正派,长得也讨人喜欢,有许多客人对她献殷勤,可她从来不理睬他们。信子还是个文化人呢。”
坐在桌子对面的女警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下。她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
“文化人?”
“嗯,她懂得很多,读过很多书。”
他说的书大概是指小说吧。但是,越智没有提起下坂一夫的名字,因为他不想转移地方警察的注意力。
正当越智想要致谢告退时,刚才那位三十出头的女警察似乎看出他们要走,从桌子对面站起来走到主任的身边。
“主任,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个是否合适,我似乎明白信子为什么不接受老板娘的挽留,执意要立刻离开千鸟旅馆。”
越智、门野与主任一同抬起头盯着女警察的眼睛。女警察面色红润的圆脸上,几丝皱纹已经爬上眼角。她羞涩地微笑着,犹豫不决。
“哦,说说看,有什么原因?”
“根据我的观察,信子那时好像已经怀孕了。”
“啊?怀孕?”风纪处主任大吃一惊,差点没蹦起来。
“喂,这可是真的?”
“我接触过不少怀孕的犯罪嫌疑人,不会看错的。我只是现在才说,她那时肚子看起来不太大,谁都没注意到,但应该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四个月?”风纪处主任抱着手肘,低声叹气。
“由于工作关系,我时常要去千鸟旅馆。我是在信子辞职之前发现她怀孕的。但我假装不知道。后来听说信子离开旅馆,我一下就明白了。因为她如果再待下去,怀孕的事就会让人知道。信子是怕被老板娘和其他人发现,才急匆匆离开的。”
“这么说,信子有相好的男人?”主任一副上当受骗的表情,“那个男人会是谁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
“越智,会不会是那个叫小寺康司的小说家,住在千鸟旅馆时,与信子搭上了?”风纪处主任有些受刺激。
“既然她怀有四个月的身孕,那应该与小寺先生没关系。小寺先生是从二月十三日开始,在旅馆住了十天嘛。”
越智和门野对视了一眼,他们的心中有了新的发现。
国广侦查主任从芝田警署来到县警察本部,向香春课长报告情况。
“课长,今天上午,小寺康司的夫人从东京给我打了电话。”
香春课长的办公室位于五楼,从窗口望出去满眼都是树木。午后两点钟的阳光照耀在山顶城池的白墙和开往城池的车辆上,发出柔和的反光。城池的白墙只能看见一部分,白色的观光巴士在树叶的遮蔽下,沿着蜿蜒曲折的公路往上爬。这真是和煦的初冬之日。
“什么事?”
一般都是打电话汇报情况的,可国广主任却特地坐火车从芝田赶到县府。就算他还有别的事情,想必主要也是为了向课长汇报而来。
“小寺夫人说她昨天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在书信盒里找到了置办她丈夫丧事时的记录本。之前我们问过她,小寺康司是否认识一个住在佐贺县唐津市叫下坂一夫的人,她当时回答说没听说过,不过她丈夫倒是去过佐贺县一个叫坊城的小镇,在一家千鸟旅馆里住过一阵子。就是这件事,让她想起一封发自坊城电报局的唁电,但她不认识发报人,估计是一位热心读者发的。”
“有热心读者从坊城电报局发唁电?”
“她在放唁电和书信的盒子里找到了那封电报,所以打电话给我。就是这个。”
国广取出笔记本,上面记录有电报内容:
对先生的去世表示沉痛的悼念
MANO
“发这封电报的是佐贺坊城电报局,日期是今年三月三日下午两点至四点。”
“嗯。”
“小寺夫人在电话中说她丈夫去世的讣告登报后,收到了许多热心读者从全国各地发来的唁电或唁函,她当时认为这封电报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想起佐贺县坊城这个地名,所以才打电话给我。这个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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