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同仁后,她非常感兴趣。我一谈到同仁们的情况,她就会一动不动地听。”
“你跟她说了《海峡文学》的事?”下坂一夫有些不安了。
因为他跟信子幽会时,没听她说起过古贺吾市的事情,不过倒是提起过古贺吾市的名字。当时下坂还斥责她,叫她不要和《海峡文学》的同仁多说话。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下坂提醒过信子,如果她跟那些人来往,可能会一不留神把两人之间的事情说漏出去。
从那以后,下坂一夫再也没听信子说起过古贺吾市。但是现在看来,她还是在背地里饶有兴趣地打听《海峡文学》的同仁。
既然古贺吾市跟信子讲过同仁们的事情,那就很可能会提到自己。不,不是可能,应该是肯定。因为信子一定对自己的事十分感兴趣。
古贺吾市住在离唐津有段距离的坊城小镇上,并且一个月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待在渔船上。因此,下坂跟他并没有密切的来往。不过,他一定从别的同仁那里听说过自己的传言。譬如自己经常去博多的酒吧喝酒,并且有个相好的女招待,等等。这些事古贺不会跟信子说了吧?
“那么,你跟那个叫信子的女侍说起过我吗?”下坂假装开玩笑地问。如果表情过于认真,古贺可能会觉到自己认识信子。
“嗯,没怎么说,只是提到过你的名字,还说过别的同仁。”古贺吾市解释道。他不想让人认为自己很多舌。
下坂一夫从他的言语和表情判断,他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和信子的关系。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放心了。
不过,等等,现在放心还为时过早。信子走了之后,千鸟旅馆方面对此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下坂觉得这一点必须问个明白。
从车窗朝外望去,稻田已经看不见了,左边是低矮的丘陵,右边是一大片松树林海,当地称之为三里松原。松原下面是白色的沙丘。这里离海边已经不远了。
“你很喜欢那个叫信子的女侍吧?”下坂一夫有意关切地问了句。
“嗯,我是有点看上她了。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更加为她着迷。”
古贺吾市那张饱经海风的脸上,罩着一层茫然若失的阴影。
真是个倒霉的家伙,下坂心中暗想。他内心的这个想法,使他脸上同情的表情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那个叫信子的女孩,懂你的心思吗?”
“不清楚。我是个害羞的人,没好意思向她表示。要是早知道信子会辞掉旅馆的工作去大阪,我肯定腆着脸也要在这之前鼓足勇气跟她表白,虽然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会理我。”
“你没勇气说?”下坂厚颜无耻地问道。
“是啊,就是没有勇气。”古贺吾市无奈地叹息道。
“真是可惜啊……对了,那信子姑娘干吗要去大阪呢?”
叫信子告诉旅馆的人,说要去大阪工作,近期就要辞职的,是下坂一夫。看来信子的确忠实地按照他的要求,跟旅馆里的人那样说了。
“听说,信子跟旅馆的老板娘说,她在大阪找到了好工作,还说给她介绍工作的人住在博多,她要去那里跟人家接头。但结果一去就再也没回千鸟旅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下坂一夫明知故问道。
“千鸟旅馆的老板娘估计信子跟博多的介绍人直接去了大阪。老板娘很生气。”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信子突然说要走嘛。老板娘说,冬天淡季时她在旅馆里倒是优哉游哉得很,到了夏天旅馆忙起来了,她却说要走,这不是存心刁难人吗?所以信子说要辞职不干时,老板娘发火了。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信子才招呼也不打,从博多直接去了大阪。”
信子确实说过,在她提出辞职不干后,老板娘一下子对她冷淡了。那是最后一次幽会时说的。
“那么,知道她去了大阪的哪里吗?”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旅馆那边好像也不管信子了。”
“那她这么一走,工资也没拿吧?”
“旅馆女侍的工资很低,这倒不算什么。比较起来,客人给的小费倒多多了。”
“那么信子的东西还留在旅馆里没拿走吧?”
“嗯。不过也只是一个包裹而已,老板娘觉得信子大概也不要了。”
“为什么?”
“老板娘说那个博多的介绍人,也搞不清到底是真的中介还是情人。因为信子平时休假的时候,从不对人说到哪里去。晚上八点多回来时,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老板娘还恶狠狠地骂她,说她那样子肯定是在外面跟男人鬼混了。不过,雇员离职后被老板说坏话的事也很普遍,所以我并不相信。”
下坂一夫独自在心里暗笑起来。
因为从古贺吾市的话中,他得到了两大收获。
第一,旅馆方面到最后也不知道信子的情人是自己,他们好像以为是那个住在博多的介绍人。
第二,旅馆的老板娘基于上面的“误解”,认为信子“直接去大阪工作了”,因此,她对信子走后再无音讯一事,也并不感到奇怪。
对于下坂一夫来说,这可真是天随人愿的好事。如果旅馆方面对信子的“蒸发”感到可疑,并对警署说有人离家出走,那么事情就麻烦了。报纸上说,近来警察对于“离家出走”的调查,都一律按遭遇谋杀的思路来展开。
下坂一夫为自己的好运而暗自庆幸。
这时,车窗外的三里松原已经远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深蓝色的秋日海面。响滩这一带的海水尚未受到任何的污染。
巴士继续往前开,车窗外出现了长长的、深入海中的混凝土防波堤和渔船码头,另一侧则是成片背靠丘陵的房屋。那就是针江的渔民小镇。
下坂不经意间朝山丘上瞟了一眼,看到上面高高的石阶,石阶上是一座白色鸟居,松林深处露出了灰褐色的神庙屋顶。
那是织幡神社。
一想到这儿,下坂不由自主地将脑袋缩到车窗下。
妻子景子的姨夫就在那里当神主。下坂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坐姿,最终也不知道景子姨妈姨夫的家到底在这狭长小镇的什么位置。因为他根本就不敢看。
过了针江小镇,车窗外就只剩下高山和大海了。这里有片高达五百米的山体,其支脉一直延伸入大海。巴士蜿蜒穿行在陡峭的山坡和濒海的悬崖之间。在这条道路上再开上大约十五公里,就是钟崎小镇了。
巴士一侧的车窗外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另一边映满了山上红黄相间的枫树林。信子的尸体就躺在该山脉的南麓之下,正在一点点地化成白骨。
巴士突然停了下来。坐在司机旁边的是今天游乐活动的主持人,鹤发童颜的筑紫文化人联盟会会长。他笑盈盈地站了起来,将一个小型麦克风凑到嘴边。
“各位,快到吃饭时间了,我们就在这风光明媚的场所休息一下,同时享用午餐。大家下车后,可以到山坡草坪上,或海边岩石上,请大家自便。便当是向饭馆订的,附带两瓶酒。这是为祝贺我们的朋友下坂一夫而特地准备的。大家都知道,下坂一夫发表在《海峡文学》上的作品荣获了《文艺界》权威同人杂志评论栏目的好评。让我们在壮丽的大海前高举酒杯,祝愿下坂君在文学上取得更大的成就!”
会长热情洋溢的话音刚落,车厢内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不要在这里!——下坂一夫真想这样大叫一声。
何必在这里休息?再开十五分钟不就到钟崎了吗?到那里吃午饭不好吗?
这个山坡和埋葬信子的那座山相连。所以这里不行!
但是这些话下坂并没说出口。他只是腼腆地站起身,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跟大家一起鼓掌。
从两辆巴士上下来的会员们,绝大多数都去了山坡。海边的岩礁处虽然景色优美,但不方便过去,必须从山路爬下悬崖,很危险。
大家三五成群地散在山坡上,能喝酒的转开瓶盖当酒杯开始喝起来,不能喝酒的就直接吃起便当。
下坂一夫坐在山坡下。如果上山坡的话,就会离“那座山”更近了。坐在路边虽说择地不雅,但总比靠近“那座山”要好受一点。
这时,人最多的山坡上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喧闹。下坂一夫回头看去,一条棕色的小狗正穿行在吃便当的同仁之间。有人将鱼糕、油炸鸡块扔给小狗吃,也有人大声呵斥着驱赶小狗。
小狗不知所措地在山坡上徘徊。下坂一夫不由得脸色大变。
那条小狗是跛足。它走路时,右前脚抬离地面。
是“那条狗”!就是开车载着信子时,从岔道处窜出来的那条柴犬。毛色也一模一样。它前腿的骨折,正是自己的车,撞出来的。
那个肥胖的农妇,应该就住在这两座山头后。小狗竟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并且偏偏在巴士停车吃饭的这个地方出现。
没错,正是被农妇叫作“太郎”的狗!
这条跛足的小狗一瘸一拐的,看上去像在蹦跳一样跑到下坂一夫身边。下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冲动地从地上捡起一块很大的石头,对准小狗扔了过去。
09
巴士沿着响滩海岸转了一圈,回到博多时已是下午四点左右。秋天日照角度变小,所以拖在路面上的人影很长。参加游乐活动的全体成员,在一座立有巨型和尚铜像的公园前解散了。
要回坊城的古贺吾市,准备坐公交车去火车站。下坂一夫跟他顺路,也和他一起坐上了公交车。
“你这就直接回坊城?”下坂一夫问坐在身边的古贺吾市。他问这话并没什么特别的用意,只是因为快要分别,表示一下惜别之情而已。
“嗯。”古贺吾市东张西望地眺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高楼大厦和繁华商场前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坊城是座充满鱼腥味的渔港小镇,而博多可是个大都会。古贺吾市似乎又不太愿意马上回去。
“火车有很多班次吧。要不,去我家坐坐再回去?”下坂一不留神,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他就在心里暗喊糟糕。我干吗要邀请古贺到自己家里去呢?
“啊?”古贺吾市转过脸,双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火车班次的确有的是……我上你家去拜访一下,真的可以吗?”
下坂一夫懊悔莫及,可已没法改口。
“是啊。只是家里很小,没什么可招待你的,去喝杯茶坐坐吧。”下坂暗示对方,希望他喝杯茶就走。可古贺似乎并没有品出他话中的深意,把这句话当作是盛情的邀请。
“不用招待什么,我也待不了多久,只是顺路拜访一下。借此机会向你夫人问个好。”
满脸喜色的古贺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快到了吧?在哪站下车?”
“就下一站。”
下坂明白古贺的心情——他是想看看自己的老婆。古贺也知道景子是博多某酒吧的女招待。他是听谁说的呢?这个单身的渔船船员,在这方面的好奇心无疑极为旺盛。
想到这里,下坂一夫不再那么后悔了。因为他觉得,让这个土头土脑的小渔民见识见识自己大都会的漂亮老婆,也是件很风光的事。
可当他和古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又觉到自己好像在做一件多此一举的事。他感到的确不该带这个男人回家。自己今天很累,想一回家就躺下睡觉。而且突然带客人回家,景子肯定也会手忙脚乱。她下个月月底就要生了,现在行动很不方便,神经也异常敏感,表情也不那么温柔了。当着客人的面,她自然不会表露出来,可客人走后就不好说了。最重要的是,万一跟古贺交谈时触及了什么危险话题怎么办?下坂越想越不安起来。
下坂对古贺那股不懂世故、愣头愣脑的傻劲儿也很来气。自己只是出于客套,礼节性地邀请一下,谁知他还当真了,屁颠儿屁颠儿地跟来了。只要是稍有些常识的人,一定会直接回家。而且还要凑火车的时间,即使别人盛情邀请也肯定会婉言拒绝。更何况现在这个时间点,还得招待他晚饭。可古贺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些。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没办法了,下坂拿定了主意,哪怕让他不高兴,也要尽早将这个家伙打发回去。
下坂居住的公寓坐落在神社旁,是一幢新建的五层楼建筑。夕阳下,神社外茂密的树林显得黑魆魆的,公寓区都亮起了万家灯火。
“你家住几楼啊?”古贺的眼里闪着无限的好奇,声音中也透着几分兴奋。
“三楼,靠右边。”下坂心情沉重地说道。
景子打开门:“啊呀,你回来啦。”
再看见丈夫背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她立刻就将笑脸收了回去。
公寓有三个房间,其中一间是西式房间,布置成了会客室。狭小的房间里放着长条桌、长凳和三把椅子,这使房间显得更小了。不过,桌子上铺着漂亮的桌布,椅子上也配有刺绣靠垫,图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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