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过来,让爹看看!”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一年多未见,他才发现竟长高了好些。
澹优走到她面前普通就跪下了,一身绯色的袄裙配着藕荷色的比甲,梳着双平髻配着两只银托珍珠红宝石嵌成的的绣球花插梳,两边绯色的流苏随着动作摇晃着,脸上虽还有些病色,却比之前好了很多,艳色的衣衫衬的整个人精神了些,模样出落的齐整,跟上官忆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却要更美一些,如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仍有些稚气,但眼神却已然不似少女,幽谧的像是没有星月的夜。
“优儿见过爹爹。”一声轻唤,这个常年征战在外的大将军心都化了。将她搂进了怀里,湿了眼眶,有些哽咽:“我的优儿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也是可怜你只身在外了。”
澹优将脸埋入了符崴英的怀中,虽然是亲父,但她失去记忆,这父女之情浅如今有些谈不上,她甚至经常不认识自己,不认识身边的人,但说话也还是带上了哭腔,:“优儿也想爹爹。爹爹在外辛苦了。”
上官忆抹了把眼泪:“好了,好了,你这一路风尘仆仆也累了,有什么话我们边吃边说。”
“好。好。优儿来坐爹身边。”符崴英让澹优占了南瑾的位置,南瑾也不说什么,顺次坐到了澹优的身边,一家人总算在新年之前吃上了团圆饭。
翌日,澹优起了个老早却给上官忆和符崴英请过安之后回到自己的院中支走了绘心,换了一身南笙的旧衣服,头发束髻,一副男儿装扮,低着头从角门就溜出了将军府。
上官忆的性子,她这几日也了解了一下。既然几次有意无意提到了那忠平王三公子,这婚事怕是便已经有七八成了,虽然上官忆她们说的那三公子天上有地下无的,她决定实地探探那三公子的底,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她如今做不得主,但若真的不行,她也会考虑要不要想些对策。
她之前就跟厨房的李妈妈打听过这定远侯府跟将军府的蔬菜供应是一家,每日都会有定远侯府的家丁去挑选新鲜蔬菜水果运回王府。
南笙平日练功时穿的青布棉袍肥大,于她不合身,她便拿一根腰带绕了几圈,把自己勒成了毛毛虫。配上特地画的粗粗的两个眉毛和满脸的麻子和嘴角一颗假痦子,形容十分猥琐,也在那家挑捡蔬果,伺机跟定远侯府的人套近乎。
“这位小哥,是哪家的?”还没等她去套近乎,定远侯府的人挑完菜正看着店家将蔬果搬上拖车,也是闲极无聊,便凑到了她身边。
她放下手里的菜,拱手行了个礼,放粗声音客气道:“我是在南昌郡王府里当差的,说是这儿蔬菜好,管家让我来看看。”
那小哥摆了摆手:“这虚礼行他做什么。”随即闲聊道:“你家公子近日也没来找我家三公子出游啊。”
澹优摸摸头,一手掂着个大萝卜一边道:“左不过在准备过年的事宜。这两天就是新年了这不,还得祭祖什么的,都忙的底儿掉,诶,你家公子呢?”
那小哥有些不屑的啐了一口:“他是个最无事的,这满城说他才德兼备,生性淡泊,背地里整日都与小倌儿在花园里游戏饮酒,我家王爷都不管他了。”
“小,小倌儿?”澹优愣了愣:“什么小倌儿?”
“咳咳。”那小哥的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年纪不大,这些事儿他竟也不知,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就是妓男,鸭子!”
“啊?我家公子可没说过你家那三公子是个断袖啊!”澹优压下自己惊诧的声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感情那生性淡泊居然是个浪荡公子不说,还是个断袖?
那小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这事儿也就府里人知道,我只跟你说,你家公子也还不知道呢。你嘴可严些!”
“哦哦哦!知道了!”澹优捣蒜似的点头,转而又叹:“啧,我可听说定远将军府还打算将那嫡女嫁给你家公子呢。”
“啧啧,我也听说了,那真是辜负了那小姐,我家公子人虽不错,但终究是……”听了澹优的话。小哥的语气里尽是惋惜。
两个人又唠了一会儿,菜也装的差不多了,澹优也挑了两个苹果四个橘子付了钱,回到将军府,全府上下正忙着准备祭祖,没人在意这个裹成毛毛虫的少年来去。
她顺利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绘心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上官忆和符崴英各派人过来找了她一次了,她只能推说澹优有些不舒服正在休息。
看见她匆匆回来,看她一身男儿装扮先是一愣,随后赶忙迎了上来,前后左右的打量着她那诡异的大肚子:“小,小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澹优脸色不大好看,将怀里的已经掉到肚子前的橘子和苹果掏出来塞给了绘心,道:“先回屋再说,这衣服真是穿着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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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关一路风携雨 10
换掉了那臃肿的棉袍,她还是觉得那小袄轻巧也暖和,绘心端来水给她洗了个脸:“小姐,夫人和将军都派人来找过小姐了。”
将脸上的麻子和痦子都洗了洗,她将棉帕盖在脸上闷声问道:“爹爹和娘亲有说是什么事么?”
绘心摇摇头:“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说让小姐早些准备准备斋戒,沐浴更衣,明天要去祖庙祭祖。”
将军府并非祖宅,所以祭祖要回祖宅去,但祖宅在城外,就是马车也得走个一个时辰,加上三牲祭品什么的,着实要准备一番,澹优嗯了一声,仍旧把脸捂在毛巾里,心里仍想着那小哥的话……
三公子市井传闻那么有才有德,可私底下不为人知的是个断袖……她内心对这种荒唐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厌恶更甚,如今这种境况,让她不想再做个任人宰割的鱼,看样子是要做些事情让这次的三公子之事到此为止才行,不过,她现在就是个丫头,也想不出到底有什么招。
“小姐?你一直盖着这棉帕做什么?”绘心看她一直盖着那棉帕一动不动的,有点担心,刚要伸手去揭就被澹优抓住了手,声音薄凉,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但还是让绘心心底都凉了一下:“我没事。你先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明天祭祖吧。我休息会儿。”说罢才将棉帕取下,起身去了内室。
“是,小姐。”绘心看她心情不好也不好再说,只能先收拾了东西先去准备出门的事情。
刚要出门,就听内室澹优问:“过年之后,爹准备几月给我办及笄礼来着?”
绘心算了算,回道:“将军和夫人未说明过,但小姐生日是五月廿一,将军可能也就定在廿一了。”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话音落后,内室便再没了动静。
坐在内室的榻上,澹优手里把玩着那个小铜兔子。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熏香炉上,清水芙蓉香味道浅,烟也淡,冬日被暖炉烘暖的屋中点着,有一种置身于半夏荷塘的感觉。可她的心却一如外面的天一样复杂。窗纸被风吹的哗啦哗啦作响,天色更暗了些,她点上了烛火,歪头看着窗外天气,心道这昏沉沉的该要下雪了,她的印象中,好像很久很久没看见过雪了。
一直呆坐到晚上,她午饭吃的少,只喝了药,晚饭也没吃的进,倒是真的斋戒了,可什么都不吃也不是办法,与她说笑虽一如之前,可紧锁的眉头着实还是让绘心担心了一把,她却说没事,仍旧沐浴焚香更衣,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天
“小姐,披上这个斗篷吧,我们该出发了。”绘心拿了件狐皮斗篷给她披上。白色的斗篷和一身素色的衣衫和那淡淡的礼貌性的笑显的她那般不符年纪的遗世独立。
马车已经备好。
站在将军府那朱红大门前,望着天上漫漫飞舞的雪花,路人行色匆匆,都带着些过年的喜庆感,上官忆夫妇南瑾南笙亦如是,这是她这七八年来第一次跟父母过年,可如同换了个心的她,亲情父母到好像是其次,虽然很想激动,但内心平静的有些可怕,她的水,她始终得不到,只能任由表面的欢愉掩饰内心那种毫无波澜的感觉。
“优儿,你可要跟我们一起骑马?这一路上经过一处梅园,在马车内可欣赏不了那入画风景。”南瑾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靛蓝色的宽袖锦袍量身剪裁,几只绣鹤凌于松柏,跃然于衣料之上,清雅不俗显,墨发一半披以玉钗束于头顶,一半披散,鬓边几绺垂发,嘴角含笑,儒雅带着几分傲气,凤眸微扬,精神奕奕。
南笙骑的是一棕色的马,一身黑色劲装披着墨狐斗篷,头发全束在头顶,干净利落,手执马鞭,英姿勃发。
澹优拌了个鬼脸,摇头道:“不要,身体刚好些,受了风寒这年就过不安生了。”说罢由绘心搀着登上了马车。登上马车她撩开了车帘望着外面的南笙道:“二哥,到了那梅花林喊我一声,到了那你再骑马带我一程。”
南笙含笑望了眼南瑾,点头:“好。”
一边的南瑾酸溜溜的回了一句:“怎么都不让大哥带你骑马?”
“不要,跟着大哥骑马如果遇到哪家小姐挡了大哥的姻缘怎么办?”说起来南瑾已经弱冠,却还没婚配,想必她的及笄宴上也要给南笙相门亲吧。
南瑾朗笑:“你个小丫头说这话都不会害羞么?”
南笙也笑:“优儿,要不你还是骑大哥的马吧,他的马性格温和些。”
符崴英和上官忆从府中出来,看见三个子女正在说笑,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澹优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娘,我们在说大哥的姻缘呢。”
“哦?你不说到也没在意。”符崴英笑着扶着上官忆上了马车,道:“嗯,也是该给瑾儿说门亲事了。”
话音落,马车里就传来了澹优幸灾乐祸的笑:“哈哈哈,大哥,终于可以有嫂子来管管你了。”
南瑾无奈的白了她一眼,理了理鬓边的发,骑马跟在符崴英的身后去了。
一行人自将军府出发,慢慢悠悠出了城门,出城五里,便是梅林。
正值隆冬,上午的雪已停,,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如今这雪覆红梅显的这红梅更加清冷动人。这片梅园是自身自长的,虽无人精心打理,那虬枝盘错间点点白雪映衬血红,比拿精心修剪的更有意味。
“老远儿就闻见花香了!”澹优兴奋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被南笙一把接住,看着她因为一路撩着帘子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双颊,顺手捏了捏她腰上的肉打趣道:“优儿,你这几日胖啦!”
她小嘴一阙,挣扎着就挣了开来:“二哥…我去跟大哥骑一匹马。”
南瑾在前面放慢了马速,笑着回头冲着她招手示意她过去:“来来来,优儿来跟大哥一起。我的马稳壮。”
“你们俩这明里暗里都在嫌我胖啊!”她算是看透这俩哥哥了,但马就这三匹,除了哥哥就是爹,符崴英的马认男不认女,所以最后她还是跟南笙一起骑马。
南瑾和符崴英随着上官忆走的快一些,他们俩在后面晃悠晃悠的在梅林间穿梭。
南笙个子比她大,生怕马儿发性会将她摔下去,便将她揽护在怀中,她窝在南笙怀里,手里抱着个小暖炉,外面的寒风与她无关,梅香萦怀,心情好了很多。抬头看着他已经开始冒胡茬的下巴:“二哥。你平日都会在校场练武么?”
“嗯?”南笙眉头一挑,收了收马缰,马渐渐慢了下来,点头道:“这是自然,大哥偶尔也会去,只是他忙些。”
她伸出手摸了摸马儿那带着凉气的顺滑的鬃毛,咬了咬唇,试探性的问道:“那,二哥,你能教教我么?”
“不行。”如她所料的,他拒绝的很干脆:“你要学那做什么?难道还上阵杀敌不成?”
“为什么不行?”她嘴一撅:“大夫都说我身体不好,若是能习练些武艺也能强身健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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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关一路风携雨 11
南笙失笑:“你啊,练功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顿了顿:“不过……”
听见有转机,澹优扭过身子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结果等到的却是他贼贼的笑:“若是你能让爹准了,我就教你。”他继续道:“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偷偷去练武场,结果一把偃月刀没放好被你碰倒。虽说没怎么样,可苦了管家,因为那事儿被杖责了三十棍。我可不敢随便教你。”
“哎……”小小的人扭过身子望向前方,只剩下叹气的份,想了想,就算他爹会让,恐怕上官忆也不会同意的。原本打算让南笙偷偷教,他这样也不会逆了他爹的意的。
看着她不开心,催马快进几步,折了一枝梅花举到她面前,微微一笑:“你也别生气,我自然是不会逆了爹的,前几日娘不是给了你那掌袖弩么?我可以教你那个,如何?”
瘪着嘴,接下那带着冰雪气息的梅花,澹优点头:“也行。”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如花灿烂:“谢谢二哥!”
“好了,梅林也尽了,我们追上爹他们吧。”说罢也没等她回话,扬鞭马跃,嘶鸣一声,向着远处而去。
“诶,二哥你慢点!”
等他们到是,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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