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的亲和,皱纹微微扬起,对林迦叶道:“叶儿。她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妻,现在腹中是你的骨肉,是林家的血脉。人又如何,妖又如何。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大有人在。这大千世界,都说人妖有别,只怕是人长了颗妖心,妖长了颗人心。”
林老夫人对于涂山氏是狐族的接受太快,让灵瑞颇为吃惊,不仅接受,还劝丈夫孩子接受。辛夷在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小狐狸的毛,神情丝毫没有变化。
涂山氏看着眼前的林夫人,鬓边已现微白,姿容却不减年少,婆婆平日里严正的很,如今对她身份如此开通,倒是让她大为吃惊。
“来人,给少夫人收拾一下行装,她要回趟母家。”老夫人从边上丫鬟手中拿过一方棉帕一边帮她拭泪,一边唤来了丫头打点涂山氏离开的东西。
林迦叶投来的目光老夫人看见了,让涂山氏同他去了一旁,端看眼前憔悴忧伤,哭的双眼红肿的的枕边人,居然是个狐族,难以置信是肯定的,他到底不曾想过会跟妖扯上关系,可两人也是经历过一些事情,也是两情相悦才成的婚,自然这一生也就是夫妻了,道:“我是久经沙场之人,什么人魔鬼怪不是全然未见过。你待我是真是假我心里自是有决断的。其实原本退了当初薛家的婚事之后,我以为我此生怕不会再娶妻了。如今,虽然你是狐族,但仍是母亲那句话,我林迦叶明媒正娶将你迎过门,你就是我林家儿媳,如今你要离开一段时间我知道无法阻止。既然你有了身孕,在外好生照顾好自己,若是可以,以后带着孩子回来,你依旧是林家少夫人。”
一席话,涂山氏彻底绷不住了,刚收起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林迦叶在沙场也算铮铮铁汉,看着眼前憔悴的妻子心里也着实心酸,轻轻将涂山氏揽入怀中,只觉得这辈子看样子姻缘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林老爷见妻子和儿子对这个儿媳特别的宽容,他也想开了,他还能活多久,这一辈子,能有这么个贤孝的儿媳侍奉就已是很好了,是妖又如何,到底她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既然有两情相悦,太在乎身份之别,那天下多少姻缘早就该结束了。
灵瑞和辛夷作为旁观者,互相对视了一眼,辛夷将小狐狸交给了灵瑞,也向林老夫人辞行,说差不多花灯会也结束了,他们也要回去了。
林老夫人原本还想挽留,不过听丫鬟说灵瑞身子不大好,大抵也要回去修养,也就不好再留了。一下子,儿媳妇要走了,旧友之子也要走了,她的心空落落的。
晚上备了一桌酒水送别,席间没了当初林迦叶归来时的那般喜悦。
次日清晨,收拾停妥的涂山氏始终没对林家人说要如何救妹妹和会不会再回来这个问题,临走,林老夫人还是希望,若是可以,她生下孩子,救了妹妹之后能回来。
灵瑞和辛夷提前一天就离开了林府,而离开之前,辛夷同林迦叶一同消失了一段时间,等离开的时候,林迦叶作为旧友并未相送,只是林家老夫妇带着管家雇了辆马车送二人离开。
等第二日接到了涂山氏,辛夷却说不会带涂山氏回浮光掠影,而是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一番辗转之后,他将灵瑞和涂山云带到了他许久未去过的十月寒洞。
名为洞,实际也确实是个山洞,只是在洞中依据着洞的结构穿凿了前后厅和客房连廊之类的,除了没有小花园,基本结构同人间的屋宅结构几乎是一样的。洞外春寒未褪,而十月寒洞虽叫十月寒洞,却跟浮光掠影一般,是四季如春的。甚至比浮光掠影更暖和一些。大抵这仙家境界都是一样的,四季无变化,都是一般情景甚至连雨都少下。不过到了仙气盈沛的地方,原本感觉一直不大自在的灵瑞到了这身子一下就轻快了很多。
这洞虽然是仙洞,却位在人间,在山巅之上,视野自然是极好的,四周都是险壁,非仙法不可至。选在这灵瑞是估计辛夷怕如果云娘去浮光掠影养胎,一度三个月,那可是人间九十年,到时候孩子真的去林家若林迦叶还在,是喊林迦叶爷爷还是叫爹?
十月寒洞一直有个小山神在看顾,原本灵瑞以为会跟话本子里一样是个老头,没想到是个绿衣少年,模样俊俏,虽尚带着几分稚气,不过看着样子这么好的底子,长大些也是个迷倒万千山下少女的美少年。这十月寒洞平时也没什么大事,他也不常住在这,作为山神他有自己的府邸,只是偶尔过来收拾收拾打扫一下。
之前估计辛夷打过招呼了,他看见灵瑞他们来一点不惊讶。将他们领进十月寒洞后他正儿八经的行礼道:“上神,两位姑娘,房间已经收拾停妥了。晚些小仙会去备些吃食。”
辛夷还是那个大仙做派,看了看环境打扫的十分干净整洁,很满意的点头:“好,你先下去吧。”
等绿衣小仙下去了,灵瑞这半天经历了马车的颠簸和腾云,魂体被救不大合贴,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方先歇歇,况且也没外人,就很干脆的一屁股坐到圈椅里,顺便还招呼涂山云一起:“云娘,你也坐会儿吧,虽说腾云速度快,可这半日也是够受的了。”
涂山云却依旧随着辛夷站着,辛夷看了眼灵瑞,个子不大,坐在圈椅里地方还显的很富于,除了脸色不大好,精神头到是不错,像她使了个眼色:“你陪着云娘去房里吧,这里不比浮光掠影,疗愁,木兰不在,你要照顾她。”
“啊?”灵瑞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疗愁,木兰不过来么?”
“嗯。”辛夷点头。
涂山云有点不大好意思:“没事,两位仙家,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灵瑞虽然之前是大小姐,但现在毕竟寄人篱下,还是救魂之恩,既然疗愁她们来不了,除了涂山云就她一个姑娘了,照顾她就是她义不容辞的了。
她上前去挽着涂山云的手,笑的温暖:“不必叫我什么仙家,这里就他是上神。你就叫我灵瑞就好。”
涂山云年岁大些也稳重些,但终归涉世不深,若不是要去狩魂玉,她估计一直也就待在涂山了,灵瑞随和,她也自在了些,便淡淡点头道:“那好,我就叫你灵儿吧。”
灵儿……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她恍惚了一下,想到了人间的爹娘,上扬的嘴角不自觉的就垂下了,应声:“好,就叫灵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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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旧事 人间迦叶 17
辛夷不大掺和女孩子或者其他人的事情,他将变小的小狐狸从袖中取了出来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涂山云一看见妹妹就想过来抱,辛夷却看了眼灵瑞唤道:“过来。”
灵瑞很识趣的凑了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小狐狸,她依旧睡的很熟,呼吸很微弱,软软的身子带着一点异香:“她要跟云娘一个房间么?”
辛夷拍了拍身上的狐狸毛,目光落到了一边的走廊:“洞左边尽头的房间有一个大贝,你将她放在贝中,将它合上就好。”
“就这样?大贝就有用了?”灵瑞看了看怀中的小狐狸,之前好歹还渡些仙气,这么这会儿就扔在什么贝壳中了?
“还要怎样么?“辛夷从她眼中看出了些不屑,莫名觉得头发长见识短这句话此刻用在她身上倒是很贴切,解释道:”你莫小瞧了那大贝,他是千年前本尊从无尽海底带回的,能如母体般孕养生灵,如今她气息孱弱,要先疗养些时日才能用药。”
“是是是~自然是上神考虑周到。”她看得出辛夷有些嫌弃她不识货,是自己先嫌弃在先,既然已经明了,也不去看他,一手抱着小狐狸一手亲昵挽着涂山云先去找涂山云的房间,将她安置好后安慰了她几句,将小狐狸抱着去找那个有贝壳的房间。
这十月寒洞不大,每个房间都比较小了,但放有贝壳的房间比云娘的要大一些,几乎是两倍大,里面有个天然的大池,池中心是一眼温泉,池中飘飘悠悠几朵青色的莲花,莲叶倒是红色的。氤氲热气中带着些轻轻的花香,那个大贝就如同那莲花一样,悠悠飘在温泉水里,整个房间因为泉眼的存在比其他房间要热一些。
大贝雪白,而且是真的很大,是普通贝壳的数十倍大,大概可以睡下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小狐狸现在的身形与这个大贝比,大贝显得大了些。
原本大贝是合着的,可当她小心翼翼抱着小狐狸试探性靠近的时候,它自己就像长了眼睛一般,自己就打开了。露出了里面一瓣很大的粉色的莲花瓣,轻手轻脚摸了摸,天鹅绒一般的触感,很厚实也很软,而且也许是因为温泉的关系,连这个花瓣都是暖的。确认确实没事,她才将小狐狸放了上去。
等她放好小狐狸后,那贝壳自己又合上了。
安置好小狐狸,她随手去试了试这温泉的水,发现虽然看着跟一般的水池一般无二,但是这水很烫,比一般泉眼烫很多,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想,这水是不是直接都能拿来泡茶了?那岂不是很省事?可后来辛夷告诉她,那水可以养莲花和泡澡,不能喝,有毒。
从有温泉的房间出来,正看见辛夷正在过道的尽头等着她,过道以夜明珠和一种不知名的仙草照明的,光线不是很好。他一席白衣加上光线幽暗,若不是她见惯了他这白衣飘飘的模样,心脏恐怕得停跳一下。
“上神,你找我还有事?”
灵瑞快走几步到了他面前,只见他又拿着那串菩提在盘,眼看着她走近:“这几日没事,我让灵鹤准备了个木桶,本尊会配些药,你每日拿那温泉水配上药做药浴泡一个时辰。”
“泡澡?那水烫鸡毛都绰绰有余了啊!”灵瑞眼睛瞪得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反射性的退了两步,要不是他是一脸正经的,她都感觉他就是故意折腾她。
辛夷嗤笑一声,抬手请她吃了个栗子:“谁让你直接下去了。都说了备了个浴桶,晚些时候你到本尊房间来拿药,”
灵瑞微窘,拿了抬手摸了摸头上被他敲红的小包,她完全忽略了他前一句话的前半句,而且遇见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神仙,她时时刻刻都要做好被吓到的准备。
“那……”灵瑞刚想抬头问他没什么事她能先去休息一下没,眼前的人就不见了,除了那木兰想证明她刚刚不是做梦,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中午时分,名唤灵鹤的绿衣小仙带了些饭食过来,灵瑞还不能吃饭,只能眼看着云娘吃饭,辛夷也不曾吃,自己呆在房间配药。
辛夷的房间比她和云娘的房间大,但一整面墙都是药柜,除了一些她知道的药,还有很多她都没怎么听过的,整个房间里都是药香,将他的玉兰香压了下去。
“上神?”灵瑞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案边写着什么。抬头看见是灵瑞又低下头继续写,衣料与花笺的摩擦声,笔杆游移,墨香幽幽:“何事?”
灵瑞摸摸肚子,在人间因为身体不适,她不吃东西到没什么感觉,可到了十月寒洞她感觉好了很多,也感觉饿了,但之前辛夷吩咐过不能吃人间的东西,灵鹤送来饭食实在是香的很,她只能看,实在是折磨,便凑了过去到了桌前,问道:“上神,我能吃东西了么?”
辛夷手中笔停下了,放到了笔架上,抬头看着她,清眸目光澄澈,一如既往的无悲无喜:“饿了?”
“嗯…”她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摸了摸肚子,这段时间肚子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声了。
“今天泡过温泉就能吃了。”他轻飘飘的解除了他的禁食令,说罢,将手里的墨迹未干的纸拿起来吹了吹干,然后起身去身后的药柜开始配药。
“真的?!太好了!”
不过能吃个饭而已,她高兴的跟吃到糖的三岁孩子一般,辛夷都不禁侧目了一下,灵瑞则完全没注意到他在看头,想到等下就能吃饭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的大鱼大肉,乐颠颠的坐下来等着辛夷配药。
坐到桌边上,单手撑着头,心情大好,完全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他驾轻就熟的找药,称药,他步履轻盈,在药柜前踱来踱去,虽然久久未来,但他仍熟记着每个药在哪个抽屉,一个方子数十种药,他不一会儿就配好了。可之前在浮光掠影他明明也要阿翁来照看的,不禁有些好奇:“上神你会医术?”
辛夷正准备碾药,手中并没有停下,只是半抬头看了她一眼,随手将鬓边垂发被理到了耳后,将刚称过的药放进碾轨中碾成粉末,回答的轻描淡写:“只是调理方子,之前跟阿翁学的”
“那你活这么久,是不是什么都会?”
在浮光掠影这些日子,疗愁和忘忧都是几乎什么都会的,但辛夷除了在书房,其他事情鲜少做,但他活的却比他们俩都要久,心中倒是好奇他会些什么了。这神仙活的好没什么征战什么的应该与天同寿,日月同庚,比人活多那么多,是不是应该什么都学过。
辛夷到是笑了,加了些药,淡淡道:“术业有专攻。就是佛祖也不是什么都会。”
灵瑞想了想,吹了吹额前的刘海,望着石料的天花板:“那那么多时间你们都在做什么?”
“研习术法,修炼,提升修为。”
辛夷回答的笼统,其实事情很多,朝会,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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