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姊,见不见?若是不见,咱们就不去了。”邓蝉是不怎么站在从兄那里,语气里甚至是有点不想梁萦去。
梁萦大多数时间是在宫内陪伴太皇太后,邓不疑是侍中,人在未央宫,就算想要借着邓太后的名头跑到长信殿来,能不能见到她都很悬。
“既然来了,那还是要看看,也不好让他那么等着。”梁萦眼眸微动,答道。
邓蝉闻言,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起身带梁萦离开,邓蝉有些不情不愿,带着梁萦出了房门绕了一两道回廊,将梁萦带到一间耳室前,“梁姊说完话就出来。”
梁萦听到这带着些许孩子气的话下意识就想笑,邓不疑在房内听到拉门那里刷的一下从外面拉开,少女杏眼里含着笑意,她原本就长得美貌,含笑之时,两眼里含着脉脉柔光。邓不疑看着她忍不住,嘴角就扯出一抹笑来。
梁萦侧身进来,伸手将拉门关上,看见邓不疑望着她笑,他比之前长大了许多,但不变的还是那份阳光。
她把门拉上,走到邓不疑面前坐下,“好好的,怎么不去公主府上?这样见面反而偷偷摸摸的……”梁萦把‘幽会似的’这一小句给吞进肚子里。照着邓不疑的脾气,是绝对不会认为幽会有啥不对。
“公主府上不方便。那么多人看着。”邓不疑以前也去过公主府几次,昌阳大长公主待他也很热情,但他就算在公主府里和梁萦见了面,那么多人瞧着,有些话也不少说出口。
“你想作甚么?”梁萦一听他这话,下意识蹙眉,想起自己在上林苑已经差点把邓不疑给办了的事来,她面上又有些窘意,她垂下头轻轻咳嗽了几声。
邓不疑听到她咳嗽之声,有些紧张,“你还好吧?”
“我无事。”梁萦道。
“也无事。”邓不疑坐在席上,有些敛然,“只不过想要看看你。”
“只是看看?”梁萦听到邓不疑的回答竟然这么纯情,有些惊讶,她知道邓不疑这个年纪的少年是骚动不安的,至少她是见过邓不疑渴求的模样了。
“嗯。”邓不疑点点头,他看到梁萦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不太明白为何她不信。只是他盯着她的面庞,久久不动。
宫中相见并不容易,尤其在长乐宫,不比他姑母那里。做什么说什么,都要按照礼法来。
梁萦被他火辣辣的目光瞧得从骨子里开始酥软,明明邓不疑什么都没做,但是那目光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邓不疑的目光专注又火热,他看着她好一会,甚至那目光恨不得看到她内心去。
“太……陛下说,会有一场大战。”邓不疑差点将太子两字说出口,这位少年天子意气风发的对他说,汉室和匈奴必有一战,以前是匈奴时不时来骚扰大汉边郡,这一回汉室一定要主动出击匈奴。
少年天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都在冒光,邓不疑也几乎快和他一起激动起来。
“……”梁萦想起如今朝堂上的趋势,觉得没这么容易,但是她嘴上没说,“那就好。”
“到时候,你就好好呆在长安,等我回来。”邓不疑笑起来,笑容里带着一股孩子气。他期待的盯着她。
梁萦知道他在期待甚么,两人之间原本就近,梁萦垂下头,眼眸转动几下,过了一会,她缓缓伸出手去。她深衣袍袖宽大,葱白似的指尖从袖口探出,还没到他跟前,邓不疑已经猛地攥住她的手。
少女手掌柔弱无骨。他紧紧的将她手握在掌中。
梁萦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小跳,但很快平静下来。邓不疑除了握住她的手之外,没有别的举动。
“我一定能风风光光回到长安来。你信不信我?”邓不疑紧紧盯住她眼睛,不给她半点躲避的机会。
梁萦抿唇,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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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王主在江都邸中呆了那么两三个月之后,又出来了,她已经在长安,不能因为一个男子,就将以前的事全部丢掉,至少宫内曹皇后还是和她交好,即使这位曹皇后在她看来就是一个被家里宠坏了的任性少女,只要耍点手段,便能取得她的欢心。
宫内最近的事她也知道,少年天子把他这位皇后冷落在椒房殿,这会曹皇后想必心情定是不好,而这正是她的好机会。
江都王主整理好仪容,进宫拜见皇后去了。
曹皇后很高兴江都王主的到来,这位从江都国而来的王主善解人意,说的话都是她喜欢的。
曹皇后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说了好一会话,将自个最近在宫里的烦恼说了一遍,得了这位江都王主的安慰之后,终于肯给她透露那么一点消息,“趁着你君父还在长安,赶紧的,将昏事定下来吧。”
依照这位王主的出身,选个好夫婿应当是不难的。
“妾到这会还没有这个打算呢。”江都王主笑道,还没有将曹皇后这话放在心上,只是当做平常的催婚,这种话,不仅仅是在江都国,还是在长安,听那些贵妇人提了不知多少次,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对别人昏事那么上心。
“最近匈奴犯边,太皇太后有意向陛下提起和亲之事。”曹皇后见江都王主还没听明白她的话,干脆就摆明了说。
“太皇太后都已经令宗正筛选诸王适龄的未婚王主了!”曹皇后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是曹家人,自然消息要灵通的多。“大长公主向太皇太后进言,不如先从长安中未婚王主看起。”说到这里,曹皇后上下打量刘殊,昌阳这话已经摆明了针对这位王主,她也闹不明白刘殊甚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大长公主。
“哪位大长公主?”刘殊听完曹皇后的话,脸色顿时苍白,甚至话语里还带着几丝颤抖。
和亲一事对王主来说简直是噩梦!匈奴位于草原之上,都是一些只晓得吃肉,不知道食用菜蔬的野蛮人。那里气候恶劣,一到冬日,牛羊就会被冻死大片,至于人就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匈奴蛮夷行的是妻后母的那一套。如果不是自己的儿子做上单于,那么那些妻妾自然是被下一代单于当做财产继承,父传子,子传孙!半点尊严都没有!
“自然是昌阳大长公主。”曹皇后说起此事叹口气,“我将此事告诉你,你快些让你君父定下此事,一旦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着,曹皇后立刻就催刘殊赶紧回到江都邸中,刘殊向皇后道谢,之后匆匆离开。
待到她乘坐的辎车出了宫门北阙,她伸手捂住胸口,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天子年少,朝堂上又是阳平侯曹郃为丞相,太皇太后在孙儿面前可谓是一言九鼎。一旦这位拿定了主意,那么就算是天子也不好和祖母顶。
大汉以孝治天下,而汉天子必须是天底下最大的孝子。
“王主,到了。”辎车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嗯。”刘殊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外面的侍女伸手将垂下来的车廉卷起,刘殊从车内出来,脚才踩在踏几上,便腿一软,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顿时侍女们慌乱起来,有人去告知江都王和江都太子,扶着刘殊入府邸内,还有人去请疾医。
一阵鸡飞狗跳。
江都太子听到妹妹晕过去了,匆匆赶来,刘殊被疾医扎了几针已经清醒过来,她见到兄长抬起袖子掩面而哭。
“阿殊,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江都太子见着刘殊这样只当是她在宫中受了委屈,急切问道,可是不管他怎么问,刘殊只是哭不说话。
“到底是怎么了!”江都王一进来,就听见女儿肝肠寸断的哭声。
“阿父,阿父救我!”刘殊一听到是父亲来了,连忙放下袖子,露出那张泪痕纵横的脸蛋。
“怎么了?”江都王见到她已经哭成了这样,心下奇怪。
“女儿今日去椒房殿中,听中宫说,太皇太后有意和匈奴和亲,而昌阳大长公主向太皇太后进言,说可从长安中未婚王主看起。阿父!”说到后面刘殊哀哀痛哭,“女儿在长安日久,不知何处得罪了大长公主,女儿不想出塞,想要留在阿父身边!”
“你以往在长安中和哪个交好?”江都王听后眉头紧锁,刘殊是江都王后所出嫡女,他放在心头上疼爱的女儿,自然是舍不得女儿真的去出塞和亲,尤其匈奴人浑身上下哪一点配娶他的女儿?
“快些说出来,我现在就去将事定了!”江都王当然知道女儿风流的性子,他从来不觉得这件事有个甚么,甚至觉得乃是人之常情,眼下那些情人正好派上用场。
江都国离长安有千里之远,不然在江都国挑选更好一些。
“阿父,可是三礼实在是太繁琐,来得及么?”江都太子满脸忧愁。娶妇的三礼从先秦时候传下,虽然说只有三礼,但是真的执行起来,几乎要花个两三年的时间。
“权宜从事!”江都王被儿子这话气的脸上通红,“连这个都不知道!”而且就算过不来,等和亲之事过去,让女儿和离便是。他再挑选个好的。
“……”江都王主坐在寝台上,想起上林苑中邓不疑那句话,放声大哭起来,以前的那些情人在邓不疑的那句之后,她就一个人都不肯见。
不是她魅力无边,而是男人不会拒绝送上门的。这话太毒,也伤她太狠!
“……”江都太子看到妹妹放声痛哭,自然是知道内情,他咬紧了牙。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雪啊等下雪~
☆、第72章
长信殿内,少年天子坐在祖母下方的枰上,面上恭谨的和太皇太后讨论前段时间匈奴犯边一事。
邓太后坐在一旁,看着儿子,面上有淡淡的笑意。
刘偃已经十六岁了,人也已经加冠,按照礼数来说,已经是成年了。但毕竟年少,朝堂上的事多少还要向这位老祖母交代一下。
“大母是说和亲?”坐在枰上,刘偃面上含笑,但是话语里却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愠怒。
太皇太后在宫中几十年,哪里听不出来少年天子这话里的不赞同?“那么陛下怎么想?”
“大汉自从高皇帝以来,和亲已经不知多少次,匈奴贪婪不知足,就算此次许其和亲,恐怕过不了两年,匈奴一定会再次骚扰边郡。”刘偃就不喜欢朝廷遇上匈奴来袭,就和亲,和亲最多只能保一时安宁,而不能保一世,“依我之见,应当率先出击,击溃匈奴,匈奴既败,天下自然安宁。”、
邓太后听到儿子这一番豪言壮语,眉头蹙起,转过头来,眼里已经露出几分警告。
太皇太后听了刘偃的话,面上的笑容有些淡下来,“陛下这想法,是谁说的?”
这已经有几分责怪的架势了,刘偃立即答道,“是我自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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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年少,许多事都还不清楚。”太皇太后蹙眉道,“对付匈奴哪里是一场仗就能解决的?若是要根除匈奴之患,必定是朝廷和匈奴打上十几年,甚至几代人!陛下说打,谈何容易?”
“尤其你君父山陵崩才多久,尸骨未寒,就要大起兵事,你要天下的人怎么看你!”说到这里的时候,太皇太后抬手在手臂下的漆几上重重的拍了几下。
“太皇太后息怒!”邓太后见到太皇太后真的动了气,连忙俯身下来。
“……你起来吧,这事原本与你也无甚关系。”太皇太后道。
邓太后一愣,她垂首应下,抬头的时候看了一眼儿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触怒太皇太后。
“孩子啊。”太皇太后拿着这么一个孙子头疼,少年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是做天子的,哪里能靠着一股子干劲?
“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太皇太后对着孙子,加上之前气到了,说话就格外的不客气。
“哎呀,好了好了,阿母。”昌阳见状出来打圆场,“陛下不懂,阿母可以好好教。”
刘偃少年人心性,听到姑母这话,心下有些不忿,可是还没等他发作到脸上,母亲邓太后一眼横了过来,让他把自个的话全部都吞下去。
“阿萦这段时间,正好看了不少老子庄子的书,这会正在后面,让阿萦出来给你念一段?”昌阳轻声细语的在母亲耳边说着。
太皇太后好黄老,这个在宫廷内根本就不是秘密。梁萦为了讨这位祖母欢心,打小不知道看了多少黄老的典籍。
听到女儿提起外孙女,太皇太后的怒容才有所减缓,“孩子前段时间没睡好,让她多睡。看书籍别看久了,伤眼呢!”
梁萦前两天来葵水,疼的到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些事太皇太后都记在心里,令太医署的疾医给她调养之余,想的还是她多多休息。
“好好好,待会就让人去说。”昌阳笑道。
今日蔡阳不在长乐宫,说是她养的那个宝贝少年郎一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折了腿,蔡阳心疼的不得了,就找个借口回去看看了。
昌阳想着今日幸好姊姊没在,要是在的话,肯定是要和自己抢着给皇帝和皇太后卖好。她不比蔡阳,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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