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谈话。
“他们?不嫌小么?”我扔了一颗葡萄在嘴里。
“一点都没皇后的样子。”莫琰摇了摇头,剥了一颗葡萄放到我面前的盘子里。我只一愣便笑着吃掉。“他们,应该可以。就是因为他们还是孩子,所以没人会那么防备他们。只是让他们想办法混到大殿下军中而已,要是大殿下有意反的话,希望能提早得到点消息,如果不反的话是最好的。”
“哦。”我被莫琰无意识的越来越亲密的动作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开始还放到盘里的葡萄开始被他直接喂到我嘴里。
“那个……”我向四面偷偷看着。
他扑哧一笑:“没事的,我听得到,没人。”
“你……”他故意的!
他竖起一跟手指,忽然郑重的说到:“一年!不管能不能让情况好转,我们只呆一年!一年以后我们两个就离开!”
我点点头:“恩,这是我们的约定啊。”忽然想起昊天和我答应他的永不分离,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准备告诉他。
“如果,我答应了另外一个人,答应让他守护我一生一世,琰会同意吗?”我望着他的眼睛,手却不自觉的抓在了一起。如果,如果他不同意,我要怎么办?
他回望着我,眼里有什么东西流动。旁边不知道什么地方飘来点点花瓣,从我眼前飘过,我一眨不眨看着他。
他伸手掰开我的手指,如潭水一般的眼带着笑暖洋洋的看着我。他快速的抱了抱我,复放开:“你知道我有多么幸运吗?你那么特别,有那么多的人疼爱,可是,你却是我的,谁都抢不走!”他眼睛眨动,睫毛扇动如薄羽,“不管是谁,如果能保护你,我都感谢他。”他的手指摩挲过我的脸颊,他的目光那么专注,让我没来由的脸上一红,将头偏向一边。
脸上一凉,我吃惊的回过头,他却已经一脸得意的跳到一边,嘴里喃喃着:“啊啊,果然要避嫌啊,微臣先告退了,娘娘。”
身后是未央的低笑。
“回宫!”我尴尬的转身。心头却一点点漫过一种叫喜悦的东西。
相爱、相许都很容易,难就难在相知啊!可是,他是真的懂我,从小就是。从十多年前,在我爱着君意的时候的默默守护,到十多年后的现在,在我承认昊天时的坦然接受。他一直都明白,当君意离开,我的心里就只剩下他了,但是,情,那么多种,却不只是爱情,他让我爱他不带一丝不安,就像当初我眼睁睁看着他与另一个女人拜天拜地一样。
风吹落一院花香,我身着绣金画凤的后袍站在御花园中,犹如石化。眼眨眨,再眨眨,泪一下子流下来。我快步走过去,拖脏高贵的下摆,我听到后面宫女的惊呼和未央的呵斥。
“你怎么这副样子回来了?”我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满不在乎的笑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回到帝都是什么样子吗?会比我好多少?”他身子忽然一倒,我赶紧扶住他,对身后几个侍女怒到:“还不过来帮忙吗?”
未央也摆出气势:“还不接手?这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御前侍卫,快去招太医!”
几个丫头这才喳喳呼呼的过来,又有人喳喳呼呼的去传了太医。
昊天温热的气息出在我的耳边:“齐国大军正在路上,你交托的任务我完成了,所以,我回来了!”
这个笨蛋!他明知道我不让他跟着我的原因,却还是这么傻傻的赶了回来,真是笨蛋!我的身边怎么都是些笨蛋!
将昊天安置好,太医也做了检查,都说没有什么事,只是长途劳累罢了。可是,这个傻瓜这么强壮的身体,要劳累成这个样子恐怕就不是我的九天能了事的,我怕他是连五天都没用到!
手指抚过他的眉眼,或许是种族的不同,昊天的眉比我们要黑得多,眼也要深一点,倒有点混血儿的感觉。他躺在床上,呼吸极慢,脸色却越来越红润。看样子真的是劳累了呢,我站起身,刚要出去让他好好休息,就听到一声:“皇上万岁。”
转出屏障,我佝下身。一双手阻止了我:“皇后以后就不用行这些虚礼了,朕只是来看看那个劳动皇后亲自照看的侍卫!”他的语气略微有着不爽。
“皇上!”我向前一步,挡住屏障,“不过一个侍卫,皇上也是见过的,有什么好看?而且,皇上这些天不都在劳累吗?怎么有时间管这些事?”
他踏出的步子硬生生让我逼了回去,只能一回头,狠狠瞪了满屋的奴才:“下去!”
一屋子人瞬间消失。
诺大的宫殿立马只剩下昊天轻微的呼吸。
他坐到桌边,倒一杯茶,捏着茶杯的指头青筋直跳:“我虽然答应过你,一年以后让你离开,可是,你也不要太放肆了,现在还不到一年!你还是我的皇后!”茶杯被重重放到桌上,溅了一桌的浅绿水印。
不好意思,我是别人越急噪我就越冷静的那种。我安静的走过去,檫干水:“是,皇上!”我重重的咬着“皇上”两个字。
“或许,你一年后也不会走的。”他抬起头,眼中充满希翼。
我坐到他旁边,端起茶抿了一口:“还记得三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如果有一天要爱人,那么请千万不要爱上我这种人。而你,并不爱我,只是因为孤单就要束缚住我的自由的话,我绝不同意!”
他看了我,很久才叹到:“朕说话算话,一年以后你要是想离开,我决不阻拦!”他走出殿门,却又回头道,“代表五皇妹来的人已经到宫了,你去看下。”
子言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清幽飘渺:“明晚设宴,朕会派人来请皇后的。”
手紧紧捏成拳又缓缓放开。一切的一切,意,你为我安排的一切都没有浪费。那个为我牺牲了一生幸福的女人……
女人啊……
等等!女人!我好象忘记一个人了。
明亮的房间啊,都看不出来是宫中的囚室呢!我穿着那华丽的长袍十分不符合形象的蹲在地上。
木锦谰身上没有丝毫的束缚,根本看不出是个囚犯。可是,她的眼睛,仿佛已经对一切失去兴趣,居然看不到一丝神采,就那么空洞的看向我,或者谁都没看。她的眼睛已经避开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了吗?
空旷无人的房间,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心生无奈。
“木锦谰。”我对望着她喊了一声。她动也没动。
“木锦谰。”她依旧。
我闭了闭眼,唤了一声:“木锦飒。”声音低缓,却无比清晰的回荡在这个不算大的房间内。嘴角一勾,那个名字算不上禁忌,只从她那天所漏的几句话里已经能够查出了。或许,当初就是因为她如此绝望的呼喊出这个名字,才没有立刻就杀了她吧,虽然,我也绝望。
她的眼神果然晃了两晃,然后对上我。然后极度诡异的露出一个笑容:“你想出怎么杀我了吗?”
“不,我想出怎么饶你一命了。”我平静无波的看着她。
她果然微微一愣:“你……想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充满了不肯定,可是,她骄傲的一笑:“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不会让你知道他是如何死在我手里!”
“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反正他已经不在了,就像你的哥哥一样,再也不能守护我了,再也不能静静的呆在我身边,即使不对我说爱。”我轻声叹息,脸上却带着笑。这是你想要的,所以我会一直记得。
“是啊,即使永远不说爱。”木锦谰恍惚的笑开,眼里却含着泪。
我们两个还真是又相似,又……如此的不同啊!
“其实,他真的很爱你,真的很像我的哥哥,默默无声的守护着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梦。其实,他只是害怕,害怕我会真的让你像你的母亲一样。”她忽然对上我的眼睛,直直的,“生不如死!他只是害怕了这句话而已,真是奇怪的人,明明就是怀疑我的话,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要去相信,只是因为……一点点,即使是一点点,也不想让那个人受到伤害。”寂寞的深夜,她带着笑说着连泪水都不敢流淌的话。
“是吗?”我的声音竟然是难以置信的平静,只有心,起了微微的不易察觉的褶皱吧?早就痛过了,连那样的痛都承受过了,又有什么样的伤承受不了呢?
再回身,手中却多了两杯酒。流淌的淡香,清亮的色泽,一左一右持于我手。
“一杯代表他,我让你死;一杯代表莫琰,我放过你。”即使琰不说,他还是不想让她死吧?那个孩子,如果她不肯配合,无论如何也骗不过人。就算是因为不喜欢,但依旧感谢她。
“呵呵,”她看着我手中的两个杯子,一模一样,却制裁了两种极端,不由得轻笑出声。可是,只有我知道,只有和她一样经历了那种痛的人知道,没有了心爱的人在身边,再怎么的笑都永远无法到达心里那个潮湿的角落了啊,那里,满是泪水,永不干涸……
“生与死,对于我又有什么区别呢?”她忽然夺过我手中的酒,一仰头,两杯都流入口中,却从眼角流出来。
真是,好香……
我起身,出了门,心头的感觉,永远说不清。她跟君意到底说了什么,永远不想知道。只因为,都是因了我。
我们是同病相怜吧?所以,即使你杀了他,即使我无法原谅你,却依旧因你的离去而悲哀。
身后,长长的过廊,回荡着她快乐的声音。那沉静的佛经竟然染上了她的欢喜:“愿我来世得菩提时,以无量无边智慧方便,令诸有情皆得无尽所受用物,莫令众生,有所乏少……”
原来你的爱,在那孤单的岁月里,已经累积到如此多了,多到我都嫉妒了,多到我都崇敬了。想要杀你,却发现,你要的,就是一死,就只是去那个地方再见他一面而已。
如果,当初,有这份勇气,又何苦落得如此下场。总要到失去后,才知道,什么是自己最想要的,什么是永远都不能失去的。如你,如我。只是,你失去的是脊柱,少了他,就再也站不起来。而我,失去的是左手,虽然疼痛流血,却还有右手伴我一生。
我的左手右手……
爱情是一种宣言,以骄傲的姿态宣布你得到的和你失去的。而在不知不觉之间,原来以失去这么多了,这么多了……
又是不眠夜,泪湿枕畔。那个床下侧身的人影,淡漠无语,却一睁眼,就看到他在那里。
“过去了,就不能改变了。”他忽然如是说。背对。
我早已没有活在过去,那样的过去,只一想就让我承载不了如今。
第47章生死
飘香的美酒,舞动的美人,似乎每一个人都满意的笑着。我和子言坐在首座,他于右,我于左。
帝与后,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两个人。
忽然明白那个温柔娴静的女子为何总是蜕去一身的华丽,站在那个男人身后。一生孤寂,最后却以那样决绝的姿态离去。
不是高处不胜寒,而是因为,她聪明的知道自己无法与他比肩,所以一直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以女子的温柔听他月月的诉说。年年如此。她,没有去承载她承载不起的皇后的重量,而选择成为一个平凡的女人。
而我,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丑儿!执着的背负那些我背负不起却又无法简单的放下的东西,还让那么多人跟我一起承受这样的重量。
宽大重叠的袖袍下的手被紧紧一握又松开。我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旁边一脸严肃的子言。他没有侧头,却极轻的说了一声:“你是皇后。”
是,我是皇后,坐在这样的位置上,所以连哀伤都不可以。我慢慢拉起嘴角,终于将完美无缺的笑容找回脸上。却错过了身边那一闪而过的忧伤。
“臣带了我国后主陛下的礼物献给她朝思暮想的亲人。”那个带了小胡子的精瘦男人站起来躬着身说。
我国后主陛下?真是有意思的称呼!兵来将挡,水来,我淹死你!
子言淡薄的点头,小胡子侧开身,一群身着异装的舞女走上殿来。
子言,你真的越来越有一个帝王该有的气势和威严了,再不是那个当初对着母亲的灵堂跪了一晚的男人了,再不是那个容易暴怒容易悲哀的男人了,你将站在这个所有人之上的位置上,看到你以前从来没看到的风景,也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希望你能让我们都看到从来没看到过的风景。只是,也许,你也将品尝到从来没品尝到的孤独,比以前更甚。这,是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我将目光再次投向场中。
那样的舞姿,那样的旋转,那样的甩袖……
我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左边的子轩。他那不合的淡漠气质让他在酒宴这种地方反而更加突出。
他捏着酒杯,指骨泛青,然后对我,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难得牟而汗王为朕带来如此精彩的舞蹈,朕十分感谢,既然牟尔汗王如此盛情,特意回帝都以慰五皇妹思乡之苦,不如陪朕到朝圣殿一叙。”子言淡淡的瞄了我一眼,起身出了这流光溢彩的殿堂。留下一屋躬着身子的臣子。
朝圣殿呢,虽然不是正殿,好歹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还是给了那小胡子应有的尊重了。
我轻击手掌,对刚才跳舞的女姬道:“真是玲珑剔透的人,舞也跳得好,不如教教本宫如何?”
那女姬匍匐在地上,柔软的身子几乎触到地面:“贱民不敢。”
我起身,长裙拖地。她低头敛首跟在我身后。我听到十一似乎在身后唤了一声“离妹妹”,却被子轩呵斥住。
十一,那个单纯快乐的孩子,如今我站在这个位置上,再也不是你的妹妹了,只是我一定会保住你们。你,和子轩。你们叫我一声妹妹,便是我的亲人。这个帝都,是意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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