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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婢_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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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迟那蠢才,过来的时候,把魏王给捎带上了,可把我坑惨了,突厥人还没来,那位殿下就吓得跟鹌鹑似的,只会抖,这几天叫嚷着要放弃凉州,命我将城中军马撤到定州去,简直放屁!”

秦玄策身后还带着一个人,他咳了一下,一脸肃容:“污言秽语,不成体统,老严,说话斯文点。”

秦玄策在行军打仗的时候,行事做派比山匪还粗鲁,这会儿却清高起来,还能义正严词地训斥严兆恭,把严兆恭说得一愣一愣的,尴尬地抓了抓头。

说话间,已经到了刺史府,众人下马。

刺史府的奴仆出来,秦玄策百忙中抽空吩咐了一句,叫人把阿檀先带下去了,幸而,此时兵荒马乱,纵是人间殊色,也没人多看一眼。

一个样貌魁梧的武将早已在府门恭候多时,他的脑袋和胳膊上都绕着厚厚的绷带,脸色灰败,见了秦玄策,一瘸一拐地上前,推开旁边搀扶的亲随,“噗通”跪下。

“末将无能,丢了庐州,请大将军降罪。”

庐州都督薛迟外表粗矿,却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在阿史那摩异动初始,最早察觉不对,应变及时,把魏王从阿史那摩手里抢了回来,为此损兵折将无数,自忖不能再和突厥人正面硬抗,只得仓促退出庐州,因此见了秦玄策,倍感羞愧,俯首请罪而已。

秦玄策并未多加苛责,只是略一颔首,简单地道:“起来。”

薛迟一脸羞愧,起身跟在了秦玄策身后。

魏王此时正好出来,看见这般情形,心中不是滋味,上前勉强笑道:“薛大人义勇双全,于重重敌军之中将本王救出,是一桩大功,待本王回京,定会向父皇禀明,你无需担忧。”

秦玄策目不斜视,谁都没搭理,径直入了正堂,在上首大马金刀地坐下了,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满堂皆静,连魏王都出了一身冷汗,在心中暗恨秦玄策不恭。凉州地方属官并军中诸将领皆在,个个垂首俯身,噤若寒蝉。

秦玄策点了点头,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安静的厅堂里响起“笃、笃”两声,显得有些突兀。

他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却充满了不容违逆的威严:“眼下大敌当前,情势毋须多言,我为兵马大元帅,职权尤在严大人之上,适才已与严大人明言,即刻起,城中兵马庶务悉数归我统领,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皆拱手:“但听大将军吩咐!”

唯有魏王忍不住道:“大将军可否听本王一言?”

秦玄策的目光转了过来,冰冷而锐利:“说。”

一霎那,煞气迫人眉睫。

魏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立即有亲兵围了上来,护在他的左右,他这才定了定心神,正色道:“眼下敌众我寡,差距悬殊,与突厥人正面对阵显非明智之举,依本王愚见,不若吾等暂移至定州,两处兵马联合,可固守定州,待朝廷援军到来后,再一举夺回凉州和安北,不必逞一时意气,迎敌军正面锋芒。”

秦玄策未置可否,转向严兆恭:“你的意思呢?”

“大将军当知严某。”严兆恭一脸肃容,厉声道,“严某世居凉州,此间百姓皆吾父老,当年回纥来犯,吾父七十高龄,亦亲登城楼迎战,吾儿孙辈,岂能坠先人之志,吾誓与凉州共存亡,不容异议。”

魏王少年意气,未尝没有凌云之志,此次北巡,就是想在高宣帝面前彰显他的武略之能,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真的撞上大敌来犯。他生来富贵安逸,何曾历经过这等生死大局,事到临头,再多的雄心壮志也抵不过求生之念。

只恨严兆恭迂腐不知变通,处处与他作对,当此众人面,魏王更是恼羞成怒:“汝安知,凉州乃大周疆域,而非你严氏属地,你出此言,私欲昭然,全不顾大局,其心可诛!”

“老子捶死你!”严兆恭咆哮着,冲上来就要对魏王饱以老拳。

左右急忙围上来劝架,这几天屡屡上演这等场面,魏王第一天被严兆恭打了以后,到哪里都随身带着一大群亲兵,以防不测。

两边的卫兵推搡在一起,魏王脸色铁青,勃然怒道:“严兆恭,你区区一个刺史,胆敢对本王如此放肆,原来是在此地称霸已久,目无朝廷、目无尊上、公然大逆不道。待此间事了,本王定要上奏父皇,治你死罪!”

一阵鸡飞狗跳。

秦玄策猛地一脚踢翻了桌案,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周围一怵,骤然静了下来。

第33章

秦玄策一脚踏在翻倒的桌案上, 身体往后一靠,看似恣意慵懒,却带着一股霸道的狂妄,他望着下首众人, 慢慢地道:“按我军中律, 不服号令者、斩,扰乱军心者、斩, 临阵脱逃者、斩, 尔等可听清楚了?”

众人怵然,齐齐俯身应诺。

秦玄策的眼睛微微眯起, 冷漠地望着魏王:“魏王殿下, 你可听清楚了?”

那是历经百战黄沙而来的煞气, 凶残、刚烈、不带一丝情绪,被他那样望着, 就如同被猛兽踩在脚下,重重威严,叫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魏王在亲兵的重重防护之下,还是忍不住“刷”地出了一袭冷汗, 后背都湿了。要说的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又后退了一步,忍着屈辱,低声道:“是。”

秦玄策的身量原本就格外高大威猛,异于常人,那套玄黑色的铠甲覆盖上他的身体, 更显得如山如岳, 巍峨不可撼动。

玄黑色的铠甲厚重而坚硬, 肩膀上的饕餮凶兽仰首朝天,似要择人而噬,山文甲片重重扣合时,发出金石铿锵之声,清脆而冰冷。

阿檀最后替他束上腰间革带的时候,手有些颤抖,半天没系上。

秦玄策不禁想起和她初见时的情形,看来这婢子只会解腰带、不会系腰带。

他眼中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意:“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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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策抬手去摸腰带,却碰到了阿檀的指尖。

她飞快地缩回了手,她的指尖比铠甲更冰冷。

秦玄策沉默了片刻,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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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外面传来战马的嘶鸣、士兵们急促奔跑的脚步声、还有呼喝的号令声,隐隐约约,凌乱而破碎。

阿檀点了点头,抬起脸看了秦玄策一眼,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二爷这回是要去做什么?是很危险的事情吗?您几时才能回来?”她忍不住,软软怯怯地问道。

女人就是很啰嗦,唧唧咕咕,问这问那,烦人的很。

但是,她的眼眸似桃花沾了露水,湿漉漉的,似乎她自己也没发觉,那是人间四月春色留下的痕迹,依恋而缠绵。

动不动就泪汪汪,真是个矫情的婢子,但是,这世界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男人能够拒绝她。

秦玄策头疼得很,勉强耐下性子说予她听:“前方传来军报,反贼阿史那摩这次打了前锋,而我刚到凉州,他们尚未知晓,我打算趁这个时机,率部赶往百里外的武胜关伏击阿史那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斩杀此獠,挫敌士气。”

阿檀听得小脸煞白煞白的,哆哆嗦嗦的好似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他们说,突厥人来了许多许多,乌压压的一片,能把人压死。我们就守着凉州城不好吗,为何还要出去冒这个风险?”

秦玄策穿着玄铁铠甲,没有袖子或者衣襟让她可以拉,她心里急,用手指头勾住了他的剑穗子,抓着不放,苦苦地哀求他:“二爷,您能不去吗?”

秦玄策的剑是他的命,从来不许旁人碰触,但今日却意外地多了几分纵容,甚至低低地笑了一下:“怕什么?怕我回不来吗?”

“啊?”阿檀先是怔了一下,旋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气鼓鼓地道,“呸呸呸!胡说!乱说!瞎说!”

她生气了,眼眸里的水光愈发浓郁起来,眼角都红了,她抽了抽鼻子,瞪了秦玄策一眼,转身对着门外,双手合十,虚空拜了拜,虔诚地念叨:“菩萨在上,一定要庇佑二爷平安归来,信女愿减寿十……”

“闭嘴!”秦玄策倏然伸手在阿檀头上敲了一下,把她后面的话硬生生地打断了。

“哎呦。”那一下打得太重了,阿檀眼泪愈发喷涌而出,带着哭腔道,“二爷您又欺负人。”

秦玄策怒道:“不要口无遮挡的,再让我听到你胡乱许愿,先打你一顿。”

阿檀可太委屈了,抱着头,抽抽搭搭地道:“我担心您,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求菩萨保佑,二爷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打我,好没道理。”

“铮”的一声,秦玄策拔出了他的剑,此剑名为“睚眦”,剑上染着终年不褪的血痕,他屈指在剑锋上一弹,“睚眦”倏然发出剑鸣之音,铿锵清越,宛如龙吟。

寒光凛冽,煞气迫人。阿檀情不自禁倒退了两步。

秦玄策倨傲地道:“我生平不信神佛,只信手中这把剑,我剑下亡魂无数,诸天神佛不喜我,黄泉鬼刹亦惧我,未必会这么快来收我,你瞎担心什么?”

阿檀哀怨地道:“您既不信神佛,让我许愿几句又何妨,您真是不讲理。”

秦玄策还剑入鞘,专横地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顶嘴。”

大将军还是那么凶巴巴的,和平常一般无二。

阿檀的手指头绞在一起,搓来搓去,小脚尖蹭来蹭去,显然不安极了,但她不敢多劝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秦玄策,就像要被人抛弃的小雏鸟,头上的毛毛都蔫了。

外面传来属下低声的问询:“大将军,吾等已整装完毕,请大将军示下。”

秦玄策差不多该出发了,但他想起阿檀素来贪玩,三番五次寻着各种借口出门,又觉得很不放心,当下板着脸吩咐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哪里都不许去,记住了吗?”

阿檀含着泪,乖乖地点头。

秦玄策大步出去了。

严兆恭领着凉州属官候在刺史府的大门外,见了秦玄策出来,恭敬地退后两步,让出道来。

后面是三千玄甲军,身披铁甲,牵着战马,列成黑压压的方阵,长戈如林,尖刃上闪着寒光。

秦玄策上马,睥睨四顾,他的神情冷漠,风吹过,银枪上的红缨微微拂动,带着一股不经意的飞扬与狂傲。

严兆恭俯身长揖,沉声道:“愿大将军马到成功。”

众属官亦躬身拜下,齐齐道:“愿大将军马到成功。”

伏击阿史那摩一策,是秦玄策自己提出的,众人皆知此乃兵行诡招,其实凶险万分,若秦玄策有失,则凉州更是危殆。但如今形势下,也容不得他们多加思量了,这个时候,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但此间却有一人与众不同,秦玄策骑在马上,看得特别清楚。

阿檀不知道何时跟了出来,她爱扒门缝的毛病总是改不了,怯生生躲在门后边,露出半张脸,偷偷地望着秦玄策。

她的眼神那么柔软,那么缠绵,无声的凝望,恰似一泓春水,令人沉沦,但凡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见那双眼睛,就会忘记一切。

但秦玄策的心偏偏比铁石还硬,他面无表情,朝她勾了勾手指。

阿檀怔了一下,看了看左右,没有其他人,确实是在叫她。她扭扭捏捏地从门后出来,“哒哒哒”地跑到秦玄策的马前,抬起头,小小声地唤了一句:“二爷。”

秦玄策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檀,严厉地道:“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哪里都不许去,刚刚才说的,你当作耳边风吗?”

阿檀万万想不到他要说的是这个,她吓得眼睛都睁圆了,睫毛上还带着泪珠,抖啊抖的,嗫嚅道:“没有……不是……”

秦玄策轻轻地“哼”了一声,伸手过来。

阿檀以为他又要敲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嘤”了一声。

手掌落下,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摸过。

似乎是炙热而温柔的触感,但阿檀分辨不清楚,因为他只是碰了一下,如同蜻蜓沾水,一触即离,又让她疑心是错觉。

但他的声音却是清晰的,刚硬而坚决:“等我回来。”

他在战马上倨傲地挺直了身体,略一抬手。

一声战鼓响,三千玄甲军齐齐翻身上马,战马仰首发出长长的嘶鸣,锦旗飞扬,轰轰隆隆,风雷卷起,奔涌而去。

阿檀呆呆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半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红了脸。

天气不太好,乌云沉沉的地压在凉州城上方,带着厚重的阴影,已经连着两天没见到太阳了。雨要下不下的,一丝风都没有,城楼上的战旗低垂,凝重而压抑。

城楼上的士兵明显增多了,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刀与剑。民夫们来来回回,不停地将箭石搬上来,堆在箭楼和弩台上,各处显得拥挤而凌乱。

薛迟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举止还有点不太利索,他,堂堂都督、偌大的一个魁梧汉子,蹲在弩台的阴影下,两只手拿着一张煎饼,默不作声地啃着。

严兆恭在城楼上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每踱一圈,就停下来骂一下薛迟:“吃吃吃、你还有心思吃?”,或者是,“快走开,这么大个子杵在这里,简直碍事。”

薛迟理亏,忍气吞声,默默地往边上挪了挪,继续啃他的煎饼。

没有阳光,城楼上却愈发燥热起来,好似捂在一个巨大的罩子下面,让人喘不过气来。

严兆恭踱了半天,脚都酸了,总算消停下来,抹了一把汗,恨恨地道:“这鬼天气,怎么不痛快地来场雨,简直要命。”

就在此时,了望塔上的士兵大声呼喊了起来:“大人、严大人,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严兆恭马上奔到城楼边,扒拉着往远处看:“哪里?”

连薛迟都跳了起来,一起凑过来:“哪里?”

天与地交接处扬起了尘烟,出现了一大簇黑点,朝凉州城奔驰而来。

城楼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一个个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隔了片刻,了望台上的士兵惊喜地叫了起来:“是大将军!大将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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