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这未出嫁的女孩子,”这公子边说就边是把自己这双长靴穿在了柳小桃空荡荡的右脚上。
看着柳小桃穿着破草鞋的左脚,索性,这公子哥又是替柳小桃脱下了左脚的草鞋,这草鞋,破得很,丝毫不费力,待要穿的时候,这柳小桃总算是回了神,“诶呀”喊了一声,就是收回了脚丫子。
“不用了。”柳小桃有些窘迫,低着头,看着右脚上的高靴,女孩子的脚自是金贵得很,出嫁前,是不能示人的,即便是这成亲后,这一双脚,也是只能给丈夫看的,如今,算个什么事?
“未来嫂子还害羞了?”
“什么?”
这公子哥一笑,“你三天后,就是要嫁给我那好兄弟了,沈浩大我一岁,如此算来,我理应唤你一声‘嫂子’,或者是……,”这公子哥似乎想到什么,不怀好意的接上一句,“或者是,小嫂子?”
小嫂子,小嫂子,小嫂子……
柳小桃眼神一聚,这“小嫂子”三个字,戳得自己心里,可真是不舒服啊,可谁让,那小侯爷屋里,偏偏就已经有了三房小妾呢。
三房啊,薛老头垂涎那王寡妇那么多年,连个手指头都不敢勾,人比人,果然是不能比的。
“先别叫这么开心,我可不一定会嫁他。”柳小桃偏过头,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来回抖着右脚,就是想将这只长靴给抖落了。
“罢了,我不说就是。”这公子哥倒是十分干脆,看着这柳小桃使着蛮劲却是脱不下靴子的样子,觉得几分好笑。
柳小桃终究是将这靴子一甩,也不管甩在了哪,闷声一句,“要娶到我,还得看那小侯爷的本事了。”
心头有股硬气,柳小桃才不会这么容易低头,这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除了上次薛老头给那钱管家的鱼头少了二两,天地良心,自己和薛老头这鱼铺子,可就再没干过坏事。
可是这做人的话,哼哼,柳小桃心一横,照着薛老头说的,自己这条命,早就差点在这吃人沼泽没了,往后的日子,定是要过的痛快些,才是对得起这上天的垂怜,虽然这薛老头说这话时,又是灌了半斤烧刀子下去,可是柳小桃,却是偏偏记牢了。
虽然是一瘸一拐的,可是柳小桃,却是走得极为傲气,上了这大路,头也不回,就是往家里走。
看着这柳小桃的背影,这公子哥觉得愈发有趣,忽而想到自己此行是有差事要办的,索性也丢了这碍人的靴子,打了声响哨,一匹红棕色的汗血宝马就是从这人高的芦苇荡里踏水而出。
“咱们走。”这公子跃身上马,英姿飒爽,溅起些许水花。
正欲策马扬鞭而去,这公子却还是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这随风而动的芦苇荡,似乎,再留恋什么,会心一笑,只是唤了声这马儿的名字,马儿很是通人性,扬蹄,就是驾风而去。
不一会儿,这芦苇荡果真是窜出人来,也不知是在这里呆了多久,看了多久,只是也是光着脚丫,迈着步子,先是躬着身子把这公子留下的两只靴子往怀里一抱,跟着也是朝着渔村的方向跑去。
三天后,花轿终于摇摇荡荡的来了。
013花轿临门
大户人家纳妾虽然不会多寒碜,也毕竟,是妾。
而这这小侯爷和这当朝失踪多年的敏公主有婚约的事是家喻户晓的,纵然这敏公主至今下落未明,可是这有婚约,就是有婚约,虽然这小侯爷正室空悬,可是,这妾,到底,还是妾。
故而,这花轿,是傍晚才来的,只是算着时辰,刚好,可以在这刚刚入夜时,再将这花轿抬回侯府。
外头,花轿已经候了些时候了,而这三天前,来自己这破院子说媒的那胖媒婆,也在,只是一个劲的捂着鼻子,要知道,这薛老头和柳小桃住的地方,这鱼腥味向来,都不是一般的重啊。
可这屋里,呆坐着的柳小桃却是撑着脸颊,倚在这临时从珍珠那借来的梳妆台,任由着这喜娘给自己梳着发髻,可心里,实在是没有半分今个就要嫁人的意思。
“花轿都来了。”珍珠探头,看了看外边干等着的轿夫,数了数,有六个人,算起来,也是这纳妾里头够气派的了。
珍珠和柳小桃是一同长大的发小,也是难得忍得了柳小桃这等的皮性子的姑娘,前日里,珍珠是在忙着给自家爷爷筹集着丧葬费的事,特意的,回了趟邻村外婆家借银两。
昨个才赶回来,就猛地听说了两件事,一是,这丧葬费被自己那同父异母失踪许久的哥哥孟头儿给出了,而这第二件就是这自己的好姐妹柳小桃,竟然,突然要出嫁了。
“来了就来了,来了我就一定要上这花轿了?”柳小桃堵着气,撅着嘴。
“小桃,你又在胡闹了。”孟珍珠扶上这柳小桃的肩头,接过这梳头小丫鬟手里的桃木梳,一下一下的,给柳小桃梳着头。
柳小桃向来是个不爱打扮得野丫头,再说,这大户人家才讲究沐浴洗漱,这在乡间,尤其是在这薛老头的教导下,柳小桃遵从的原则,向来是,这能不洗,就不洗,如今为了这莫名的婚事还好歹的洗了头,真是,划不来。
头发干了没多久,摸上去,还是有些湿气,梳起来,却是十分顺滑。
孟珍珠动作很轻,柳小桃一直觉得,这孟珍珠和她那同父异母的哥哥孟头儿,简直,就是两个性子,孟头儿就是半个捕快半个无赖,可这孟珍珠,不仅长得是个清秀模样,这性子,也是极为的恬淡温柔。
妾室,是不能用正红色的,如今,一件简单却不失、精致的嫣红嫁衣正是挂在这柳小桃身后的衣架子上,透过这眼前的铜镜,柳小桃正是看了个正着。
唉,柳小桃在心里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薛老头是怎么想的,更是不知道这沈浩派着莫白对着薛老头说了些什么。
这几日,这犟脾气的薛老头竟然是主动劝着自己答应了这门婚事,叨叨念念的,更是说了一整夜的关于这小侯爷的好。
直到自己第二日,去收衣服时,发现了这被薛老头藏在墙角的几坛子上好的女儿红,这才知道,这沈浩,终究是投对了这薛老头的喜好。
可是,薛老头这几日的神情明明是担忧的,这老爹,明明舍不得自己嫁出去也不想自己嫁出去罢了吧,却什么也不说,真当是,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哼!
不知为何,柳小桃心里就是这般不舒坦。
门外轿子已经再催促了,孟珍珠也是低头,半劝半催。
“小桃,你还当真不嫁了?”孟珍珠胆子小,问得唯唯诺诺的。
“嫁,”柳小桃扬声道,“当然嫁。”末了,却是嘴角一扬,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我就怕,我嫁了,你不敢娶。”
薛老头早就是被接了过去,恐怕,现在正是好酒好菜的吃着呢。
新娘子上轿,虽然是纳妾,可也是侯府的小侯爷纳妾,故而,这阵仗虽然不大,可这面子还是有的。
六个轿夫抬着这嫣红软轿子,本是四平八稳的走在这寂静的巷道里,传来几声猫叫,十分撩人,又是有些鬼魅一般。
这时,不知是谁多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这轿子,怎么越抬越轻啊,该不会是……。”
“去你的,别瞎说话。”胖媒婆第一个就是扯着嗓子回了句。
“说什么呢,早些抬进这侧门里,咱哥几个就去喝酒去。”一个在后面卖力的抬着轿子的轿夫小声说道。
这话语才落,这轿子里头却是传来两声扑腾声,声音本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巷子里,却是十分打眼。
“什么声音?”方才这多嘴的年轻轿夫如此更是紧张起来。
“姑娘,你别乱动,这侧门啊,一会就到了。”这胖媒婆先是斜了这咋咋呼呼的傻小子一眼,又是安慰道。
扑腾扑腾,又是一连几声,这声音闷在这封闭的轿子里,声声入耳,显得更是低沉。
六个轿夫停住了脚步,两两相望,却不知如何是好。
胖媒婆好歹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壮着胆子,又是对着轿子里头喊了一句,“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话语才落,这里头扑腾声更加大了,众人还是疑惑,却是突然发现,这轿帘微微动了动,还以为这出嫁的姑娘有什么事,可这帘子又是一抖,紧接着,就是窜出了一只小小的身影。
四个腿的家伙,一溜烟,就是窜得了十几步远。
“是狸猫。”一个认得这畜生的轿夫大声喊了出来,却是不禁的就是退后了几步。
民间传说,这狸猫,是通人性的畜生,不仅如此,还会变幻成人形,和人类一起生活。
莫非,莫非,莫非这轿子里的新娘,就是这狸猫变的?
这胖媒婆一皱眉,果断的就是准备去掀这轿帘,先说了一声,“姑娘,我就得罪了。”麻利的就是掀开帘子,轿子里头,果然就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新娘,不见了!
这胆小轿夫越想就越害怕,张口就喊,“有鬼啊,新娘变狸猫了,新娘变狸猫了。”
“啊呸,乱喊什么?”胖媒婆吼得中气十足。
“哦哦,”这轿夫又连忙改口喊道,“错了,错了,是狸猫变新娘了,狸猫变新娘了。”
话才出口,这胆小轿夫就是被捂住了嘴。
活该,谁让你乱喊的,墙头上,这本该嫁人的柳小桃却是得意得很,戏本子里有段狸猫换太子的戏码,自己就是现学现卖,来了个狸猫换新娘。
胖媒婆如今俨然是成了核心人物,看着几个汉子期待的眼神,胖媒婆只是看了看这空掂掂的轿子,这轿顶上,那精心装饰的嫣红色大团花朵锦簇得有些让人心烦。
“哎哟,你们怎么还在这啊,这时辰都快过了。”这从侧门碎步赶来的,是个老嬷嬷,这墙头上的柳小桃认出了这老嬷嬷,脖子一缩,藏得更加隐蔽了些。
这胖媒婆虽然胖,但是手脚极快,手一拉,又是将这轿帘甩下,将这空空的轿子遮得是严严实实的,丝毫看不出,这里头没人。
见着这侯府小侯爷身边的嬷嬷就亲自出来了,这胖媒婆是一脸的赔笑,迎了上去,瞟了瞟这身后的轿夫和轿子,睁眼说瞎话的就是回道,“姐姐可是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看着瘦瘦巴巴的,可是,这扛起来,可是费劲了,你看,这兄弟们不都是抬累了嘛。”
说吧,又是伸出右手,将食指和拇指来回搓着,这暗示,这老嬷嬷怎么会不懂。
“行了,少不了你们的赏。”这老嬷嬷嗔笑道,掏出一个包好的红包,塞到了这胖媒婆的手里。
这媒婆,真是会敛财啊,柳小桃不禁啧啧道,上回那小侯爷还说自己是铁公鸡,看来,自己和这胖媒婆比起来,真是太视这金钱如那什么土了。
“行了行了,快抬进去吧,别耽误了时辰。”这老嬷嬷对着这轿夫吩咐道。
轿夫们是面面相觑,这轿子里头都没人,抬,抬什么抬啊,这打头的老大哥猛然,又是对上这胖媒婆对自己一阵的挤眉弄眼,心里明了,吆喝了一声,这六个轿夫支支吾吾的,也是一个个的应了声,抬着轿子就是快步进了侧门。
胖媒婆是喜滋滋的,这轿子送到了,可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这轿子既然进了门,这再发现里头人没有,谁能分得清,这人,是在这府里丢的,还是这府外丢的,自己这一线牵的名声,可不是白喊的,没点赖皮撒泼的本事,哼哼,怎么混!
看着这胖媒婆摇着浑圆的腰肢一路扭了回去,这柳小桃也是松了口气,趴在这墙头久了,这腿都麻了。
幸好自己从小是野大的,这翻,墙爬树的本事,自己时常温习,自然,是一点都没落下。
只是这镇远候侯府的墙都是那上好的青砖,如今又是用了有些时候了,光滑得有些过了,这下去,还未踩稳这扎扎实实的土地,就是觉得脚下一空。
糟糕……
柳小桃心里一颤。
果然,就是扑通一下,结结实实的摔了个狗啃泥。
柳小桃闷着声“哎哟”了一声,正是想爬起来,却是看到,自己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就是多了双绣着麒麟花色的月牙白高靴,柳小桃挑眉,这靴子,一看,就很贵!
“你在这干什么?”一个浑厚的男声高高地在柳小桃顶上响起。
014放虎归山
逃也逃不过了,柳小桃先是脸一黑,才是慢慢抬起这满是泥的小脸,一身新做的嫁衣,也都是被染得斑斑驳驳。
柳小桃艰难的爬了起来,正好就和这直挺挺的站在一旁的沈浩对上了眼神,下意识的,就是觉得有些窘迫。
如今,这沈浩身穿的,并不是这婚嫁衣裳,不过是是普通的日常长袍罢了。
这虽是侯府前厅的大院,可此处,却是个极为僻静的灌木丛的阴侧,黑夜里,若是隔着远看,这一个站着一个趴着的两个人,倒还真似被融入了夜里似的。
“你在这干什么?”沈浩沉着气,又是重复了一句。
“散步,咳咳,”柳小桃单手握拳,放在嘴边一咳,掩饰了惊慌,又道,“一个不小心,就散步到这来了,真是巧啊。”
“巧?”沈浩一闪,就是闪到了这拔腿欲走的柳小桃面前,偏着头,“你散步居然可以散到我这里三圈外三圈包得严严实实的侯府大院来了?”
柳小桃摆摆手,又是假意咳了几声,自己这爬墙的地方,确实没选好,谁知道这走了老远了,选了个人少的地,这一翻过来,竟然还是这侯府前厅前的大院子,镇远候侯府,太大了。
“我似乎着凉了,”柳小桃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还有些咳嗽,我先回去了,咳咳,我先回去了。”
沈浩却是一把抓住这柳小桃的手腕,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你着凉了?我怎么看不出来,再说,你貌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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