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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_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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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填我这个空位的女人会使你母亲满意。你最好让她替你选择,并且叫新人坐花轿行拜堂的大礼。……

他发出一声呻吟,一只手疯狂似地抓自己的头发。他的左胸痛得厉害,现在好象不单是左胸,他整个胸部都在痛。她为什么要这样凶狠地伤害他?她应该知道每一个字都是一根锋利的针,每根针都在刺痛着他的心。他在什么事情上得罪了她?她对他的恨竟然是这么深!单是为了自由,她不会用这些针刺对待一个毫无抵抗的人!想到这里,他抬起头呼冤似地长叹了一声。他想说:“为什么一切的灾祸全落到我的头上?为什么单单要惩罚我一个人?我究竟做过了什么错事?”

没有回答。他找不到一个公正的裁判官。这时候他甚至找不到一个人来分担他的痛苦。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他在望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一些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未读完的信,才埋下头把眼光放在信笺上继续读着:

(这里还有两行又四分之一的字被涂掉了,他看不出是些什么字。)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了这许多话。我的本意其实就只是:我不愿意再看见你母亲;而且我要自由。宣,请你原谅我。你看,我的确改变得多了。这样的时代和这样的生活,我一个女人,我又没有害过人,做过坏事,我有什么办法呢?不要跟我谈过去那些理想,我们已经没有资格谈教育,谈理想了。宣,不要难过,你让我走罢,你好好地放我走罢。忘记我,不要再想我。我配不上你。但我并不是一个坏女人。我的错处只有一个。我追求自由与幸福。

小宣里我不想去信,请你替我向他解释。我自己说不明白,而且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我就要失去做他母亲的权利。不过我希望你们不要误会,我并不是为了要同别人结婚才离开你,虽然已经有人向我求婚,我至今还没有答应,而且也不想答应。但是你也要了解我的处境,一个女人也不免有软弱的时候。我实在为我自己害怕。我有我的弱点,我又找不到一个知己朋友给我帮忙。宣,亲爱的宣,我知道你很爱我。那么请你放我走,给我自由,不要叫我再担“妻”的虚名,免得这种矛盾的感情生活,兔得你母亲的仇恨把我逼上身败名裂的绝路……

请原谅我,不要把我看作一个坏女人。在你母亲面前也请你替我说几句好话。我现在不是她的“姘头”媳妇了。她用不着再花费精神来恨我。望你千万保重身体,安心养病。行里的安家费仍旧按月寄上。不要使小宣学业中断。并且请你允许我做你的知己朋友,继续同你通信。祝你健康。

倘使可能,盼早日给我回音,就是几个字也好。

树生X月XX日

信完了,他也完了。他颓然倒在椅背上。他闭着眼睛,死去似地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被母亲唤醒了。他吃惊地把胸部一挺,手一松,那一叠信笺又落在地上。

“妈,你晾衣服,怎么这样久才回来?”他问道。

“我出去了。宣,你怎么不到床上去睡?”母亲说。她看见落在地上的信笺,便问道:“哪个写来的信?”她走去想拾起信笺。

“妈,等我来。”他连忙俯下身子去捡信,一面解释似地加上一句:“树生的信。”

“写得这样长,她说些什么?”母亲再问。

“她没有说什么,”他慌张地回答,立刻把信揣在怀里,他明明是在掩饰。母亲想,一定是媳妇在对丈夫说她的坏话。她忍不住又说:

“她一定在讲我的坏话。我不怕,让她讲好了。”

“妈,她并没有讲你,她在讲别的事,讲——她那边的生活,陈经理对她……”他大声替写信人辩护道,可是他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哑了,他只得中途闭了嘴。

母亲注意到这个情形,不再谈论那封信了。她想起另一件事,便换过话题说:

“刚才我碰到钟先生,他说已经跟你讲过,你的事情已经弄好了,你可以回公司去做事。不过我说,如果新来的主任容易说话,最好让你休息两个月再去上班,只要他肯帮忙先讲好,就不会有问题。”

“我想,明天就去,”他说,脸上没有丝毫欣喜的表情。

“何必这样急,等钟先生来回话以后再去也不迟,”母亲说。

“钟老要我早点去,他说日子久了恐怕会发生变化,”他竭力装出淡漠的声调说。可是他自己觉得有许多小虫在吃他的肺,吃他的心。

“明天就去,未免太急了。或者你后天先去看看情形。明天不要去,明天我做几样好菜请你吃,我想把张伯情也请来。他给你看了好多次病,我们也没有多少钱酬劳他,”母亲装出高兴的样子说。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母亲的脸。他痛苦地说:“妈,你又当了、卖了什么东西?你为了我把你那一点点值钱的东西全弄光了!”

“不要紧,你不要管,”母亲答道,她的笑更显得不自然了。

“不过你不想一想,万一我死了,你怎么办?你拿什么来过日子?”他争吵似地指着母亲说。

“你不要担心,我会死在你前头的。而且还有小宣,他一定长大成人了。又还有树生,她究竟是你的妻子,我的媳妇啊,”母亲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微微笑道,可是他的心却象被铁爪捏紧了一样。

“妈,你怎么能靠他们!小宣太小,树生——”下面的话已经滑到了他的嘴边,他连忙收住。但是感情的流露却是收不住的。泪水进出他的眼眶来了。他猝然站起来,什么话也不说,就走出房去。

他听见母亲在房里唤他,他并不答应,却迈着大步急急走下了楼。但是到了大门口,他又迟疑起来。对着这一条街的灰尘,他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他站在门前人行道上,他的脚好象生了根似的,他朝东看看,又朝西看看。他的眼前尽是些漠不相关的陌生人影。在这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一个渺小病弱的人找不到一个立足安身的地方!他寂寞,他自己也说不出是怎样深的寂寞。脸上的泪痕迹不曾干去。心里似乎空无一物。

旁边布店里柜台上堆着各色各样的布,生意似乎还好,三个少妇模样的时髦女子(并不太时髦)有说有笑地在挑选花布。另一边一家新开的小食店门前立着两块花花绿绿的广告牌,牌上有一个年轻女侍对着行人微笑。

“他们都比我快乐,”他想道,但是这所谓“他们”,究竟是谁,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可是他觉得胸部仍旧一阵一阵地在痛。他不自觉地把手按在胸上。

“宣,宣,”他听见母亲的声音又在后面叫唤。他茫然转过头去。母亲走得气咻咻的,刚走到他的身边,便问:“你到哪里去?”

“我走走,”他做出淡漠的样子回答。

“我看你脸色不好,你还是改天上街罢。横顺你没有什么事,”母亲劝道。

他不作声。母亲又说:“你还是回屋去罢。”

他想了想,其实他并没有用脑筋,他不过愣了一下,接着就说:“不,妈,你让我走走。”他又低声加上一句:“我心里烦。”

母亲叹了一口气,用疑虑的眼光看了看他,她低声嘱咐道:“那么你快点回来,不要走远啊。”

“是,”他答应着就撇下母亲拔步走了。母亲却立在门前,望着他的背影慢慢地消失。

他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是在“疾走”,也不是在“散步”。他怀着一个模糊的渴望,想找一个使他忘记一切的地方,或者干脆就毁灭自己。痛苦的担子太重了,他的肩头挑不起。他受不了零碎的宰割和没有终止的煎熬。他宁愿来一个痛痛快快的了结。

人碰到他的头,人力车撞痛他的腿。他的脚在不平的人行道上被石子砖块弄伤了,他几次差一点跌倒在街上。他的眼睛也似乎看不见颜色和亮光,他的眼前只有一片灰暗。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一片灰暗。

他的脚在一个小店的门前停住。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走了进去,在一根板凳上坐下。这家冷酒馆他并不陌生。连那张方桌旁边的座位也是他坐过的。

堂倌走过来问一句:“一杯红糟?”

“快!快!”他惊醒似地大声说,其实他也没有想到这是什么意思。

堂倌端上酒来。他糊里糊涂地喝了一大口。一股热气直往喉管冒,他受不住,立刻打了一个嗝。他放下酒杯,又从怀里摸出树生的信来,先放在桌上,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他又打一个嗝。他赌气不喝酒了。他拿起信笺,随意地翻着,低声念了几句。他心里很不好过。眼泪又流出来了。他想不再看信。可是他刚刚把信笺折好,忍不住又打开来,重新翻看,又低声念出几句。他心里更难过。眼泪成股地流下来。他下了决心地端起酒杯大口喝着。他感觉到一股热流灌进肚子里去。他的喉管里,他的胃里都不舒服。他的整个头发烧,思想停滞,记忆也渐渐地模糊。只有信笺上的字句象一根鞭子在他的逐渐麻木的情感上面不停地抽着。

酒馆里白夭很清静,除了他,另外还有两个客人对酌谈心。其余的桌子全空着。没有人注意他。堂倌看见他的酒杯空了,便走过来问一句:“再来杯红糟?”

“不!不!”他摇摇头含糊地说;一张脸通红,他才只喝了一两白酒。

堂倌站在旁边用惊奇的眼光看他。他也没有注意到。他反复地翻看她的来信。他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几遍。他不再流泪了。他只是摇头叹息。

“再来杯红糟?”过了一会儿,堂倌看见他不动也不走,又走过来问一句。

“好,好,”他短短地回答。酒送上来,他立刻喝了一大口。他放下杯子,全身发热,头又有点晕。他埋着头,眼光在信笺上,心却不知放在哪里去了。他忽然觉得对面坐了一个人,也低着头在喝酒。他便抬起头睁大眼睛看,什么也没有。“我想到唐柏青了,”他自语道,揉了揉眼睛。他又埋下头去。他恍惚地看到唐柏青在对他苦笑。“怎么我现在也落到他的境地来了?”他痛苦地想。他就象听见警报似地立刻站起来,付了钱便往外面走了。

一路上唐柏青的影子追着他。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去。

到了家,他才稍稍心安。他一进屋坐下来就给树生写信。母亲同他讲话,他含糊地应着,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他在信上写着:

收到来信,读了好几遍,我除了向你道歉外无话可说。耽误了你的青春,这是我的大不是。现在的补救方法,便是还你自由。你的话无一句不对。一切都照你所说办理。我只求你原谅我。

公司已允许我复职,我明日即去办公,以后请停寄家用款。我们母子二人可以靠我的薪金勉强过活。请你放心。这绝非赌气话,因为我到死还是爱你的。祝

幸福!

文宣XX日

他一口气写了这些话,并不费力。可是刚刚把信写好,他就觉得所有的力气全用尽了。好象整个楼房全塌了下来,他完了,他的整个世界都崩溃了。他绝望地伏在书桌上低声哭起来。

“宣,什么事?什么事?”母亲惊问道。她连忙到他的身边去。

他抬起头来,让她看见他满脸的泪痕,他就象小孩一样哭着说:“你看她的信。”但是他递给她看的却是他写给村生的信,并不是树生寄来的信。

母亲看了那封短信,不用听他解释,便明白了一切。她说:“我原说过,她不会跟你白头偕老的。现在怎样!我早就看透了她的心了。”

她气愤,但是她觉得痛快,得意。她起初还把这看作好消息。她并没有想到她应该同情她的儿子。

第二十七章

树生的信象投了一个石子在他的生活里,激起一阵水花,搅动了整个水面,然后又平静下去了。但是石子却沉在水底,永远留在那里,无法拿开。她以后还有信来,一个月至少要来三次信。信上话不多,不讲自己的生活情况,只探询他同小宣的健康和近况。她仍旧按月汇款。他母亲要他把款子退回去,他没有照办。他收下款子,不用,也不退回,他把汇款领来全部存入银行,而且依照她的意见,存“比期”。他写回信时也提过请她不要再汇款的话。可是她好象没有见到他的信似的,下次照常汇寄。他要她叙述她的近况,她却一字不提,偶尔提到,也仅有“忙”和“好”两个字。他只有默默地忍受一切,他不愿写一个字或者做一件事伤她的心。

他有了工作和收入。他接到她的长信以后隔了一天,便到公司去上班了。新来的方主任是一个不太严厉的中年人,对他相当客气,甚至向他说了一番安慰的话。同事们(除了钟老)虽然没有什么欢迎的表示,不过全对他点头打招呼。他心里高兴,因此对那些古怪的译文或者官场公式文章也就不觉得怎么讨厌了。

家中仍旧少有人声。除了星期六或者星期天(常常是两个星期一次)小宣回来坐坐,吃一两顿饭或者住一个晚上外,就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有时甚至只有他们中的一个在家。

日子仍旧单调地一天一天过去,无所谓快,也无所谓慢。他只有一种类似“捱”和“拖”的感觉。他没有娱乐,也没有消遣,他连写信和谈话的快乐也得不到。春天并没有给他带来喜悦。但是春天也终于捱过去了。

夏天里他更憔悴了。他的身体从来不曾好过,他的病一直在加重。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力量在支持他使他不倒下去。他每天下午发热,晚上出冷汗,多走路就喘气,又不断地干咳,偶尔吐一口带血痰。左胸有时痛得相当厉害,连右胸也扯起痛了。他起初咬着牙在挣扎,后来也渐渐习惯了。捱日子在他说来并不是一件难事。反正他的生活就只是一片暗灰色。他对一切都断念了。他再不敢有什么妄想。甚至德国投降也不曾带给他快乐和安慰。他听见人说日本在一年内就要崩溃,他也笑不出声来。那些光明、美丽的希望似乎都跟他断绝了关系。他觉得自己就象一个衰老的车夫,吃力地推着一辆载重的车子,一步一步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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