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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翠绿得有些渗人的玉符像根毒刺，扎在黑风寨那摇摇欲坠的大门上，也扎在了苟长生的心眼儿里。
苟长生挪动步子，尽量让自己的腿肚子抖得不那么明显。
他眯着眼瞅那玉符，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要是抠下来，拿去县城当铺能当几个钱？
但这念头只转了一秒就被冷汗冲散了。
“武盟……”
麻三这铁憨憨倒是胆大，拎着把生锈的鬼头刀就冲了上去，对着寨门啐了一口，扯着脖子吼道：“哪来的鸟人？塞张烂叶子就想当拜帖？敢来黑风寨扎刺，老子把你剁了喂后山那头瞎子！”
“闭嘴！”
柳七娘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她不知何时已掠到门前，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惨白得像糊了三层白纸，指尖死死扣着腰间的柳叶刀，甚至在微微发颤。
苟长生看她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娘们儿是见过世面的，能把她吓成这样，这“武盟青崖”怕不是什么善茬。
“宗主……”柳七娘转过头，眼神里竟透出一丝绝望，“武盟巡使亲至，说明血蛾门那边已经把咱们这儿的消息报上去了。他们肯定是来试探虚实的。若是让他们瞧出您……瞧出咱们是在虚张声势，这黑风寨，三日后便会化为焦土。”
苟长生听得头皮发麻。
他一个连经脉都堵得像晚高峰北京二环路的废柴，拿什么跟人家“试探”？
但看着周围几十双透着恐惧与希冀的眼睛
他强行压下到嘴边的哀号，深吸一口气，把双手往袖子里一揣，摆出一副“由于对手太弱而感到百无聊赖”的死样子。
“慌什么？”苟长生斜了柳七娘一眼，语速极慢，显得高深莫测，“三日……倒也够他给自己选块好点的墓地了。周慕白！”
躲在人群后瑟瑟发抖的书生周慕白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学生在！”
“去，连夜给本座整一本《长生宗千年谱系》出来。要从上古开天辟地写起，咱们长生宗一定要跟哪位陨落的陆地神仙扯上亲戚。记得，字迹要古朴，墨里掺点锅底灰，弄出那种历史的厚重感。”
周慕白一脸懵逼：“宗主，咱们宗门不是统共就剩下两间瓦房了吗？”
“让你写你就写！把那几代早死的宗主名号取得响亮些，什么‘震天剑圣’、‘补天神僧’，怎么唬人怎么来。”
苟长生又转头看向小豆子：“小豆子，去议事厅。把那些空着的墙位都挂上祖师画像。没画？你手里那炭笔是干什么的？照着那帮山贼的长相往丑了画，画得越不像人越好，那叫‘法相严谨’，懂吗？”
分派完任务，苟长生最后拉住了正打算去磨斧头的铁红袖。
“红袖，这三天你哪儿也别去。”苟长生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家媳妇，“每天辰时，你就站到寨门口那尊石狮子旁边。”
铁红袖憨憨地挠了挠头：“相公，俺站那儿干啥？打蚊子吗？”
“不，你要‘修心’。”苟长生手把手地教她摆造型，“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眼神一定要放空。不管谁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说话。你就盯着远处的山头，心底里默念‘中午吃红烧肉’就行。这叫‘迎宾狮势’，是我长生宗秘传的镇山威仪，懂了没？”
铁红袖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一听跟“红烧肉”有关，立刻肃然起敬，挺胸抬头，那股子荒古霸体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差点没把苟长生直接掀个跟头。
第三日清晨，大雾封山。
黑风寨原本土匪窝的气息，在苟长生的折腾下，竟变得诡异地肃穆起来。
议事厅挂满了小豆子亲手操刀、笔触狂放得如同恶魔低语的“祖师像”；演武场上，老瘸子那锅熊骨汤正熬到浓处，肉香里裹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味（其实是苟长生随手撒的薄荷粉）。
当那一袭青衫如幽灵般穿过迷雾，停在寨门前时，苟长生正坐在高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凉掉的苦茶，心跳快得能把肋骨撞碎。
来人正是青衫客青崖。
他背负长剑，目光扫过那两尊神情呆滞却气势骇人的“迎宾狮”（铁红袖和她旁边那尊真石狮），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忌惮。
他没敢直接闯入，而是神色凝重地停步，双手举起一份烫金拜帖，声若洪钟：“武盟巡使青崖，特来拜会九幽长生宗之主，请见真仙法颜！”
苟长生僵着身子走出大厅，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踩地雷。
当他伸出那只由于极度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去接拜帖时，身侧的铁红袖突然鼻翼扇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相公，这人身上有股子焦臭味！”
青崖的神色瞬间僵住。
铁红袖大步跨出，死死盯着青崖的袖口，语气憨直却笃定：“俺昨晚在后山找果子吃，看见七娘在那儿烧纸。那纸灰的味道，跟这人袖口上的血蛾灰一模一样！”
苟长生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柳七娘在私通外敌？
青崖眼神微变，周身剑气隐约有爆发之势。
在这个刹那，苟长生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死法，但嘴巴却比脑子更快，他一把将拜帖高举过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狂笑。
“哈哈哈哈！血蛾残烬，红尘因果，终究还是瞒不过我夫人的法眼。”
他冷冷地盯着青崖，目光中透着一股“我看透了世界但我懒得拆穿”的寂寥：“长生宗，恭迎武盟贵客入瓮！”
青崖被这一声“入瓮”震得生生退后了半步，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这废柴宗主早已布下了绝杀剑阵？
苟长生面无表情地转身往里走，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
老天爷，这神仙装得太累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还没等他这口气顺过来，次日正午，山下突然响起了凄厉的哨箭声。
紧接着，一名山贼连滚带爬地冲进演武场，声音里带着哭腔：“宗主！大当家！不好了！山下烟尘漫天，牛捕头带着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府衙精锐，已经把上山的路全给封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