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季朝云在同辈中地位最高,年纪最长,性情也最温和。
他温柔的对待着族中所有弟弟妹妹,无论是嫡系还是旁支,从没有丝毫偏见。
可他如今却动怒了。
季朝云道:告诉我,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君如琢!
君如琢瑟缩一下,气势瞬间弱下去:我、我真的不知道
季朝云:这集镇中所有人都是被一剑刺中要害,凶手行事利落,修为不在你之下。而凶手所用的剑招,是灵渊海密不外传的招式。
君如琢,到底怎么回事?
季朝云每说一句,君如琢的脸色便更白一分,可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着头,甚至不敢去看季朝云的眼睛。
你别再逼他了。一个声音自二人身后的树丛中响起,季朝云一怔,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一名身形修长挺拔的男子缓慢从松林中走出来。
来人一袭银袍,银白长发披散身后,束冠环佩,气度非凡。他模样依旧年轻俊朗,不过眉宇间多了些沧桑之感。
季朝云的手指止不住发颤,所有声音都哽在喉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目视着男人越过他,走上前,拍了拍君如琢的肩膀:阿琢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负责将你单独引出来,你质问他没有任何意义。
你季朝云的声音低哑,是你干的?
男人回过头,露出那张与季朝云三分相似的容颜:晏儿,这么久不见,你当真不愿再叫我一声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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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下,山洞中火光跳动,照亮了嶙峋的石壁。
季朝云跪坐在石壁下方,双手被一根纤细的银链捆束身前,神情平静而漠然。
洞穴外,隐约响起君如琢的声音:叔父,您明明说过只是想借故将凤祁引出来,为何要害死集镇里那些人,又为何要把堂兄
洞口有不少侍卫把守,龙王偏头对一名侍卫小声吩咐了什么,才回身打断道:阿琢,你看好他便可,其他的事不要多问。
可是
龙王冷冷扫他一眼,君如琢话音戛然而止,朝龙王行了一礼,转身回到洞内。
君如琢走到石桌边倒了杯水,回到季朝云身边,蹲下身,将杯子递到他嘴边。季朝云头也不抬,偏过头,并不理会。
第64章
叔父说,等鸿蒙书院交出了凤祁,就放你离开。君如琢低声道,他不会伤害你。
季朝云闭上眼:事到如今,你还在信他?
君如琢垂眸不语,季朝云道:怪我离开得太早。这三百年,都是君玦在教导你,竟把你养成了这副不辨是非的模样。
我君如琢神情躲闪,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季朝云半张脸映着明灭跳动的火光,神情淡淡:你想要真相?好,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你应该已经知道,在须弥山攻击我与凤祁的魔族大军,其实是由凡人炼化。我们循着线索查下去,便查到了临海村的龙王庙。在龙王庙,我见到了君玦。
可他不是来除魔的,他是故意设计引我到那里,想利用我身上的法器打开魔域封印。
君如琢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
季朝云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道:你一直想知道,三百年前我为何离开灵渊海。其实不只是因为君玦想杀我,而是我得知,灵渊海那时已经阵前倒戈,投靠魔族。
神魔大战已经过去了三百年,我本以为就算当初龙族曾误入歧途,当战事结束,魔域被封印后,也该回归正途。季朝云淡声道,可我没想到,这三百年来,君玦与魔族的联系一直未断,他不对。
什么?
季朝云垂眸看向系在自己腕间的银链,心底渐渐升起一丝凉意:与魔有联系的,不是君玦。
君如琢定定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你是说叔父?
季朝云道:我先前一直不明白,就算灵渊海龙王在当初的大战中受了重伤,闭关不出,这么多年,他怎会对君玦的行事一无所知。现在看来,恐怕并非不知,而是纵容。
君如琢许久没有说话,他忽然起身,伸手去扯季朝云手上的银链。
你做什么?
带你离开这里。君如琢快速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是我轻信于人,我不奢求你原谅。此地距离鸿蒙山不远,一会儿我引开门外的看守,你逃出去。
季朝云按住他的手:那你
君如琢:叔父要的是你,我不会有事。
那银链上似乎附上了某种秘法,君如琢没扯得开。他起身抽出配剑,挥剑朝银链砍去。
剑锋触及链身的瞬间,山洞里陡然掀起一阵刺眼白光。下一刻,君如琢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上另一侧的石壁。
阿琢!
君如琢勉强直起身,唇边滑落一丝血线。
看吧,我就说你这侄儿靠不住,果然如此。一个声音自洞外响起,洞内二人同时朝外看去。
龙王走进山洞,他的身侧,浮着一面琉璃光镜。
光镜中隐约显出一人轮廓,十分模糊,看不真切。
龙王未曾理会镜中之人,他快步走到君如琢身边,俯身点了他身上几个灵穴,低声道:一个时辰内不要运功,否则会遭反噬。
体内翻涌的灵力渐渐平复下来,君如琢有些惊愕:你
龙王收回目光,没再看他。
镜中之人又道:龙王陛下还是太心软,这种叛徒就该杀了了事,何必救他?
龙王冷冷道:阎花青,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不伤龙族一条性命,我记得。
那声音清朗,似乎还含着笑意,却冰冷如蛇蝎一般,听得人脊骨生寒。
阎花青。
季朝云眼睫微动,想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听过这名字。
当初凤霄与魔域苦战许久,便是因为有此人的存在。
魔域其实不难对付,唯有一人,十分棘手。
魔域尊主阎花青。
那人天赋极高,手段阴毒狠辣。据说他曾是魔域前任尊主的侍从,百年前,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主人,登上魔尊之位。而后,他只用了百年时间,便将原本已逐渐式微的魔域壮大至如今的地步。
若除掉他,魔域不攻自破,而他在世一天,魔域这隐患永不可能根除。
阎花青季朝云抬眼看向龙王,所以,当真是你在与魔族合作?
是又如何?
季朝云道:你疯了吗,你明知他当初害了多少性命,就连阿旭也是因他而死,你为何还要帮他!魔域若重回世间,仙域会如何,人间会如何,你怎么能
他手腕竭力挣扎,牵动银链窸窣作响。
龙王并不看他,淡声道:你误会了,尊主此番前来,只不过是为了替玦儿报仇。这洞穴内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杀了凤祁,我们便会收手。
季朝云募地僵住。
龙王抬手唤来一名侍卫,吩咐道:传信给鸿蒙书院,说君晏在我这里,让凤祁来见我。
侍卫应道:是。
等等。光镜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轻轻道,听闻凤祁已经闭关许久,天枢那老头又是凤祁的叔父,定然护着他。只是传一封信去,他们恐怕不会将人交出来。
龙王眉宇微皱:你想如何?
光镜飞到季朝云身边,模糊不清的镜面调转方向,面向季朝云。季朝云冷冷与那镜面对视,心底却平白生出一种被人窥视的寒意。
那声音轻轻道:剥他一片龙鳞下来,一道送去鸿蒙书院。
龙王喝道:阎花青,你适可而止!
这就要适可而止了?我还没说完呢。镜中之人带着冰冷的笑意,悠悠道,告诉他们,每过半个时辰,便再剥一片。听闻你们龙族身上共有九千六百余片龙鳞,我一直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怎么了,龙王陛下这是下不了手?也对,听说你最疼这个儿子,自然舍不得他受这等苦楚。需要我帮你么?
不必。龙王声音低哑,他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自己来。
镜中之人轻笑一声,让开了路。
季朝云注视着缓慢朝自己走来的男人,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第66章
鸿蒙书院, 议事殿。
早已过了宵禁时间,议事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跪在堂下的小弟子将信件内容转述完毕, 又哆哆嗦嗦捧出一个木匣。
气氛顿时沉到了冰点。
许久, 天枢长长叹息一声:他们要凤祁?
他们要我们就给不成?开阳喝道,灵渊海欺人太甚!江城!
江城脸色十分难看,目光紧紧落在那弟子手中的木匣上,开阳又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仙尊。
开阳:立刻召集所有弟子外出搜寻, 他们先是袭击山下集镇,而后神不知鬼不觉绑走季朝云与君如琢,人马必定不会少。我不信找不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开阳君天枢正欲开口,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那一刻,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将视线移向议事殿门外,殿门轰然大开, 一道身形立于殿前。
凤祁的衣袍在殿外狂风中翻卷,神色阴沉至极:我去。
天枢怔然开口:你
凤祁恍若未闻,他径直走到那小弟子身边, 朝他伸出手:给我吧。
传话的小弟子瞧了眼面前的人, 又看了看殿上端坐的天枢仙尊,竟觉得那位鸿蒙书院院主的气势,在眼前这人面前都逊色了几分。
他吞咽一下, 小心递上手中的东西。
凤祁接过木匣,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片染血的龙鳞。
龙鳞泛着银色的光芒,在殿内的光线的映照下, 流光溢彩,漂亮得触目惊心。
凤祁的手重重一颤, 猛地合上了木匣。
殿外狂风大作,从未合的殿门卷进来,吹动殿内器物哗啦作响。
同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令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凤祁!白秋月高声道,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凤祁敛下眼,小心收好木匣,抬步朝殿外走去。
天枢问:凤祁,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
此事疑点颇多,还需从长计议。天枢道,季朝云是灵渊海龙王的长子,他为替三太子报仇,不惜伤害季朝云,这不合理。他们引你出去一定另有目的,别中计。
龙鳞是他的。凤祁指尖抚摸着木匣表面,轻轻道,我能听见他在叫我。他很疼。
可你的仙力尚未稳定
叔父放心,我好得很。凤祁眼底流动着赤金色的光芒,似乎有什么压抑至深的东西,正在从那双眼里缓缓复苏,从没这么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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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山洞内。
季朝云倒在石壁下方,四肢紧紧蜷缩着,在细密的痛苦中难以抑制地发着抖。
他浑身都像是被冷汗浸透了,浓密的睫羽湿润,衬得脸色更加白得反常。他半只衣袖已被鲜血染红,血沿着指缝滴落地面,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忽然,有人靠近了他。
季朝云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来者是谁。
他慢慢蜷起身体,似乎是想这个动作将自己藏起来。这是个无助又虚弱的保护姿态,可于事无补,银链窸窣作响,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拉过了他的手腕。
不要那纤细的手腕上已被银链勒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是方才挣扎时留下的。
季朝云颤抖的瑟缩着,可无论如何都挣不开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别怕。男人一只手牵过他的手腕,轻柔卷起衣袖,露出小臂上狰狞的伤势。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凝起一股水流,缓缓覆盖在伤处上。
唔!尖锐的刺痛瞬间传递到全身,季朝云嘴唇紧咬,泄出一声压抑过后的低泣。
龙王闭了闭眼,掩去眼中那丝不舍之色:爹知道你疼,海水能缓解伤势,忍一忍。
这声音似乎唤回了季朝云些许意识,他睁开眼,朝面前的男人看了一眼,垂下眼眸,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龙王收起法术,那淋漓的伤口终于止住了血。
我记得,你从小就怕疼。龙王在季朝云身旁席地而坐,指腹怜惜地拂过季朝云腕间的血痕,刚开始练功的时候,你有点什么小病小伤,都要来找我哭,要我抱着哄好一会儿才能好。
季朝云眼眸微微阖着,没有理会。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离开灵渊海后,若是生病受伤,没人抱你哄你,可怎么办。
季朝云睫羽轻颤,终于睁开了眼:滚开。
龙王俊朗的容颜一半藏在黑暗中,静置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晏儿,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在灵渊海的最深处,有一颗定海明珠么?手持明珠者,便能拥有统御四海的权利,成为灵渊海至高无上的君王。
这些年,君玦一直想从我这里探知明珠所在,我没有告诉过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想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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