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我会保护好它的。
他面前的凤凰之焰光芒忽然暗淡下来,旋即缓慢熄灭,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把长剑,剑身窄细而修长,剑鞘上绘制着一只赤金色的凤凰,仿若正展翅欲飞。
季朝云见过这把剑。
在他们相守的那三个月里,凤霄时不时会将它取出来擦拭。
这是他的随身配剑。
上古天神的配剑与他命魂相连,就算丢失也会自动回到主人身边,永远不会离身。
除非
除非,主人早已身死。
季朝云怔怔看着那把剑,眼泪蜿蜒而下。
你骗我
你说过你会回来,你答应过的
我等了你三百年
三百年的岁月,他心中何尝不曾想过这个结局,可他从未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宁愿让自己相信,凤霄是丢下他独自回了神域。他宁愿相信,凤霄在那遥不可及的神域活得好好的,也不愿去想是否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人没有从战事中活下来。
直到这一刻,那些无数日夜里的自我麻痹与欺瞒,终于被残忍的真相撕破。
季朝云双手攀着石台边沿,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将配剑取下。
凤祁还在外面,那么多魔族,现在没有时间留给他伤心。
他单薄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双手脱力得几乎握不住那把剑。
他将配剑抱进怀里,抬手用衣袖抹了抹眼睛,转头朝洞外走去。
刚走到潭水边,平静的水面忽然开始剧烈震颤,点点血色在澄澈的水中晕染开。
季朝云脚步一顿,几枚通体黝黑的利刃忽然穿透水面朝他刺来。
变故来得太快,他本能护着怀中的配剑急退几步,只来得及避开要害,仍是被那利刃在手臂与腿上划出几道血痕。
利刃深深陷入石壁一端,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慢慢从水底浮现上来。
奚沉。
他的模样比先前狼狈许多,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额前一道细长的剑痕还在淌血,半张脸都被血色染红。
他一步步走上岸,季朝云快速将怀中的配剑藏到身后。
这么快就找到法器了?朝云真是厉害。奚沉温声说着,朝季朝云伸出手,把东西给我,我可以不杀你。
季朝云冷冷看向他:凤祁在哪里?
我人都站在了这里,你觉得他能在哪儿?奚沉笑了笑,悠悠道,这位凤族二殿下,可比你那老相好差太多。什么所谓上古天神后裔,就他那点天赋修为,只够在仙域后辈聚集的书院里耀武扬威。对上正统魔族,还不是只能被斩于剑下。
季朝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奚沉抽出一把长剑,剑锋指向季朝云:朝云,我最后说一遍,将你手中的东西,以及那枚凤凰金翎交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季朝云被奚沉逼得步步后退,脊背很快抵上了洞穴的山壁。
凤凰之焰熄灭后,山洞中的温度渐渐冷却。他浑身冷得刺骨,可思绪却在这寒冷中逐渐冷静下来。
第49章
季朝云平视着近在咫尺的剑锋,轻声问:你怎么会知道,凤霄留给我的是凤凰金翎?
奚沉眼神一暗。
季朝云道:凤凰金翎上有神契保护,就连凤族高层也只是推测我手中有凤霄留下的某样东西,但并不知那是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现在还来问这些有意义么?
你不肯说,可我能猜到。季朝云闭上眼,声音冰冷,灵渊海龙族三太子君玦,对么?
奚沉定定地看着他,嘴角缓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愧是当初的龙王太子。实话说,若非你失了龙珠,又与凤霄纠缠不清,我更愿意与你合作。奚沉道,不妨这样,你归顺于我,助魔族踏平仙域,攻上神域,我亲手替你杀了凤霄,取回你的龙珠,如何?
到那时,我扶你做灵渊海龙王,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一个个跪倒在你面前,任你处置。
季朝云藏在身后的手指轻轻颤抖,神情却瞧不出丝毫破绽,甚至弯了弯嘴角:哦?有这等好事?那君玦呢,你不是也答应了他么?
那人无论修为天赋,还是为人处世都远不如你,珠玉在前,我为何还要管他的死活?奚沉又朝他走了半步,染血的脸上勾起个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格外可怖,朝云,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考虑考虑我的建议么?
季朝云已无路可退,他眸光映着水面粼粼的波光,衬得脸色森白。
他眼神似乎是下意识那平静的水面一扫,而后回过头,冷笑道:多谢抬爱,可我不喜欢你。
奚沉神情一暗。
还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季朝云道,若真像你所说,凤祁不是你的对手,你就不会被他伤成这样,也不会独自进入这里。
你从一开始就不信我?你在拖延时间!他话音未落,山洞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片刻间的异动让奚沉分了神,山洞中一道剑光闪过,只听扑哧一声
季朝云抽出凤霄的配剑,一剑刺入了奚沉的腰腹处。
这配剑乃神之法器,一剑便刺穿了奚沉身上的魔族护甲。他脸上惊惧不已,怒喝一声,抓住季朝云的手臂猛地发力,将他狠狠摔到另一侧的石壁上。
季朝云脊背撞上石壁,喉间顿时尝到了血腥之气,眼前阵阵发黑。他无力地滚落在地,在石壁角落颤抖着蜷起身体。
山洞内的震颤越发厉害,石块不断坍塌落下。水流深处卷起旋涡,水花四溅。
季朝云竭力抬起头,却见那深不见底的寒潭忽然朝两侧分开,一只白虎从水中一跃而出。
凤祁骑在白虎上,一袭金色锦袍几乎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旁人的。他一看便知经历了一场十足艰巨的战事,脸上沾染了点点血色,眉宇间渗出一丝摄人的阴戾之气。
可他视线触及季朝云时,却放柔下来:朝云,你怎么样?
季朝云心口气血翻涌,他撑起上身,艰难地摇了摇头:来这么晚,还说要带我逃出去。
这不能怪我啊!凤祁颠了颠手里一把长刀,委屈道,我哪里知道仙域的武器根本杀不了他这种等级的魔,害我只能抢把魔族的来用,太不趁手了。
凤祁含笑朝他眨了眨眼:别怕,马上带你回去。
他说完这话,这才转头看向石洞另一侧的奚沉。
奚沉似乎被季朝云那一剑伤得不轻,他用力按着腰腹部的伤势,背靠石壁轻轻喘息。见凤祁朝他走来,竟是不躲不闪,平静地与他对视。
灵虎缓慢来到奚沉面前,低低地嘶吼着,露出满是血色的下颚与尖牙。
你受伤了?凤祁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季朝云,惊愕道,你打的?
不是他,是凤霄。奚沉按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轻轻地嗤笑着,我竟没想到,凤霄封存在此地的法器,竟然是他的随身配剑。
凤祁一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受了神之法器一剑,我今日看来是逃不掉了,但也死得不冤。奚沉双目染血,笑声低哑而刺耳,上古天神的配剑在此,证明凤霄已经身死魂消了。
凤祁怒喝道:你闭嘴!
怕了?奚沉脸上笑意更甚,对,你们应该怕凤霄已死,神域也弃你们而去,仙域完了!
凤祁手中长刀用力一挥,一刀将奚沉的头颅斩下。
那颗头颅在地上无力地滚了几圈,噗通一声落入深潭之中。
山洞中终于恢复平静,凤祁随手将长刀抛向一边,跳下灵虎,快步走到季朝云身边。
他俯身蹲下,声音放得极轻:朝云,没事了我把他杀了。
季朝云没有回应。
他躺在地上,身体蜷起,看不清神情。
朝云,你你别听他的,凤霄怎么会有事,他还在神域等你呢,你你怎么了?
凤祁眉宇紧蹙,终于发现不对劲。他将季朝云抱入怀中,才发现他的身体正在轻轻发颤:怎么回事,是哪里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不不用了季朝云脸色苍白,在脏腑经脉肆虐的剧痛令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我知道这是什么
这感觉他最熟悉不过。
在那与凤霄相处的三个月中,他曾无数次见证过对方毒发的模样。
魔族之毒。
他抬头看向深深嵌入石壁,依旧泛着寒光的利刃,轻轻笑了一下:原来你当初是这种感觉
季朝云很快便意识不清,恍惚间,他感觉到凤祁牵过他的手腕,探入他的灵脉。
别怕,中毒不深,我可以帮你。
你要做什么?
这是魔毒,你怎么可能解得了。
季朝云本能地挣扎着,却被凤祁按住手脚,用力揽进怀里。
凤祁低下头,伏在他耳边轻轻道:
还记得刚才答应过我什么吗,我杀了那些魔族,你要让我亲一口。
不乐意也没办法,你现在动弹不得,只能让我占便宜了。
闭眼,我要吻你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季朝云感觉到唇边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
血腥之气在这个绵长的亲吻中蔓延开,而在季朝云体内汹涌的魔毒,也随着这个亲吻,一点一点,尽数转移到对方体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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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季朝云就这么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 他能感觉到有人一直紧紧抱着自己,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在周身萦绕不去,驱散了所有寒意。
不知过去多久, 季朝云缓缓苏醒。
凤祁背靠着石壁, 眼眸微阖,似乎是睡着了。可他依旧紧紧把季朝云圈在臂弯中,身上染血的外袍脱下来裹在季朝云身上,将他裹得结结实实。
白虎趴在二人身旁, 替他们挡去从深潭那侧吹来的寒风。
凤祁季朝云扯了扯凤祁的衣袖,喉头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呢喃般唤着, 凤祁
凤祁睫羽轻颤, 过了许久才睁开眼。
他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抬手在季朝云侧脸轻轻碰了一下:终于醒了, 还难受么?
你季朝云拉住他的手,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现在感觉如何?
凤祁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我带你回仙域,他们会有办法救你的。
不急。
季朝云刚想起身,却被凤祁手臂一拦, 按回怀中。他神情瞧不出什么端倪, 声音却有些微不可察地发颤:须弥山上还有许多魔族,留在这里尚且安全,现在出去, 我我护不住你。
我已传信给仙域,他们很快会派人来救我们, 别害怕,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可可你身上的毒季朝云眼眶发酸,他垂下眼眸,都怪我
他第一次如此怨恨自己修为不足,躲不开敌人的毒器暗算,无法带这人逃出困局。
别胡思乱想。凤祁掌心在季朝云鬓发间轻轻摩挲,指腹拂过他通红的眼尾,我的小龙很厉害,若非你刺伤了那魔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所遭遇的每一件事,若换做是我,也不会做得比你更好不会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季朝云把头埋进凤祁怀里,指尖隔着单薄的衣物贴近他心口处,声音哽咽:很疼吧你、你别说话了
凤祁眷恋地看着他,血色尽褪的嘴唇弯起个弧度。
你笑什么?
你抱我了。凤祁轻轻抽了口气,才含笑道,能被你这样抱着,不亏。
傻子
季朝云心中狠狠抽痛一下,他一言不发,抬起手臂用力抱紧了凤祁。
二人依偎在这一片狼藉、满是血腥之气的黑暗石洞中,远处那具无头尸身已经将血流尽了,外面群龙无首的魔族还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可唯有他们所在的方寸之地,却格外安宁静谧。
他们像是两只伤痕累累的小兽,紧密相拥着,彼此体温烘烤着对方,一时间只能听见二人逐渐舒缓的心跳与浅浅的呼吸声。
忽然,凤祁痛苦而压抑的闷哼打破了沉寂。
他的头竭力后仰,双目紧闭,额前瞬间便被冷汗浸透了。他下意识推开季朝云,身体伏倒在地,抬手用力按在心口处。
凤祁!
别别过来凤祁额头抵着粗粝的地面,浑身战栗不止,他双目赤红,一丝血线自唇角滑落。
这刹那间的痛苦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凤祁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翻身仰面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凤、凤祁,凤祁!季朝云扑到凤祁身边,却感觉到对方气息竟在渐渐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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