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没多远,忽然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形站在不远处的街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居然把我送给别人!雁北城最大的酒楼内,凤祁愤愤道。
季朝云道,那只是一只符鸟。
凤祁强调:那是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符鸟!
凤祁仰头灌下一杯酒,越想越气:而且你都没送过我东西。
季朝云瞥他一眼:你若想要,我也捏一只给你。让全天下都知道,凤二殿下喜欢把自己原型挂在脖子上。
不要。凤祁想想那画面都觉得恶寒,眼眸一转,又道,你若变条小龙出来,我倒是可以考虑。
凤祁还想再逗他,被季朝云瞪得禁了声。他摸了摸鼻子,道:对了,你将东西送给那小孩,不怕改了他的运势?
他今日会遇上我,也算有仙缘。季朝云道,何况,与仙结缘有益无害。
凤祁支着下巴,悠悠道:因果之事,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啊
此事只是件小插曲,二人没太在意,凤祁问:说起来,你的功德簿怎么样了?
季朝云动作一顿,小声道:二十六。
最后护送那幼童回家,吝啬的天道只给他增加了两点功德。
我就知道你要输。凤祁眼中泛起得意的笑,猜猜我多少?
多少?
凤祁把功德簿往桌上一拍,季朝云凑上去,一眼便看见了最末端的数字:
五十八点。
比季朝云两倍还要多。
季朝云默然片刻,抬眼看了看凤祁,沉默地低头咬点心。
凤祁也不催促,兀自饮酒。
一时间,二人谁也没开口,最终还是季朝云没忍得住:你你怎么做到的?
凤祁眉梢一扬,定定看着他。
凤师兄。
凤祁顿时眉开眼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还白白让我赢一次。
季朝云:愿赌服输,你先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
凤祁道:你今日这一天下来,可看明白天道如何计算功德了?
嗯。季朝云点点头,帮扶百姓,锄强扶弱,降服妖魔,皆可以换取功德。可是
功德太少,对么?凤祁接话道,若是平常下界历练,做这些事自然没问题,可你不同。你的目标是书院甲等,在短短九十天内需要积满三千功德,至少每日需要三十余点。
当然,以你现在的进度,若不眠不休,还是有机会完成。但凤祁扫了他一眼,道,就你这身娇体弱的,不眠不休九十天,哪里撑得住。
季朝云懒得理会他话里的逗弄之意,道:我知道,若是降服为祸一方的邪物,或伤人性命的妖魔,功德值会更高。你是用了这种方法对么?
不错,关窍就在此。凤祁道,天道以你降服的妖邪作为标准,为非作歹的凡人与游魂为最下等,道行低微的妖邪精怪为中等,至于道行高深的仙妖神魔,收服起来功德自然更高。
季朝云问:可是道行越高便越难寻觅,那些妖邪哪有这么好找?
我不就找到了。凤祁朝他神秘一笑,道,快吃,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第42章
凤祁将季朝云带去了城内一座庙宇。
此刻已经临近寺庙闭门, 百姓出的多进的少,但庙门前依旧人群嘈杂,可见香火旺盛。
季朝云抬眼望去, 庙门上方的匾额上书几个大字:
裴奉仙君庙。
季朝云眉头微皱:为何带我来这里?
随我进来就知道了。凤祁领着季朝云从侧门进入, 穿过庭院,来到主殿,这里是全雁北城香火最鼎盛,也最灵验的一座仙君庙。无论是姻缘疾病, 还是家中祸事,百姓都会来此地祈愿。
第43章
季朝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二人来到主殿前。殿内供奉一座高大的仙君石像,几名百姓正在俯身跪拜。
百姓们自然不会看到, 在他们身前, 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高高的供台上,两条腿随意荡着, 一手执笔一手握书,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凤祁朝季朝云偏头一笑,拉着他踏进殿门:巧合的是, 这里供奉的裴奉仙君, 是我的旧相识。
二人踏入殿门的瞬间,周遭光影骤然折叠。季朝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变得与那位仙君一样, 旁人无法看见。
此为人界与仙域的交叠之处。
你家鸡总是莫名消失?这事不报官找我做什么哟, 二殿下来了。裴奉仙君正嘟嘟囔囔地在手中的簿册上写着什么,看见凤祁和季朝云到来,忙迎了上来。
他将手中的纸笔一抛, 身旁立即跳出只灵猴模样的灵宠接住,蹲在供台上继续记录。
凤祁道:天都黑了, 还这么忙?
可不是嘛,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我都好多年没回过仙域了。裴奉朝凤祁一摆手,但言语间并无抱怨之意,反倒隐隐有些得意。
仙域与神域有本质不同。
神天生得道,寿数千万载,除非天道陨落或自身重伤,否则永不会有消逝一天。而仙,则有寿数限制。因而飞升成仙并非一劳永逸,想要增加寿数,要么通过自身修行,要么,就是凡人的供奉。
当然,凡人的信仰与供奉还可增加法力与财力,百利而无一害。
若在凡间有几间香火鼎盛的仙君庙,在仙域会是人人称羡的存在。
不过经营仙君庙劳心劳力,凤祁这等出身高贵,家境殷实的仙家后代通常不屑于此。他们修为天赋高,寿数长久,更有无数族人门客,从凡间获取供奉充盈家族。他们根本不需要亲自来做这些劳力活。
所以,凡间的仙君庙,通常都是些由凡人飞升的仙家所立。
裴奉也知道堂堂凤二殿下从不在乎仙君庙如何,他没再多说,转而将目光移到季朝云身上:这位就是殿下的
咳咳咳!
凤祁重重咳嗽几声,裴奉到了嘴边的话一转:是殿下的书院同窗吧。
季朝云狐疑地瞥了凤祁一眼,与裴奉点头见礼。
凤祁连忙转移话题:我先前吩咐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都弄好了,二位随我来吧。裴奉引着二人往内殿走去。
内殿的桌案上,已经摞了数本书册。
与裴奉先前在供台上手握的书册的一模一样。
裴奉道:殿下要得急,这是近几月仙君庙尚未完成的百姓祈愿,临近几座城池我也已经传音过去,或许明日就能送来。
凤祁点点头:多谢。
季朝云从身后拽他的衣袖:你这是做什么?
凤祁一笑:你不是说找不到修为高深的妖邪吗,这些都是仙君庙里记录的凡人祈愿簿,从里面挑一挑,不就可以找到哪里有怪事乱事,或为祸一方的妖邪?
可是季朝云有些迟疑,书院允许这样做吗?
书院也没说不允许啊。凤祁笑着将他推到桌前坐下,道,放心,我都是这么办的,只要是你亲自下手收服,天道都会将其算作你的功德,书院更不会管。
季朝云心中还是有些顾虑:可这样不就是抢了别人本该有的功德吗?
会吗?凤祁眉梢一扬,转头问裴奉,你介意我们帮你解决几个妖邪么?
当然不会。裴奉赔着笑,道,仙君庙往日都忙不过来,殿下愿意出手相助,是咱们的荣幸。
季朝云瞥了裴奉一眼,一时间竟辨不出他的话是真心还是违心。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凤祁直接翻出一本祈愿薄摊在他面前。
别浪费时间,你还想不想攒齐功德了?
哦季朝云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言,低头翻阅起来。
凤祁斜倚在桌沿边,同样也挑了一本祈愿簿翻阅。一边看着,还一边顺手从桌上的点心盘里挑出季朝云喜欢的喂给他。
季朝云看得极其专心,凤祁把食物递到嘴边就下意识咬过来,浑然没发现这动作有什么不对。
裴奉盯着这二人看了一会儿,悻悻地摸了摸侧脸。
牙酸。
凤祁做这事可谓轻车熟路,很快翻完一本,挑出几个可以一试的去处。他偏头正想询问季朝云意见,却见后者皱眉盯着那祈愿簿其中一页,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怎么了?朝云?
听见凤祁叫他,季朝云才恍然回神,道:这里
季朝云把手中的簿册递给凤祁。
簿册上说,雁北城以东几百里外有座桃花岭,从几个月前开始,时常有人看见里面鬼魅横行,甚至传闻有不少路过行人在桃花岭中失踪。有人大着胆子进山一探,却只在山岭中发现了妖邪吃剩的森森白骨。
桃花岭变作吃人岭,百姓一时人心惶惶,逐渐不敢靠近。
这山岭虽非官道,却是前往东部大城汴都的近路。山岭不可通行后,百姓想要前往汴都只能绕道而行,平白要多耗费好几日路程。
百姓希望仙君显灵,收了那吃人岭中作祟的妖邪。
凤祁读完了祈愿簿上的内容,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当是什么呢,这条不必在意。
为何?
凤祁:祈文上说这山岭中鬼魅横行,还有妖邪吃人。若真是这样,那定然会有许多百姓同来祈愿,请求仙君庙尽快处理。我们也就不可能在这上面看见它。
你是说这消息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但或许没那么真。凤祁道,这等神鬼之事在百姓口中总是越传越玄,若没有大批百姓前来祈愿,又几个月未被仙君庙处理,只能证明,事实没有上面说得这么严重。至少,应该从未闹出过人命。
他说着,转头看向裴奉,问:我说得可对?
殿下说得不错。裴奉道,接到此事后,我便派仙侍前往查探,发现那桃花岭上确有异样,可并无百姓伤亡。我猜测或许是几只拦路小妖,没留神吓着人了。
凤祁把祈愿簿还给季朝云,顺手摸了把他的头发:没有伤天害理,就是收了他们也没用,看别的吧。
可季朝云没有动。
他垂眸又细细读了一遍祈文,缓慢道: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若只是几只小妖不小心吓了人,怎么会让怪事持续好几个月,甚至害得百姓都不敢走那条路?季朝云思索片刻,抬头看向凤祁,我们去看看好么?
凤祁与他对视片刻,妥协道:想去便去吧,等明天一早
季朝云打断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凤祁微微低下头,温声道,你累了一天,不适合再赶路了。
没关系的
季朝云难得对凤祁用上这种祈求的语气,凤祁被他看得心一下便软了下来,只能轻笑摇头:行,听你的,现在就去。
.
一炷香后,季朝云与凤祁御空来到了桃花岭。
桃花岭顾名思义,山岭间有大片桃花林绵延百里,若是初春时节前来,定然十分壮观。可惜二人来的不巧,桃树的树叶大多脱落,只剩枝杈嶙峋,配上夜间穿林而过的夜风,看上去格外渗人。
二人走入树林。
季朝云始终一言不发,神情也看不出任何异样。凤祁从身旁观察了他片刻,忽然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
季朝云险些一头撞进他怀里,脚步猝然一顿:你做什么?
问你在做什么。凤祁低头看他,从你进桃花岭开始,都一直心事重重,你以为我感觉不出来?
我季朝云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摇头道,没什么。
凤祁更靠近了些,眼底闪动着柔和的光:你这是没事的样子么?到底怎么了,不能告诉我?
二人的距离原本就很近,他这样靠过来时,更是已经几乎贴在他身上。季朝云不自在地后退半步,偏过头:凤祁
凤祁恍若未觉,又往前凑近些许:怎么了?
季朝云耳廓发烫,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你别
凤祁定定注视着他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忽然道:对了,先前我还忘了问,你为何要把引路的符鸟变成我的模样?
季朝云往后退去,却被凤祁拉住胳膊,逼问道:符鸟随心念而动,你变个信鸽麻雀大雁什么不行,为什么偏偏是我?
二人周遭的空气在那一刻变得极其稀薄,季朝云闭上眼,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快得几乎破胸而出,甚至生不出挣扎的力气。
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个问题就连他也不曾想过。
可是幼年凤凰,他此生只见过一只,没有是别人的可能。
他到底为什么
季朝云躲闪地偏着头,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甚至头一次有了落荒而逃的冲动。二人僵持许久,忽然,季朝云感觉施加在身上的压力消失了。
凤祁直起身,后退几步与他隔开距离。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说回现在吧。
凤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抬手指向二人前方的路,方才我们遇到好几次岔路,你并未与我商量,便直接挑了这条路走,甚至避开了好几条死路。说说吧,你对这里为何这么熟悉?
我
季朝云刚要开口,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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