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护体后,季朝云只觉身体越发冰冷。他蜷缩在墙边,双手紧紧攥着外袍的领口。
这还是夜巡开始前,凤祁亲手给他披上的。
凤祁季朝云闭上眼,轻轻唤道。
你这是在叫谁呢?一个嘲弄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亏得那位凤族老祖宗对你一往情深,还将身上最重要的一片翎羽给了你。你这般移情于他的后人,若让他知晓,他该如何自处?
季朝云抬起头,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囚室中央现出身形。
你想做什么?
摇光道:我说了,我只要凤凰金翎。
不可能。
你何必如此固执,神域已经封闭,没个千年时间不可能打开,你的凤霄神上回不来了。摇光道,你乖乖将凤凰金翎交给我,绝了对凤霄的念头,与凤祁在一起不也挺好的?
季朝云懒得辩解他与凤祁之间的关系,淡淡道:我若把凤凰金翎给你,你真能放过我么?那谁该为黎皓的性命负责?
季朝云收回目光:我不会给你的,你杀了我吧。就像你当初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禁闭室,害死温易那样。
你以为我不敢?摇光冷声道,这附近的人早被我支开,若非只有你才能打开凤凰金翎上的神契,你这条命早就没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凤凰金翎,我可以救你出去。
不必了,动手吧。
摇光神色一暗,显出几分森寒之色。
他周身的气质忽然变了,强大的魔息自双眼满溢而出,顷刻间布满了整间囚室。摇光抽出一把利剑,而这一次,他未在剑上施加任何障眼法。
强劲的灵压逼得季朝云喉头腥甜,他强忍住心口翻涌的血气,看向对方手中那把通体玄色的古朴长剑。
他毫无征兆的想起了前世那个雨夜。
那时的他也是如此,被逼至无路可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此人抽出这把剑,缓缓朝他走来。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他眼前重叠,他看见此人举起剑,用力朝他刺来
囚室的大门忽然打开,一条金鞭如蛇一般窜入,紧紧缠上了剑锋。
摇光脸色一变,下一秒,凤祁闪身而入,挡在季朝云面前。
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凤祁打断他,笑了笑,你是不是对鸿蒙书院有什么误解,此地乃仙域最高学府,你还当这里是你们魔域么,所有人都这么蠢,被你耍得团团转?
他话音落下,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几名弟子鱼贯而入,手持配剑,挡在季朝云面前。凤祁收了长鞭,退回季朝云身边,随后,天枢与开阳缓缓步入。
天枢问:你到底是何人,还不快从摇光君体内出来?
摇光缓慢扫视众人,冷冷道: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为什么要告诉你?凤祁搂着季朝云,冷笑一声,想死个明白啊,我们偏不说,难受死你。
屋内众人皆静默一瞬,唯有天枢清了清嗓子:凤祁,别胡说八道。
也罢摇光微不可察地后退半步,嘴角泛起一丝狞笑,功亏一篑,我认栽,但此事还没完。众神式微,魔族当道,魔迟早有一日会重临仙域,你们永远也阻止不了!
拦住他!
凤祁大喝一声,众弟子挥剑上前,可仍然慢了一步。
摇光身上忽然爆出前所未有的强劲魔息,灵压震得在场的年轻一辈弟子皆软倒在地。凤祁本能地回身搂住季朝云,替他挡去那可怖的灵压。
他喉头泛起一丝血腥之气,余光看见唯一可以行动的天枢与开阳快步上前,接住了摇光仙君无力倒地的身体。
那股魔息很快消失殆尽,天枢探入摇光灵脉,须臾,轻声道:他逃了。
凤祁眉头微皱,可方才那股灵压导致他气血翻涌,暂时说不出话。他低头触到季朝云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开阳怒道:混账,这魔头定然在来时便已准备好了退路,还是没能抓到。
屋内气氛一时凝重,却听得一阵铁链窸窣的声响。凤祁解开季朝云手腕上的镣铐,将人打横抱起,起身朝外走去。
开阳正在气头上,糟心道:事情还没说完,你去哪里?
回弟子峰。凤祁扫了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向天枢身上,冷冷道,朝云现在需要休息,至于你们用朝云做诱饵之事,希望回头能给我个交代。叔父。
第40章
你这什么态度
开阳怒火冲冠,却被天枢拉住:算了,随他去吧。
凤祁冷哼一声,抱着季朝云离开了囚室。
外头已是深夜,漫天繁星与月华洒在远处的鸿蒙山上,一如往常般安宁平静。
季朝云紧绷的神经到此时才终于松懈下来,他只觉身体疲惫异常,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凤祁轻声道:困了就睡会儿,别硬撑了。
可是摇光仙尊那边
嘘,你现在要休息,别想这些。
季朝云困倦得睁不开眼,声音渐渐变得细弱蚊蝇:那明日明日你一定要将事情全部告诉我,我们说好了。
嗯,说好了。
季朝云没再说话,他把头埋在凤祁怀中,终于安稳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比较长,卡得有点久,因为发现无论断在哪里阅读体验都不太好,所以就一口气写完啦_(:з」∠)_
ps:师兄没死,他还可以继续八卦小龙和凤凰,不用担心。
第39章
翌日晌午时分, 季朝云才缓缓醒来。
他好一会儿才认出自己如今身在何方,按了按依旧酸胀的眉心,翻身下榻。
他在那囚室中待了足有两三日时间, 损耗的精力没这么容易恢复过来。季朝云揉着眼睛走出房门, 外面日光正好,庭院沐浴在阳光下,格外温暖。
可季朝云却是脚步一顿。
一名身形高挑的陌生男子背对他倚在石桥上,正在俯身逗鱼。听见开门声, 男子回过头来,朝季朝云笑了笑。
男子容貌俊美,一袭白衣长身玉立, 可季朝云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他疑惑问:你是
男子眼眸一转, 三两步走到季朝云面前:你不认识我?
这声音听来有些耳熟,但季朝云此刻刚醒来, 还不怎么清醒,一时没想到是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男子见他神色迟疑,又欺身上前, 瞬间将季朝云逼得无路可退。这距离近得有些恶意, 季朝云想也不想一拳挥出,却被男子抓住手腕,压上门板。
男子眼含笑意, 轻声道:小龙这就不记得我了, 真让人伤心。
季朝云挣扎一下没挣得开,冷声道:白族长,请自重。
男子脸上笑意更深, 放开他的手:抱歉,就是逗你玩玩。
季朝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个声音从庭院门口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同时回眸看去,凤祁大步走进来,一把将季朝云拉到身后:白秋月,你胡闹什么?
紧张什么,又不是要吃了你家小龙。白秋月若无其事地后退半步,不紧不慢道。
与话本中可魅惑苍生天狐族一样,白秋月的人形模样格外俊美,不过他气质温润内敛,这才抵消了那眉宇流转间,不自觉带出的几分阴柔媚意。
凤祁眯起眼睛看向他,警惕道:谁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给我离他远点。
白秋月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凤祁道:我先前答应留你到修为恢复。如今书院内的内奸已经找到,而你也恢复成人形,该离开我文曲峰了吧?
他这话说得不怎么客气,白秋月也不恼怒,道:我正是在此等待与你道别。
昨夜你们诱捕摇光时,派了弟子前往督察殿搜查,可天狐族丢失那件法器仍未找到,许是被那魔头提前转移。白秋月道,我会向天枢君请示离开书院,继续搜寻丢失的法器。
如此甚好,那你便尽早出发吧。
白秋月默然片刻,问,凤祁,你可愿与我同往?
凤祁眉梢一扬:我为何要跟你去?
你修为在我之上,若有你协助,我们此番会更加顺利。何况白秋月顿了顿,又劝说道,凤族同样是守护封印密匙的宗族之一,凤霄神上又是凤族先祖,你
你这话有些欠妥。凤祁悠悠打断道,首先,天狐族丢失法器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其次,你也知道凤族要守护神器,现在魔域那边觉得凤族的神器在季朝云身上,我当然要护着他,哪里能分心去帮你的忙。
凤祁这一席话说得白秋月哑口无言,摇了摇头,最终没再说什么,向二人道别离开。
待那人走后,凤祁才拉着季朝云走到凉亭里坐下,对他没好气道:你以后离那只狐狸远点。
?季朝云摸过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困惑道,他不是你的朋友么?
就因为是朋友,所以我足够了解他。凤祁神色似有些躲闪,迟疑片刻才说了实话,你难道不知道,他们狐族最擅长的修行功法是什么?
什么?
灵修。
咳咳咳季朝云一口茶呛进喉咙里,想起那日凤祁给他看的那本秘籍,果断道,我一定离他远远的。
这才乖。
季朝云问:说起来,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天枢仙尊一开始就怀疑摇光仙尊?
的确如此。提起这件事,凤祁的脸色又沉下来,我刚从叔父那里回来,此事还有许多疑点尚未调查清楚,他们还在调查。只不过,其实早在狐族出事的时候,他已经怀疑书院内有问题。和白秋月一样,他并不确定书院中的魔族内应是谁。直到几天前我们从幻境中出来,我将对摇光的怀疑告诉了他。
那时我们拿不出证据,他也并未表示出任何决断,我们只能自己去查。没想到两日前,那魔头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
你被怀疑杀害黎皓,天枢君决定将计就计,用你引那魔头现身。
提起黎皓,季朝云眼中流露出一丝黯色: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黎师兄他是无辜的啊
凤祁敏感地皱了皱眉,试探地问:你和黎皓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竟如此担心他?
季朝云摇摇头:他毕竟为我而死,若不是我
谁说他死了?
季朝云一怔。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黎皓当日并未气绝,从天枢君出现在课舍时,他就在演戏。凤祁道,不愧是凤族如今声望最高的前辈,我们都被骗过去了。
可他明明被刺了两剑,怎么会
凤祁道:个中缘由尚不清楚,不过,那两剑并未命中要害。
季朝云若有所思:难道是摇光仙尊?
我的猜测也是如此。凤祁道,摇光仙尊受那魔头的操控,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可他到底是鸿蒙书院的坐镇仙尊之一,黎皓又是他的心腹弟子。我猜测,在那魔头刺杀黎皓之时,应当是摇光仙尊在暗中插手,让那剑锋偏移了半寸。
季朝云松了口气,又问:那黎师兄现在何处,他醒了吗?
没有。凤祁眼眸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显出一丝隐晦的不悦,季朝云,这几日可都是我在为你四处奔波,你怎么总惦记别的男人?
季朝云沉默片刻,道,谢谢你。
只说句谢谢就够了?
你还想如何?我可以报答你的。
算了,攒着吧。凤祁偏头看着季朝云的侧脸,笑着道,反正你欠了我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等我想好了,你再慢慢还。
季朝云抬头撞入他的眼中,忽然愣住了。
凤祁自小在凤族被锦衣玉食的养大,受尽了宠爱,这才养出了这副目空一切,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模样。而这一点,恰与季朝云认识的凤霄丝毫不同。
可每当他收起那副混账模样,认真地看向某人时,那双眼里某种真挚滚烫的情绪洪流般倾泻而出,叫人恨不得溺死其中。
这与当年凤霄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季朝云有些恍惚,他深深看入那双眼里,甚至忽然分不清坐在自己身边这人究竟是谁。
你在看什么?凤祁轻声问。
季朝云恍然清醒,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他局促地扭过头,道:抱、抱歉。
凤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只不过你总这样盯着我看,我都快以为你有点喜欢我了。
季朝云浑身一僵。
不知为何,他忽然间想起那日夜巡时,黎皓对他说的话。
凤祁对他的态度当真只是普通朋友么?
季朝云的喉头有些干涩,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人的神情,声音低哑:凤祁,我们是朋友对么?
凤祁没有回答。
凉亭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季朝云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几乎能听见自己反常的心跳。
不知过去了多久,凤祁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季朝云抬起头,看见了凤祁眼中恢复如常的轻佻笑意:那不然还能是什么?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我做了这么多,还不够资格与你当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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