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人一愣, 紧接着抬头看身边的楚赫:“你听听,好笑吧。”
楚赫探过头来,又看了秦楚一眼:“我倒是认识个叫秦楚的, 不过现在还不到五岁。”
而后他又对秦绯说笑:“那小子要是以后能长成这个模样, 我也满意了。”
秦绯倒是点了点头,不过又冷着脸补充了一句:“不许当星盗。”
两人自顾自的说着,却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秦楚开口打断他们的话:“你们不需要相信。但是我有自己的任务, 需要你们让开航道。”
“现在不行了。”秦绯说, “我们接到最新任务,要求第一军舰在回航的路上拦截星盗。”
谈判再次僵持, 他们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虽然诺亚不要脸地在星舰上挂了个“诺亚号”的标识, 但他们并没有办法证明星舰的合法性。
第一军舰的军人, 也绝对不会放弃任务。
切断了通讯, 星舰内又是一阵沉默。
秦楚尽量摒弃自己的个人情感,思索着对策。
对面的军舰没有丝毫放松, 虽然大部分人都回到军舰或飞行器内休息, 但是依旧严阵以待。让人完全不怀疑, 只要这边有异常动静, 那边就会毫不留情地攻击。
现在诺亚号上还连接着其他的小世界, 虽然能承受一定程度的攻击,但是打起来也会十分艰难。
更何况……
这一仗根本打不起来。
“先原地修整, 做好防守。”秦楚命令诺亚。
然后他站起身看了看身后情绪或是低落或是愤恨的队员们,低声道:“今天好好休息。”
秦楚没有在主控室多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勒维跟在他身后, 很安静, 没有多说什么。
这事儿就是难办, 连勒维这种万事不在意的人都觉得窒息。
主脑这玩意儿杀人诛心的本事, 真是越来越高超了。
站在窗口边沉默了一会儿,秦楚突然转头看向椅子里坐着的勒维,问道:“如果哪天我死了……”
勒维抬起头来,一张脸拉得死难看死难看的。
他没好气地说:“瞎说什么?我过来陪着你,就是听你说这个的?不高兴就过来睡一觉。”
秦楚有些无语:“只是做个假设而已。”
勒维伸手搓了搓脸:“行吧,你说吧。”
秦楚这才继续开口:“如果我死了之后,你在去做一件很要紧的事的路上,遇到了用我的基因做出来的复制体。复制体拦着你,你会怎么做。”
勒维的脸色依旧很黑,他咬牙切齿道:“我杀了他,再杀了做出这个复制体的人。”
秦楚:“……”
想了想,基因的复制体和这种数据体还是不一样。
他改口:“那如果像现在这样,你在虚拟世界里,遇到了我的数据体呢?”
这次勒维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秦楚说:“不,这不成立。”
“为什么?”秦楚问。
“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勒维抬头看他,“你死了,我就不会有要紧事。”
“那如果是我生前让你去做的事呢?”秦楚又问。
“那就更不可能了。”勒维说,“我之前以为你这个人遵守的是死板的规则。后来发现,军部的规则并不死板,你本质上遵守的也不是规则,而是自己的那套价值观。”
“如果这个数据体真的是由曾经你的一切组成的,那么他就不会阻拦我。”勒维接着说,“他同样会支持我做这件事。如果这个数据体和你根本不像,那么我管他干什么?”
“还真是你的风格。”秦楚笑笑,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他转身走近勒维,继续问:“那如果他和我真的一模一样,你会选择留在虚拟世界吗?”
“可能吧。”勒维坐下,抱住秦楚的腰,“你都不在了,真的假的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我就什么都不想,整天醉生梦死,或者再去做点什么可怕的事。”
“那么没出息?”秦楚抓了下勒维的头发。
“所以你得活久点,好好盯着我。”勒维说。
“好。”秦楚点头。
第二天,诺亚号内的气氛依旧低沉。
外面围着的人则暴躁了许多,气得嗓子都快劈了,直接在通讯频道里大骂:“要不要脸了,真他妈当个缩头乌龟了,你们缩着不想动,我们还急着回家呢!”
诺亚号里没有人回话。
秦楚来到主控台前,点了下屏幕,对诺亚道:“继续连通第一军舰。”
这次等了一会儿视频通讯才接通,出现在屏幕上的不是秦绯,而是楚赫。
楚赫有些惊讶:“又是你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认真请求军部放行的星盗。”
即使想了一晚上说辞,这会儿秦楚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位楚赫中将明显十分健谈,他看了看秦楚又道:“我看你身手不错,也不像其他的星盗那样不讲规矩。干脆投降了吧,进军部特殊部队训练几年,说不定以后也能在第一军舰上任职。”
“楚赫你说什么呢?”后面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
楚赫转头稍稍撤开了点身体。
从他身侧的空隙里,秦楚能看到秦绯正坐在旁边,她手上拿着一个电子相册,正一张张翻看着里面的照片。
照片的具体内容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些颜色温馨的场景,像是很小的婴儿拍的那种照片。
收回视线,秦楚干脆半垂下眼皮,不去看屏幕上的东西。
他说:“我们不是星盗,星舰上没有违禁物品,也没有走私物。我们接受你们派人前来查看,请你们确认之后,给星舰做好登记,然后给我们放行。根据《帝国星际交通工具管制法》因为意外没有录入系统的星舰,经由检查后,同样可以进入航道。”
这一系列冷淡且极具条理的话说得楚赫一愣,连秦绯都挑眉看了过来。
楚赫又看了一眼秦楚,转头笑着对秦绯说:“搬出规则来压你呢。”
秦绯“啪”的一声合上相册,站起身来:“规则说得没错,我们过去看看。”
楚赫直起身就要关通讯,但临关闭之前,他又对秦楚眨了下眼睛:“你要糟糕了,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秦绯的心情的确不怎么好,因为如果没有意外,现在她已经回到帝都星了。
转头看到楚赫出来,秦绯挑眉问:“你为什么在笑?”
“我是在想,咱们家的那个小子,现在就冷冰冰半句话不说,等以后长大了,说不定也张口闭口拿着规则怼你。”楚赫说。
秦绯没说话,把手中的相册放好。
秦楚坐了一会儿,才从操作台前离开。
他看向主控室和走廊里等着的队员们,开口道:“都准备一下,等会儿那边会来人检查。”
而后又对诺亚说:“把星舰规格改变一下,尽量规避三十年前的违禁品。”
众人纷纷应答,但心里都不是滋味。
在秦楚和对面通讯的时候,即使知道对面的人只是数据体,他们依旧忍不住地想要冲上去,和熟悉的人挥手打招呼,然后指着自己问:“你还记得我吗?认识我吗?”
现在这些人终于要上来了,他们却又冒出了无尽的恐慌。
不想让他们上来,不想让他们见到自己,不想让他们知道真相……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以数据体的形式活在虚拟世界,也挺好的。
星舰中的队列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年长点的队员缓缓移到队尾,隐藏在走廊里。年轻的队员也没推脱,不用别人说什么,自动站在了最前面。
两方星舰搭建通道,侨联在了一起。
秦楚走上前开了舱门。
正常的巡查会派遣专门的小队过来,但这次领队的是秦绯和楚赫。
秦绯踏进舱门后,先是扫了一眼这个“诺亚号”内的情况,然后目光便盯上了秦楚。
这种目光很特殊,带着探究、疑惑,还有秦楚看不懂的一些东西。
他垂眸避开秦绯的目光,却察觉秦绯快速伸出了手。
秦楚下意识抬手去挡,半途又停住,任由秦绯捏在他脸上,还用力地扯了扯。
诺亚号里依旧寂静无声,没有人因为秦绯对秦楚的举动感觉到冒犯。
反倒是跟在秦绯身后的人有些惊奇,楚赫轻咳了一声,提醒秦绯:“你收敛点。”
秦绯收回了手,没有解释自己这个动作的意思,也没有说别的,只是带着身后的人走进了星舰。
“排查下武器和违禁物。”她说。
这仿佛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排查过程。
只是在军舰上的人全都过来的时候,秦绯突然盯准了诺亚号上一个面嫩的队员,冷不丁伸脚朝这个队员的左腿踢了过去。
队员一个翻滚,下意识闪避。
周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军部的训练都有一定章程,也就是说,凡是军校出来的人,在身手上都有相似的地方。
秦绯做的是个最简单不过的测试。
如果是间谍部的人,会刻意改掉这个习惯,但她刚好挑的是个还没参加毕业典礼的军校生。
队员额头冷汗都渗了出来。
但秦绯却没有说什么,只让其他的成员继续排查。
当排查逐渐深入,一些意外逐渐显露了出来。
总有人一抬头就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即使再纪律严明,一些轻微的话语声也传了出来。
“我靠,老陈?你不是在休息吗?”
“这脸仿得不错,就是看起来老了一点,还得再接再厉。”
“哎不是,我没碰你啊,你哭什么?”
类似的话在各处响起,而后便归于一片沉重和茫然混杂地沉寂。
检测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无论怎么准备,诺亚号也是不可能完全符合检测规定的,因为这是仿照军舰建造的。
但是从武器舱走出来后,秦绯却没有说什么。
她又看了秦楚一眼,没有指出违规的地方,也没有放行,只是带人离开了诺亚号。
没有任何人催促。
大家像是耐心地等待着,又像是想要在这种危险又安定的氛围里再多呆一秒,再多看一眼。
星舰间侨联的通道并没有收回,舱门也没有关闭。
第一军舰和诺亚号侨联在一起,就这样在这个地点停留下来,像是两个时间点短暂又漫长的交集。
周围的飞行器还在围着,也没有收回武器。
但是到了晚饭后的休息时间,却有人通过那条简易的通道走了过来。探头进入诺亚号,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顺着熟悉的路找到熟悉的面孔。
看着这些好像苍老了点的人,他们虽然一口一个“你这脸仿得不错”,却忍不住像见到老友一样,熟悉地互相呛起来。
这样的情况一直在持续着,从第一军舰上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人晚上还要去巡逻,所以到了换班的点又离开了。有的人晚上休息,干脆睡在了诺亚号的房间里,第二天才打着哈欠回去。
也有诺亚号上的队员绷不住地失声痛哭,把那边过来的人吓了一跳。
但是哭完却也什么都不说,只摆摆手道:“快滚吧,我知道你喜欢逃训练,这次肯定是偷跑过来的。”
一时之间,这些人似乎连回航都忘了,每天乐此不疲地往这边跑。
秦楚把这些看在眼里,并没有制止。
显然秦绯也没有制止。
路过舱门所在的地方,秦楚透过通道往那边看了一眼。
第一军舰的舱门也没关。
收回视线正要离开,勒维冷不丁冒了出来,拉住他的手往通道那边指了指:“去看看呗,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资料。”
秦楚迟疑两秒,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通道登上了这艘三十年前的第一军舰。
开启的舱门刚好在驾驶舱附近,秦楚和勒维走出来,便看到坐在主控台前的秦绯和楚赫。
“胆子不小,竟然敢过来。”秦绯朝这边看了一眼。
秦楚没说话,勒维笑着回:“哪有只准你们过去,不准我们过来的道理。”
楚赫轻笑着摇摇头,又转身温声对秦绯说:“你不是觉得胆子大点好吗?”
秦绯又看了秦楚一眼,回答楚赫的话:“对,早说了,要是早几年遇到,可能就没你什么事了。”
楚赫啧了一声,明显有些不爽。
勒维比他更不爽,直接开口道:“那可能不太行,他现在是我的。”
他这话一出,楚赫和秦绯齐齐转头盯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饶是勒维,也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两人在军舰里逛了一会儿,楚赫在旁边跟着。
他明显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看起来很温和,比起军人更像一位学校里的老师。
勒维忍不住凑到秦楚耳边说:“你怎么没遗传到一点儿?”
秦楚轻轻踹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两人说完话,抬头就见楚赫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转了一圈回到驾驶舱的时候,秦绯又在看相册。
“她看了八百遍了,也不腻。”楚赫说。
“这小子又不喜欢拍照,就这几张我有什么办法?”秦绯没好气道。
秦楚听着两人的对话,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他知道这两人是在谈论自己,可一时之间又没办法联系到自己身上。
勒维却起了兴趣。
他走到秦绯身旁,指了指她手里的相册,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秦绯明显不想答应。
但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勒维刚刚说的那句话,她看了眼秦楚,抬手把电子相册扔给了勒维。
勒维看得津津有味。
上面的秦楚还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但从小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就很明显,百天照时盯着镜头的眼神就很有压迫感。
后来长大了点,背起了小书包,穿上了幼儿园的制服,看起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但这个时期,不知道是不是照片的主人公拒绝,照片的数量明显少了起来。
或许是个母亲都有晒娃的欲望,即使冷漠如秦绯,见勒维看得那么认真,也往外蹦了几句话。
“从小就这样,半天不吭一声,连哭都不哭。”
那边楚赫笑着插话:“到了三岁连爸都不叫,还以为他嗓子有什么问题。结果带他去医院折腾了半天,他蹦出一句‘没有想说的话’,差点把人给气死。“
勒维听得笑了半天。
又翻到一张照片,秦绯指着一个地方说:“什么事都要自己做,这是渴了不愿意叫保姆,自己倒开水烫到的。”
勒维抬头看了眼秦楚,说:“现在也这个样。”
楚赫和秦楚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翻相册。
突然楚赫看着秦楚问:“现在……多大了?”
“三十七岁。”秦楚说。
“三十七就舰长啊?”楚赫有些惊讶,继而又笑笑。不知道是不信,还是其他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三十七岁的时候,你……孩子都三岁了,你现在呢?”
这个话题让秦楚有些惊讶,也有些不自在。
父母催婚似乎是个常见的事,但并没有出现在秦楚身上。
他养父在世的时候,对此坚持过一段时间,但后来估计是想通了,彻底放弃。
但楚赫现在说的话和曾经养父说的还是不一样。
像是更陌生,又像是更亲密,还带着楚赫特有的委婉。
“有……男朋友。”秦楚说。
“嗯?”楚赫挑眉。
秦楚抬着下巴指了指勒维:“就是他。”
“还真是啊?”楚赫又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他盯着勒维看了一会儿,随后又笑笑:“挺好的,是得中和一下。”
没有人追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深究对方是谁。
他们像是随意问问,又像是慢慢对一切事情都心知肚明。
回到诺亚号上时,秦楚刚好看到两个人站在一旁的甲板上打趣。
“滚吧,谁不知道你,洗脚盆里还藏着一盒牌呢?”看起来年长的那方说道。
年轻的那个一愣:“哟,这都知道。”
“我他妈还知道你们半夜玩牌,非得拉着我望风!”年长的那位又说。
年轻的嘻嘻哈哈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功课做得挺好。但是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了吧哈哈哈哈!”
看容貌他们像是长辈和晚辈,甚至像是父子,但听谈话,又像是最亲密不过的朋友。
他们嘴上说着不信,却频繁地过来见平白老了三十年的战友。
战友看着他们红了眼眶。
对此他们懂,又好像不懂。
秦绯和楚赫也过来了几次。
他们对诺亚这个人工智能很感兴趣,也对偶尔没藏好的一些三十年后的东西多看了几眼。
勒维对秦绯的那本相册实在爱不释手,还特地麻烦诺亚复制了一份。
诺亚号中那股凝重的,压抑的气氛慢慢消散,逐渐被熟悉的默契和欢乐取代。
失去亲人、战友的伤痛,被这种虚幻又真实的快乐抚平。
第二天,秦楚来到主控室的时候,秦绯恰好也在,盯着主控屏幕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秦楚看了下时间,距离两艘星舰侨联只过去了不足两天,现实中也只是几个小时。
他又盯着秦绯看了一眼,走过去说:“我需要给你看点东西。”
秦绯凌厉的眉梢动了动,但没拒绝。
秦楚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组照片呈现出来。
这是现实世界中,各大睡眠舱集中点的监控截图。
一个又一个睡眠舱密密麻麻排列着。
里面的人有老人也有孩子,在长期的睡眠中,即使有营养液的帮助,他们的脸颊也出现了凹陷、消瘦,虚弱到似乎永远不会醒来。
一连几张,都是熟悉的地点标识,也同样都沉睡着大批大批的人。
秦楚又调出了一张图像,是诺亚对所有小世界里人类意识做的标记。这本来是计划到达安全区之后才要做的事,因为在这里停留了两天,诺亚便提前做了。
这些图像秦绯看得很仔细,并调出每一张图片的详细资料浏览了一遍。
她的目光扫过拍摄时间那一栏,而后垂眸问:“元帅怎么部署的?”
“……元帅已经去世了。”秦楚说。
听到这句话,秦绯足足愣了好几秒,才道:“也是,年纪不小了,身上还有伤。”
她又问:“现在军部谁管?”
“我。”秦楚说。
这次秦绯笑笑:“不错。”
她从屏幕前直起身,看着秦楚说:“这个星舰上的事能说服楚赫,也能说服其他人,不过说服不了我。但是你拿出的这些可以。”
“准备撤退。”秦绯开启了领口上的通讯器。
但第一军舰那边却传来了很严肃的消息:“长官,各个方向有大批军队赶来!”
于此同时诺亚也汇报了同样的消息。
“能沟通联系吗?”秦绯问。
“无法沟通!完全没有任何回应!速度也没有减退!”
两艘星舰上的气氛骤然一沉。
先前还在训练室里较量的人听到警报声顿时出来,凝神看着窗外。
只见大批的战斗型飞行器和机甲军铺天盖地涌来,看速度完全是毫不讲理的冲击过来。
有人疑惑:“怎么回事?我们没上报你们这艘星舰的情况啊,不可能不通知我们就派遣军队来拦截。”
“妈的,绝对是主脑!别怕,肯定是吓唬我们的,和他们干!等回去了,咱们再……”
说到这,话语陡然一顿。
回去两个字像一把尖锐地刀,将什么骤然划破。
某些冰冷的、残酷的,让人不愿意承认的现实,在时光的差距下,避无可避地呈现出来。
这一次,来自三十年前的人没有再说不信。
他们了然地笑笑,拍了拍苍老战友的肩膀:“我应该是回不去了。你回去了,替我看看家里。”
说着又摇摇头:“那么多年了,你应该也看过了。”
那股被掩盖的悲伤,以千百倍的规模,再次卷土重来,重重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长官!”楚赫找了过来,叫了声秦绯。
“我们要离开了。”秦楚看看楚赫,又看看秦绯。
“嗯,尽早。”秦绯点点头。
她又看看勒维:“那个相册,就留在你那吧。”
勒维点头:“谢谢。”
秦绯后退几步,站到了通道前。
她最后一次看了一眼秦楚,站直身体朝秦楚行了个军礼,“帝国军部永远为帝国人民的生命安全服务。”
秦楚一愣。
其余人也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第一军舰上的人均并拢脚跟行了个军礼:“是,长官!”
连接了两天的通道收了回去。
跨越三十年时光到来的第一军舰再次关闭了舱门。
这艘银白色的军舰,带领周围的飞行器群,包围在了诺亚号两侧。
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为这艘承载了无数人类意识的星舰保驾护航。
第一军舰上的所有军人,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回航。
他们没有询问,没有追究。
却在最危险的时候,用最默契的方式选择了保护。因为他们相信,就算跨越了时间,就算跨越了现实和虚拟的距离,他们的目的也是一样的。
无名的机甲军和飞行器,几乎以自毁的方式撞了上来,毁灭后又画作一道道数据流,再次冲上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庞大而锋利的第一军舰,在这股冲击下,也显得极为渺小。
侨联了无数小世界的诺亚号,朝着前方的空间点艰难行进。
上面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后方行了个军礼。
三十年了。
这是他们又一次并肩作战。
每个人都咬牙坚持着。
有曾经的战友在,即使前路再难,他们也要走向光明。
军部的飞行器群被冲散,身后第一军舰银白的弧光也消失不见。
在这场漫长而痛苦的旅程中,沉重地诺亚号冲破最后一层空间壁垒,朝着真正的现实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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