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两秒没等到勒维的回应, 卡明抬头一看,才发现勒维早就朝着那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秦上将走了过去。
看样子是根本没听到他在说话。
倒是柏克感受到有人在说他的坏话,离老远看了过来, 还朝卡明竖了个中指。
卡明和他用肢体语言互骂了一通, 这才朝勒维的方向走过去。
训练基地上热火朝天。
场地里摆着两排精神训练仪器,特殊小队的成员们要么在仪器内呆着,要么在训练场上挥洒着汗水, 肉眼可见的辛苦。
这原本是军部里极为常见的场景, 队员们照理说都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现在,却有股隐隐的怨气升腾起来, 朝着基地最阴凉的那个角落直直怼了过去。
就见那个角落里突兀地出现了一顶遮阳伞。
伞下摆着一架躺椅, 还有个放着冰饮地小桌, 有人就那么大剌剌的躺在躺椅上, 嘴里叼着根吸管。
这他妈看起来不像是来当监工,反而像是来度假的。
看着这样的场景训练, 是个人心里都冒火。
勒维就以这样一种欠揍的姿态待在训练场上“扰乱军心”, 两天下来, 就连食堂的大妈都对他颇有微词了, 秦楚倒还没什么反应。
“老大, 冰镇的西瓜汁来了!”卡明端着杯西瓜汁过来,勒维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
训练场上的怨气顿时又浓厚了点。
没了生态气象系统, 帝都星的天气是真的难熬。
勒维倒也不是有意那么招摇,实在是这段时间他浑身上下都不太舒坦。
悄摸摸看了眼勒维,卡明擦了擦额角的汗, 提议道:“老大, 那么热为什么还要在外面呆着, 进里面吹空调不好吗?”
话还没说完, 卡明就见勒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卡明吓得一个激灵。
因为这会儿勒维的虹膜已经从冰蓝色变成了一种很浅淡的蓝,他们老大的眼睛颜色会随着心情变化,这不是秘密。
但是能让勒维眼睛变色的,往往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愤怒,要么是兴奋。
这俩情绪无论哪个,对身边的人都不怎么友好。
正考虑自己哪儿说错话了,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卡明却见勒维的视线已经移开了,直直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卡明顺着看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那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秦上将。
卡明秒懂。
当然不能回屋呆着,在外面还有机会看到这位秦上将,在房间里那是真的没有半点机会了。
他们老大显然对这位秦上将很感兴趣,但自从刚来到这个基地之后,就没有顺利见到过人。就比如现在即使见到了,等勒维追过去的时候,这位秦上将早就以开会、训练等各种名义避而不见。
勒维一连被拒绝了好几次,卡明一开始十分忐忑,生怕他们老大一个不高兴和军部刚起来。
但是不知为什么,虽然明摆着心情不怎么样,但勒维竟然就这样忍了下来。
倒也不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卡明看看勒维,又看看不远处的秦楚,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这眼神简直黏在了人家身上,明晃晃地十分过火。
看起来就像荒山野岭里饿久了的狼一样。
是个男人都知道这目光是什么意思,偏偏某人还没有遮掩的意思。
勒维也不粘着秦楚,更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只要秦楚在的时候,必定投过去这种犹如实质的目光。
太明显了。
接连两天下来,不止是卡明,几乎训练场里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找秦楚签完字,第二军团的军团长轻咳了一声,提醒道:“长官,这位太子殿下……”老在这晾着是不是不太好?
秦楚动作一顿。
旁观者都看出来了,秦楚这个首当其冲的当然更不例外。
他深吸口气,克制着转头看过去的冲动,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不用管他。”
说着他把手里的钢笔扔给军团长,抬脚走进室内。
军团长低头一看,才发现钢笔的外壳已经被捏得凹了一块。
曾经参加过那场庭审的高位军官,都知道秦楚和勒维之间“几天”的关系,因此虽然觉得这两人真他妈有意思,也没对勒维的表现有多大的惊讶。
可训练营里的普通队员就不一样了。
他们看着勒维的眼神,已经从怨气冲天,转变为了敬佩和同情。
敬佩是敬佩竟然有人敢对他们秦上将露出这种目光?
秦楚近几年身上那股锋利感越来越重,虽然他样貌身形哪个都足够吸引人的视线,但绝大部分人在见到他的时候,均被他身上冰冷的气势吓到。
别说某些心思了,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就算有,最多也就是在网络上口嗨一下罢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勇气可嘉。
至于同情,那当然是……
“我敢打赌。”重力场上的一位队员一边做着训练,一边对身边的人说,“不到明天,这位太子殿下就……”
说着他横着手臂在脖子划拉了一下,嘴里还发出了个拟声词。
身边的人朝勒维那边看了一眼,嗤笑道:“明天?我赌今天晚上,咱们帝国就没太子了。”
“闲聊什么?再出声训练加倍!”小队长一人踹了一脚。
虽然嘴上说的是制止的话,但是对两人说的话,小队长也非常赞同。
他可是见过实例的。
秦楚刚出军校的时候还会带新人当教官,小队长刚好是秦楚当年带过的兵。
当时秦楚还有些脸嫩,队伍里有个刺头第一次见面,就因为秦楚的长相开口调戏,还半真半假的出列告白。
可惜告白的姿势很潇洒,被秦楚一脚揣个马趴的姿势也很潇洒。
后来他听说这人被秦楚弄进了训练场,当晚是从训练场里哭着跑出来的。
小队长又看了一眼勒维。
觉得这人的下场,可能比当年那位刺头好不了多少。
可能是勒维的姿态太招人恨。
一时之间,基地里竟然每个人都盼着他早日被秦楚揍一顿。
可是左盼右盼,明明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神越来越过火,向来脾气爆的要死的秦上将却仿佛被人穿越了,竟然丝毫反应都没有?
就、就任这位太子殿下这样看着?
第二天,勒维换了个地方坐。
他的躺椅转移到了会议室人入口那边,刚好卡在秦楚的必经之路上。
因为这位太子殿下迟迟没有挨揍。
特殊小队里的每个人都非常不能接受,每天抓心挠肝地等着他和秦楚遇上。
这次眼看秦楚朝着会议区走去,连忙你捅我我捅你通知了一圈,然后齐齐翘了训练,伸着脑袋往那边看。
“快看,终于遇上了!”
“揍死这丫的!”
秦楚看到勒维也顿了顿。
这人瘫在躺椅上,跟没骨头似的,表情也有点蔫蔫的,不知道是因为晒得太厉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唯有一双浅蓝色的眸子还亮的过分,在看到他的瞬间,颜色又变浅了些许。
说实话,秦楚着实没想到这人能那么不要脸……
连续几天被这种目光攻击着,他总有股把人揪到床上压着揍一顿的冲动。当然,都是滚过多少次的关系了,除了揍人之外……肯定还有点别的想法。
“……起开。”秦楚冷声道。
勒维还没什么反应,卡明就被吓了一跳,立刻扶着勒维的椅子想挪一下。
但他们老大做得贼稳,半点要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秦楚低头,第一次和勒维几乎带着温度的视线碰上。
刚一接触,他便像被烫到似的移开了目光。
没等勒维挪动,秦楚抿了抿唇,直接侧了侧身子,想从勒维交叠的长腿上迈过去。
秦楚已经迈过了一条腿,这时候勒维不知是有意无意,突然换了个姿势。
被皮靴包裹着的脚尖,就这样若有若无地蹭过了秦楚的小腿内侧。
秦楚身形一僵,漆黑的眸子朝勒维看过去。
这一瞬间,卡明害怕极了。
总觉得这俩人一对视,就像互相入侵领地的猛兽,一言不合就要打得天昏地暗。
偏偏这个时候一直蔫不拉几的勒维,还挑衅般地朝秦楚勾了勾嘴角。
白森森的虎牙都露了出来。
秦楚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假装没看到,快速走进了会议室,还不忘了把门关上。
一旁偷看的队员们傻眼了。
他们那个冷漠的、锋利的、一言不合就能直接把人踹飞的秦上将……
竟然就这样离开了?
这位太子殿下还在这稳稳的坐着,身上零件一个都不少?
“不行!这次不算!”
“对,一定是接下来的会议比较重要,所以上将不想浪费时间!”
会议开始。
秦楚坐在旁边听着下属们的汇报。
刚刚在外面的事,还不足以让他分神。
但是……
小腿肌肉上被蹭过的那一块,还残留着当时的触感,皮肤蔓延出一阵淡淡的麻痒。
秦楚没有跷二郎腿的习惯,但这会儿双腿却交叠了起来。
“好,继续下一部分。”秦楚敲了敲桌面。
计划进行还算顺利,但很快下面有人提出了个问题:“内阁提供的那些仪器原本是适配主脑的,如如果想要拿给诺亚用,还需要人工调试。”
“没有合格的技术人员吗?”秦楚问。
那人解释:“这个调试的过程需要意识接入仪器,对于员工的技术和精神等级都有要求,由于仪器是主脑用过的,还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合适的人不好找。”
秦楚皱眉,现在这个时期人手缺乏,的确不太好办。
他想了想,准备让人在已经醒来的民众中挑选,或者干脆到监狱里调取几个有能力的囚犯出来。
谁料这时柏克却开了口:“现在仪器这块整体上是我负责的,我老婆在后勤部刚好管理技术层面的事,不如我叫她来帮忙吧?”
众人一愣,顿时想起来柏克的妻子也是军部的人,只是在忙后勤那一块,关于仪器调整人家那是专业的。
一群人脸上立刻有了喜色。
“行啊柏克,最终要靠嫂子了!”
秦楚倒想了想,开口问柏克:“你夫人不是一连忙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得到假期去接儿子吗?叫她过来合适吗?”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柏克摆摆手,“我俩谁跟谁,这事儿我要是自己为难又不告诉她,她还跟我急呢。”
说着说着柏克嘴上就没把门的,顺口接着道:“谁像你跟那个太子,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秦楚眉梢一动,木着脸开口:“哦,你要那么闲,正好把下面的新人也带一带。”
众人憋笑,柏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秦楚有那么一丢丢不爽。
准确来说,从昨天柏克说他和勒维是不熟的小情侣开始,这不爽就已经冒了出来。
要自夸你和你老婆伉俪情深就直接夸,非要拉踩他和勒维?
他和勒维好歹也是经历过好几个世界,各种困难也遭遇了一圈,怎么就是不熟的小情侣了?
想是这样想,但等出了会议室,发现勒维已经离开了,秦楚还是松了口气。
看来这人也没那么没分寸。
直到在公共洗手间的洗手池边洗手的时候,秦楚还在想柏克的话。
那点不爽散开之后,他忍不住反思自己对勒维……是不是真的有些太过客气了。
事实证明人不能在洗手的时候发呆。秦楚抬手刚要关水龙头,突然听到洗手间入口穿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很快,他就和某个不怎么要脸的家伙打了个照面。
“哟?”勒维也是一愣,莫名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仿佛曾经他们也在这种公共洗手间的洗手台前偶遇过。
甚至还发生过什么。
秦楚身形微僵,为了让自己僵硬的不那么明显,继续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刷着。
勒维垂眸低笑了一声,倒没做别的。
他从秦楚身后走到小便池旁,解决自己的问题。
眼看没人堵着门,秦楚抬手想要关上水龙头离开。
谁料这时勒维慢条斯理地笑着说:“怪不得在这里见了你一面,原来是因为没有可躲的地方啊。”
说着他还当真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秦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好像他现在离开,就当真承认自己是在躲勒维一样。
几秒种后,秦楚发现自己这个决定很傻逼。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着勒维上厕所?
低头看着清水冲刷在手背上,秦楚有些不耐烦。
还他妈没解决完?
随意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秦楚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充血了,怪不得解决得那么慢。
关上水龙头,秦楚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的水声也停止了,是拉上拉链的声音,秦楚加快了脚步,但勒维两步便追了过来。
“刚刚……是不是偷看我呢?看我可是要收钱的啊,秦上将。”
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着秦楚的耳廓传来的。
勒维直接伸长了腿,挡住了洗手间的出口。
秦楚忍无可忍,低声道:“请你要点脸。”
勒维朝秦楚眨了两下眼睛:“我不知道和你认识的时候要不要脸,但我一向都是不怎么要那种东西的。”
无赖。
秦楚只想毫不留情地把人揍一顿,偏偏又有那么一丁点的舍不得。
他不去看勒维,抬腿迈过去就要离开。
勒维却突然发力,直接把人压在了门框上。
这次是膝盖内侧实打实的碰触了一下,秦楚没说话,肌肉瞬间紧绷。
“有病就去找医生。”秦楚垂眸看了勒维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哎你别动。”勒维突然放低了声线,他轻声解释,“我平时也不是那么不要脸,这不是兽潮要到了嘛……”
勒维是真有点委屈。
往年兽潮来临的时候,他最多心情有些烦躁,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但今年因为眼前这个人,所有的烦躁仿佛瞬间找到了方向,反应极其强烈。
可偏偏造成这一切的人还躲着他。
秦楚眉头一皱,顿时也发现勒维身上的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勒维的额头,却被抓住了手腕。
秦楚体温偏低,手又刚被凉水冲过,凉丝丝地很舒服。
勒维不由在他手上蹭了蹭脑袋。
他没有解释兽潮到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也没有大费周章的去讲自己的身世。但勒维莫名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会知道,不仅知道,还会包容他,哄着他。
“你……多喝点冰水。”秦楚干巴巴地说。
不过这话显然不是呛人,而是真实的建议。
勒维笑了一声,抓住秦楚的手腕抬起头来:“知道今天在会议室前,你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秦楚没回话。
“原本我很自信,但看到你当时的眼神,我突然有些好奇。”勒维说。
“好奇什么?”秦楚觉得这姿势有些难看,挣了挣没挣开。
“好奇……”勒维轻轻贴近秦楚耳边,“我们的那几天,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呢?”
秦楚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冷漠:“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勒维嗤笑一声。
这几个字又精准地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或许是兽潮的原因,这次勒维没有被气跑,他手上用力,直接把秦楚拉近了最近的隔间。
隔门“砰”的一声关上。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而后便是秦楚哑着嗓子的一声低斥:“你干什么!”
勒维没回话。
很快隔间里安静了下来,是刻意压抑着的安静。
几分钟后,一阵通讯器的铃声突兀响起。
通讯器的主人后背抵在隔间的门板上,眉头紧锁着。
秦楚胸腔鼓胀得厉害,但呼吸却刻意压得又低又轻。
“放开,有消息。”连声线都是平稳的,只有尾音微不可查地打着颤。
勒维依旧没有回话,也没有办法回话。
但他伸手摸索到秦楚的手腕,解开通讯器的卡扣,直接将这个便携式通讯器从隔门底部的空隙扔了出去。
通讯器可怜巴巴地躺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响了一阵,自己停了。
又过了一阵,等通讯器响到第三轮的时候,隔间里终于再次有了声音。
“砰”的一声,秦楚猛地推开隔门走了出来。
他仪容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有上衣下摆靠近腰带的地方,晕染了一块小小的湿痕。
不知是洗手时溅上的,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理会留在隔间里的人,秦楚捡起通讯器,快速离开了洗手间。
他出了电梯正要往自己房间里走,恰好看到这一层的餐厅已经开饭了。
柏克端着盒饭正在找人,看到他连忙招了下手:“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今天准备来餐厅吃了?”
其他人也招呼道:“那个太子不在,你过来吧!”
这话一出,秦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想了想,他只能到一旁又洗了个手,坐在了餐桌旁。
勒维不在,他带来的那些人已经和军部的人打成了一片。
一方吹牛皮自己当星盗的时候多厉害,另一方则吹嘘自己抓了哪个星盗团,虽然讲得驴头不对马嘴,但气氛竟然无比和谐。
只有卡明吃到一半,纳闷地问了一句:“咦,老大呢?咱们老大去哪了?”
秦楚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一直到一群人差不多吃完晚饭的时候,勒维才慢悠悠地从电梯里出来。
“老大,这边还给你留着饭呢!”星盗们朝勒维招手。
勒维本不打算过去,但看到坐在桌边的秦楚后,又转了方向。
眼看他过来,卡明立刻让了位。
他有些奇怪地问:“这饭点都过了,老大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勒维笑笑,蓝眸看向对面的秦楚。
“还不是因为,某些人不懂得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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