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秦楚甚至下意识维持着睡眠中沉而重的呼吸。
勒维也只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才会背着他露出这样疲惫的样子。如果发现他醒来, 说不定又要打起精神来, 惹他生气,逗他高兴。
秦楚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能让勒维放松下来。
以他过往的经验,他只能做出实话实说这一项。可在飞行器上他已经说了, 却只是给勒维带来更大的压力而已。
除此之外, 秦楚想不到任何办法。
他甚至不想让勒维发现他醒了还看到了这一幕,如果勒维发现了, 又要找理由告诉他, 没关系, 他也不是很累。
微微磕上眼皮, 秦楚第一次在任务的进行中感觉到难以排解的焦躁。
从前他对每个任务的认知都很清晰,态度也明朗, 无论是情况是好是坏, 都不会让他有类似的情绪。
可这个任务不一样。
在这个和现实一样的虚拟世界里, 似乎有很多让他在意的事接二连三的冒出来。
勒维能不能适应他的工作和生活?勒维会不会累?他们的纹身消失了昭示着什么?勒维的发根变黑, 真的只是他看错了吗?
一切细微的担忧堵在心里, 压得秦楚喘不过气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危机。
这个危机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便有了隐隐的雏形, 现在终于在秦楚面前展露出来。
躺在黑暗的隔间里,听着外面勒维略显沉闷的呼吸声。
秦楚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和勒维的这段感情。
他和勒维在一起是正确的吗?
之前的秦楚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无从思考。
但现在看到勒维因为他的任务变成这个样子, 即使是对感情一无所知的他也开始了思索。
勒维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秦楚了解的勒维是个享乐至上的人, 和他在一起的理由会很简单, 那就是在一起很开心。但现在的勒维开心吗?
让勒维变成这个样子的他, 又开心吗?
手指下意识捏紧,将身下的被子捏出了褶皱。
但是……不想分开。
即使这样,他也不想和勒维分开。
后脑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秦楚坚持了一会儿,还是睡了过去。
中途秦楚迷糊间又醒来一次,看到勒维推开隔门钻了进来。
“吵醒你了?”勒维问。
秦楚摇摇头。
“伤口还疼吗?”勒维伸手摸摸秦楚的头发,声音很低,“抱歉,让你经历了这些本不该遭遇的事。”
“没有。”秦楚否定他的话。
他下意识觉得勒维说的不对,勒维不应该给他道歉,但是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说。
秦楚从来不觉得自己话少有什么不好的,但这个时候他突然开始羡慕别人的舌绽莲花,能够顺利理清自己的思绪并表达出来。
勒维盯着他收紧的眉头看了两眼,以为他不舒服,往后退了身体:“我出去睡吧,沙发比床软和多了。”
秦楚下意识抓了他一把:“又不是睡不下,你出去干什么?”
勒维低头看着秦楚拽住自己衣角的手指,明显捏得很用力,指节都在发白了。
“好,我陪你。”他点点头,捏了捏秦楚的手,又躺下了。
但是怕压到秦楚,他把隔间里大部分空间都让了出来,自己贴着门侧躺着。
秦楚能感受到勒维这种有些拘谨的状态。
他突然又有些后悔。
隔间并不大,他们两个人睡着就是勉强。勒维顾忌着他有伤,两人都躺在隔间里,肯定都睡不好。
理智来讲,让勒维去沙发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是从前,秦楚肯定想也不想直接把人踹下去,可现在他却下意识把人留下了,弄成这样一个两个人都难受的状态。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觉得答案就在嘴边,张口就能说出来,但想的时候又怎么想都想不清楚。
秦楚觉得自己和勒维像是困住了。
他们感觉到了危机,谁都不想分开,所以下意识想要抓紧对方,生怕一放手等待他们就是最差的结果。
但又因为抓得太紧,危机又一步步加重。
这就像是一个无解的循环,他们只能看着彼此一步步坠入危机中。
第二天早上醒来,经过一晚上的睡眠,秦楚能感到自己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睛,也收到了诺亚传来的消息。
隔间的门还是半开的状态,秦楚推开门下床,下意识寻找了一下勒维的身影。
房间里没人,就出口的地方传来些声响。
秦楚朝门边走过去,看到席地坐在门边的人顿时一愣。
坐着的人是勒维,他的头发半散着,依旧蓬松卷曲,但是金棕色的头发上像染了墨,呈现一片漆黑的色泽。
他坐在门槛上,背影流露出一种让秦楚十分陌生的感觉。
也并不是全然的陌生,而是带着某种很深的熟悉感,像是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秦楚下意识喊了一声:“勒维!”
“嗯?”勒维转头看他。
在勒维转头的一瞬间,那抹沉重的墨色又褪了下去,出现在秦楚面前的依旧是亮眼的金棕色,在晨光中泛着光泽。
一次可能是看错了,但这次绝对不可能是。
秦楚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开口问。
勒维却朝他扬扬手里拿着的红色荆棘花,笑道:“虽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但我还是知道它代表的意义了。”
这话恰好打断了秦楚开口的时机。
秦楚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问了。
勒维又抬头看他,手里的花枝转了两圈:“最真挚的爱。看不出来啊,秦上将你那么喜欢我?”
在勒维调侃地目光中,秦楚点了下头:“是。”
他这样干脆的回答却让勒维愣了一下。
秦楚走上前,和勒维一起并排坐下,转头看着他说:“诺亚给我传来消息了。”
“情况怎么样?”勒维问。
“他说,我们已经很接近主脑核心所在的位置了。”秦楚说。
“怪不得这个场景持续了那么长时间。”勒维叹了口气。
秦楚点点头,抬头看了下天空:“快……结束了。”
这句话带着点叹息,秦楚是认真的。
他从来没有那么期盼过一个任务结束。
勒维也点了下头,他犹豫了一会儿,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身上带着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顿了两秒,他接通了通讯,里面传来焦急的声音:“出事了打起来了!秦楚你快过来!”
勒维问了下具体情况,又问清楚了地点,挂断电话站起身吐了口气:“那边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你再去休息会儿。”
“不用了。”秦楚也站了起来,“我一起去。”
两人赶到昨天分物资的地点,才发现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小组织和隔壁的一个组织起了冲突。
一个正直壮年的男人手里拿着武器,指着对面的人骂道:“东西是你偷的吗?你要不要脸,连小孩的东西都偷?没有这些食物,我儿子才两岁,你让他去死吗!”
被指着骂得也是个才十四五岁的孩子,灰头土脸的,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把东西还回去的意思。
“你们这边是不是有病?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互不干涉,连能源区都划分好了,结果你们竟然跑过来偷东西?”
周围还围着一堆人,显然是两个组织里的人都围了上来。
在这个地方,食物是最重要的物资。
说简单点这只是个半大孩子偷了点东西而已,但是在这里,一不小心是要出人命的。
也许出人命都是小事,或许还会牵扯到两个组织的地盘划分。
秦楚所在的这个组织并不强大,主体只是秦楚和周围的这些半大孩子,再加上其他一些老弱妇孺加进来,秦楚也没有拒绝。
和对面这些拿着武器的壮年人相比,实在不够看。
更何况,现在的确是他们理亏。
“你们要打吗?想打直接上,不打就安静下来。”勒维看了看周围站了一圈的人,冷声说。
为首的那个男人明显很嚣张,但听到这话还是稍稍降了气焰。
“你偷了他们的食物?”勒维看着那名灰头土脸的少年问。
少年没回话,但态度显然是默认的。
“还回去。”勒维直接发话。
少年还是有些怕的,听到勒维的话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
勒维一看就知道这事儿显然不是少年自己的主意,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他只是说:“把你偷得东西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如果有开封的,就拿你自己的东西补上。然后给人家道歉。”
但是听到这里,先前出声的男人却忍不住了:“还回去就算了?你们想得倒是好,我的孩子可是饿了半天了!不行,至少要还三倍!”
这架势明显仗着有理讹诈上了。
“没可能。”勒维朝他勾了勾嘴角。
“小子,你还真当自己能耐了?这地盘还以为是你们自己挣来的,要不是我们让着,你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呆得住?”男人直接拿着手里的刀指向了勒维。
“你之前不也是偷别人的,还明抢!现在被偷了就不乐意了?”
这边又有人替少年说了一句话,当场两方人火气都冒了上来,直接打了起来。
推攮之间,拿着粒子刀的男人一刀朝这边砍了过来,目标明晃晃就是勒维的肩膀。
秦楚站在一旁,见状下意识就去拉勒维,却被勒维冷静地按住了手。
粒子刀劈下来,顿时一阵皮肉烧灼的声音。
没想到竟然真有人受伤,周围人群顿时静了一瞬,朝两边分开。
勒维挨了一刀后直接利落转身,反手把刀夺过来,一脚把男人踹到,刀尖指了过去:“解气了吗?”
男人没敢说话。
“别说你砍了我一刀,就是再让你砍是十刀,现在也是一样的场面,我还是能弄死你。”勒维说,“我组织里的人偷东西,是我们这边不对。东西还给你,让你砍一刀,这是给你们组织面子,再接着闹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说完这些,勒维转头朝偷东西的少年和其余几个人看了一眼,沉声道:“把东西还回去。”
这一次没有人推诿,没一会儿就凑齐了东西给那边送了过去。
那边也没犹豫,直接把东西接了过来。
勒维把刀扔到地上:“好了,这事儿就算了了。”
等到那边的人都离开了,他才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自己这边的人:“凡是参与偷东西的人,下次分到的物资减半。我可不管你们之前偷不偷别人的,有没有被别人偷过,来到我这就得守我这的规矩,不想守就滚。”
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又想到他刚刚制住拿刀男人的那一幕,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数,低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勒维这才满意,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牵住秦楚的手往回走。
慢慢远离了人群聚集地,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秦楚侧头看了看勒维肩膀上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当时怎么没有躲。”
“一开始是想躲的。”勒维说,“后来我看他一刀砍过来的角度,想到你背上好像有那么一道伤疤,就没躲。”
秦楚没说话,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勒维对危险的预估和闪避是星兽的本能,所以在上个场景里,那个小孩刚一近身,勒维就发现他有危险把他拎了起来。
但是现在,勒维却把这种本能生生压了下去。
似乎是知道秦楚在想什么,勒维半是安慰半是解释地说:“你当时想躲肯定能躲过去,不也同样没躲吗?我大概能知道你的用意,这事儿是自己这边理亏,挨一刀算是还回去了。再说受了伤也能把人揍回去,这也是种武力上的威慑。”
他解释得很清楚,的确把几个应该顾虑的点都想到了。
但秦楚听得却更不舒服了。
这不是勒维会考虑的事,准确来说,勒维根本不会想这些东西,也有根本没有顾虑。
突然间,秦楚竟然有种很奇怪的荒唐感。
当初内阁费力把勒维塞进军校,估计就是想把勒维“驯化”到这种程度。
勒维冒着那么多危险,逃开了那么多束缚,难道兜兜转转,还是要走上这条路?
秦楚忍不住想,难道和他在一起,最终也要让勒维变得不像自己,甚至变成勒维自己曾经最反感的模样吗?
似乎察觉到秦楚心情不好,勒维又说了些别的。
秦楚转头看着他,目光又扫过了勒维的头发。
勒维的发色依旧是灿烂的金棕色,但秦楚却在心中一点点涂抹成黑色。
他知道早上起来后在勒维身上看到的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来源于什么了,现在的勒维,很像秦瑞……
秦瑞是秦楚在军营里养大的孩子,所以从小就受到军规以及一些秦楚个人作风的熏陶。
至少在秦楚面前,他会压下所有天性里的不规矩。
但是秦瑞是秦楚花了五年时间,从十岁开始耐心教导才养成的模样,那时候他也并不知道秦瑞就是勒维。
可勒维是一个有健全人格的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处事作风,有自己的性格脾气。
看到他经历了一个个场景,强行忍着疲惫,把自己硬生生扭转成现在的样子,秦楚并不高兴,甚至还有些憋闷。
喉咙里梗得厉害,秦楚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只张了张嘴道:“先回去……处理下伤口。”
秦楚家里并没有太多伤药,还好勒维之前在飞行器上买的伤药还在。
这种伤口对勒维和秦楚来说并不算严重,秦楚往伤口上倒消毒水的时候,勒维的态度也十分平静。
他趴在沙发上伸展着脊背,过一会儿又把头侧过来,看着秦楚有些认真的侧脸。
“你家里没伤药,那时候伤口是不是也没处理?”勒维问,没等秦楚回答,他又啧了一声,“要是处理了也不会留疤,而且就你这性格,肯定也不愿意别人给你处理伤口。”
秦楚没答话。
他心里烦闷得厉害,甚至衍生出一种没头没尾的暴躁。
给勒维清理完伤口,他拿着伤药走到一旁,转头对着侧边的窗口重重叹了口气。
想问,但不知道该不该问。
勒维明显是不想让他问的,甚至不想让他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秦楚也不确定自己问了会有什么后果。
勒维明显已经很累了,他那么努力地适应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场景,自己再蹦出来对他说“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你这样”?
这次秦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似乎做什么都不合适,只能等待着这个世界的任务快点过去。
“休息会儿吧。”秦楚朝勒维走过去,垂眸道,“现在场景并没有转换,后面可能还有些事。”
勒维没拒绝,随着秦楚的力道走到了那边的隔间里。
秦楚也坐了进去,他没有躺下,而是靠在隔板上,半仰着头发呆。
勒维枕在他腿上,怕压到伤口侧躺着。
他们离得很近,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也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甚至是心跳。
曾今秦楚以为,这就是最近的距离了,但是他想不到,人在离得那么近的时候,竟然也有无法说出口的话。
连续不断地场景转换,再加上之前受的伤,让秦楚的意识体已经很疲惫了。
以至于在这样烦闷的情况下,他依旧小睡了一会儿。
入睡之前,秦楚把勒维的情况告诉了诺亚,让诺亚帮忙监控了勒维意识体的健康状况。
等秦楚再次醒来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依旧是隔间里黑灰色的隔板。
他低头看看勒维。
勒维明显还睡得模模糊糊,脑袋在他腿上蹭了蹭,眼睛睁开一条缝朝他看了过来。
似乎是看清了他,勒维打了个哈欠,迷糊间叫了一声:“哥哥。”
哥哥。
秦楚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这个称呼最常出现在秦瑞在的那个世界,之后勒维每次叫这个称呼,都带着一种调侃或是亲昵的挑衅。
但是来到这个世界,时隔那么久后再次听到,秦楚非但没有任何轻松的情绪,只觉得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勒维已经醒过来了。
秦楚这段时间心里压抑的疑问和焦躁随着这个称呼直接攀升到顶点,他看着勒维,沉声问:“为什么这样叫我?”
勒维起身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状似随意地笑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你再接着骗我。”秦楚的声音里带了些压不住的火气,“头发变黑不是我看错了,你……到底怎么了?”
最后的话秦楚几乎没问出来。
他很早就已经接受了,秦瑞是勒维,但勒维却不完全是秦瑞。秦瑞只是勒维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他生命中的一个阶段而已。
现在勒维的头发变黑,举手投足间很像秦瑞,更是和秦瑞一样叫他哥哥。
这不代表秦瑞回来了,只代表着一个更危险的信号,勒维的意识体再次出了问题。
“你又分割意识了?”秦楚抓住勒维的手腕,声音很冷。
勒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正要解释,这时勒维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
“我先……”勒维摇了摇手上的通讯器,“万一是任务相关。”
秦楚看着勒维接通通讯。
这个通讯似乎是这个场景的最后一重选择,挂断之后,没等勒维再次开口,秦楚便感到了那阵场景切换的眩晕。
这次他几乎没有闭眼习惯眩晕,也根本没有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秦楚脑子里只记得勒维的问题,直接在身上寻找通讯器。但是这次并不需要通讯器联系,秦楚睁开眼便看到了同样站在对面的勒维。
“这里是……第一军舰?”勒维皱眉往周围看了看。
秦楚却完全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谈,他直视着勒维的眼睛,眸子很沉:“你又分割意识了?这次让秦瑞做主导?是不是还想把秦瑞意外的意识直接剥离?”
秦楚的声音很沉,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尖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万一……你的意识会直接消失,你不清楚吗?”
“……别担心。”勒维去牵秦楚的手,他没想到秦楚会对这个问题那么关注,竟然超过了他对这个任务的关注程度。
“回答我。”秦楚甩开他的手。
“……是。”勒维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秦楚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人捏住了,又像从几千米的高空直接坠落,浑身蔓延着一股难受的失重感。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秦楚听到自己哑着嗓子问。
勒维抬手抓了把头发,又抹了把脸。
“秦瑞是你养大的,他会更贴近你的思维。所以……这些事交给他,比交给我完成得会更好。我不想耽误你的任务,只有秦瑞不会拖你的后腿,我……可能只会给你添麻烦你知道吗?”
“但是没想到你会反应那么大,我以为你会更喜欢秦瑞……”勒维抬起头来,却被秦楚迎面砸了一拳。
勒维退后两步没还手,秦楚却直接拽住了他的领子:“来,打一架。”
“别这样,我们现在刚到一个场景,应该离主脑很近了。”勒维抓住秦楚的手,耐心劝道。
秦楚又打了一拳:“和其他什么东西都没关系。意识还没彻底分割对不对?打一架,我赢了你,你立刻切断进程!”
“秦楚!”勒维掰开他的手,“不需要打架,你不喜欢,我……可以不做。”
但他还是顿了顿,下意识道:“但是为了你的任务……”
勒维的话骤然停住。
秦楚抬起头,他看到了秦楚的眼睛,原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变成灼人的赤红,眼白完全浸入一片湿润的红意中。
勒维从来没见过秦楚这个模样。
在他记忆中,秦楚最失控的样子就是秦瑞身死的时候,但即使那个时候,秦楚依旧没像现在这样,愤怒、痛苦甚至失去理智彻底忽略了任务的进程。
秦楚用力把他推开,走到一旁背对他站着,然后一拳打到了星舰的舱壁上。
看着秦楚的背影,勒维有些茫然。
他甚至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知道秦楚对任务很看重,所以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任何不符合他作风的事,他都努力想办法用秦楚的方式解决。
他同样担忧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会让秦楚不快。
一份又一份的担忧积压起来,就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勒维知道,秦楚是他死缠烂打追来的。
从上个世界他就在想,如果他没有硬跟着过来,没有耍各种小手段,或许秦楚永远不会喜欢他。
这种联系似乎太脆弱了,一碰就能碎掉。
他克制不住地怕秦楚会因为这个世界中他们的“不同”、会因为任务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选择离开他。
所以他选择了纹身作为两人感情的见证,但是纹身消失了。
他选择让自己变成秦瑞,因为秦瑞的身份不仅解决他们面临的各种身份,更是能给他一种安全感。
秦楚永远不会抛弃秦瑞。
这就足够了,只要能和秦楚在一起,他可以放弃很多东西,包括一部分独立的人格。
但是秦楚不喜欢。
勒维这辈子都没有那么迷茫过,那种逃不开的疲惫感又冒了上来。
他缓缓靠近秦楚,侧头想在他脸上亲一下。
秦楚直接转身离开,他的声音又闷又哑:“别碰我,秦瑞只是我弟弟,我不和他接吻,也不会上床。”
勒维一滞,声音带了些苦涩:“别这样,我会以为你是想和我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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