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墅不远处停靠的车子内, 齐轩半靠在椅背上,看着匆匆从别墅里赶出来的李辉,笑道, “齐总最近看起来越来越狼狈了。”
李辉左看看又看看, 确认没有媒体盯着,这才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一进入车里,他表情垮得就更加真心实意了。
狼狈?是因为谁狼狈的?还不是因为这个热衷于自己搞自己的老板?他就不明白了, 都这种商战的危急时刻了, 怎么还非得让他来别墅里看看小情人?
李辉一个没忍住,哭丧着脸问:“老大, 真要这样干?您再看不上齐氏, 也没必要搞死它吧?现在齐氏四舍五入也是您的啊, 多一个地方赚钱不好吗?”
虽然他不是真的齐总, 但每天看着财务报表上收益刷刷刷往下降,李辉总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搞到最后, 他这个假齐总比齐轩这个正牌看起来还要心疼。
又哭丧着脸哀求了几句, 李辉发现自己求了个寂寞。
前面的人显然完全没有听他说话, 只是打开车窗, 半边身子靠在方向盘上, 盯着不远处的别墅看。
“他说什么?”齐轩开口了。
这话没头没尾,李辉却诡异地听懂了。
这是在问他, 看到他这位齐总狼狈得不行的样子,里面那位路先生什么态度?
李辉本想如实复述出来,话刚要出口, 却顿了顿。
他伸长了脖子, 小心打量着驾驶座上的齐轩。这人在问话时, 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 依旧一瞬不瞬的锁着别墅。
这眼神专注极了,说好听点像情根深种,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偏执感,又像是锁定猎物的冷血动物,看久了让李辉这个旁观者都心里发寒。
突然,一个荒唐的猜测从李辉心里浮了上来。
齐轩,他们老板,凯恒投资的创始者,齐氏正牌CEO。
这个人这段时间不遗余力的要搞齐氏,该不会是想看看……当齐氏破产,当他这位齐总狼狈不堪时,里面安慰路先生究竟是什么反应吧?
想看他是继续死心塌地,还是早做打算趁早离开?
甚至……也许齐轩搞了这一圈,就是为了逼这位路先生离开?
想到这一点,李辉脑子“嗡”的一下。
怪不得这段时间还逼着他来别墅,怪不得要确认他进入别墅时务必“狼狈无比”,为此甚至不惜专门定制了个带胡茬的面具……
这他妈的……
李辉后座上浑身发凉。
他知道齐轩病的不轻,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偌大的齐氏在他手里只是一个用来测试人性的工具?
李辉迟迟没有回答,但前座的人显然也没有在意。
他慢条斯理的拉下口罩,直接打开车门走向别墅,显然准备亲自去一探究竟。走下车后,他还看了眼李辉,笑道:“自己打车回去,车子我有其他用。”
齐轩口罩挂在下巴上,缓步走向别墅的大门。他脚步轻快,车钥匙在手指间时不时晃出愉悦的声响。
但看这姿态,完全看不出是个公司濒临破产的人,反倒像是要去收割什么美妙的成果似的。
临到别墅大门口,齐轩这才收了脸上的笑,换上一幅忧心忡忡的模样,按响了门铃。
电子门打开,齐轩快步走进别墅,刚巧对上放下杂志要上楼的秦楚。
“路先生……”齐轩轻声开口,“现在齐总自顾不暇,您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秦楚三两步从楼梯上下来,盯着来人发问。
在他的注视下,齐轩眼底沁出了点微不可查的笑意:“我的建议依旧和之前一样,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带您离开。”
当心仪的齐总没了金钱、权势,自顾不暇的时候,总该给他这位不离不弃的小司机一点希望了吧?
看到楼梯旁的人迟迟没答话,齐轩又加了堆筹码:“齐总马上就要逃去国外了,您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一听这话,楼梯边打量他的人立刻有了反应,但却不是齐轩想要的反应:“去国外,什么时候?我先去收拾下东西,和他一起。”
齐轩的嘴角一僵。
忙活了大半天得到这样一句话,他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他期待着这位路先生的临阵倒戈,却又像个旁观者似的嘲弄的看着这一幕。
但现在看到本应属于他的礼物先生,对“齐总”不离不弃,心脏伸出又陡然冒出一阵无法言说的占有欲。
他甚至疯狂地羡慕起路晚心中的“齐轩”,有这样一个人不离不腴析弃地喜欢着他,为他折断自己的翅膀,每天蹲等在空旷的别墅里,就为了能看他一眼。
而这个人……本该是他的。
本该追随着,凝视着他……
等齐轩回过神来的时候,秦楚特有的冷冰冰的声调响起:“你做什么?”
齐轩这才发现,他已经两步冲到楼梯上,单手扣住了秦楚的手腕,将人压制在乌木栏杆扶手上。
秦楚有些惊讶,因为他竟然没躲过去。
虽然他没有戒备“赵远”,但能锁住他的手腕,说明这位司机先生显然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样纯良。
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齐轩也不准备装了。他眼角眉梢的那丝乖顺一收,浅淡的不羁逐渐浮了上来。
拇指摩挲了一下握在手中的手腕,齐轩轻声问:“是我不够好吗?路先生。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为什么一定要选齐总?”
这声音委屈极了,但语调却蔓延出一股秦楚极为熟悉的恶劣感。
这味儿太冲了,秦楚用脚指头都能脑补出他回答后的场面。如果他不选齐总,这人嘴上说好,但眼角眉梢都会嘲弄他攀慕富贵;如果他选齐总,这人又会执拗的抓着他不放手,脸上委屈巴巴,眼神却像只偏执的疯狗。
经过两个世界,正直无比的秦上将,成功get到了神经病的逻辑。
于是秦楚两个答案都没选,他盯着面前这个熟悉到诡异的数据体,问:“你和凯恒投资什么关系?”
一针见血,直指重点。
齐轩被问得一愣。
在他愣神中,秦楚已经利落了挣脱了他的束缚,继续往楼上走:“齐氏怎么样,齐轩喝没喝西北风,都跟我没关系。”
在脑海里,秦楚踢了一脚诺亚,语气冷沉:“查一下这个数据体和上个世界的K以及上上个世界的赵远的关系。”
“真的……没关系啊?”诺亚委屈巴巴,“这三个数据体的源代码都不一样。”
秦楚冷笑:“那总不能每个世界都有个搞事的奇葩?”
训完了诺亚,他继续对楼梯上的人道:“我的任务是保护齐轩。你就算把齐氏搞破产,我依旧会跟着他。”
口罩挂在下巴上的青年正仰头看着他,出于某种隔着世界报复的恶劣心理,秦楚顿住了脚步,他盯着人声音凉丝丝的说道:“想让我跟你走,可以。除非你是齐轩。”
此话一出,原本呆站在楼梯上的人,陡然散发出一股狂喜。
下一秒,别墅大门被“砰”的打开。
秦楚看到一个陌生人冲进了客厅,指着站在楼梯上的司机就是一顿破口大骂:“齐轩你是不是有病!自己搞自己家的生意,你很高兴吗?!”
冲进来的人显然气急了,不管不顾就冲上了台阶,举着拳头就要往齐轩脸上揍。
齐轩微微偏头躲过,看着这人笑:“哟,二哥,这就把人认出来了?比我想的要有脑子多了啊。”
“你个疯子,齐家把你养大,送你出国,最后还把齐氏交给你,你他妈倒自己作践起来了?”齐二少显然气得不轻,抓着齐轩领子的手都在颤抖。
就像齐家没人想到继承人是齐轩一样,同样没人想到,在背后暗搞齐氏的凯恒竟然是齐轩本人的公司。
“你他妈要不要脸?齐家欠你什么了?”
“欠我什么?”齐轩低着头笑了,侧了侧脸,把脸上那道疤露了出来,“看着这个再问我一句?要是铁片再往下捅点,我脑袋就两半了知道吗?”
齐二少被这条狰狞的疤吓了一跳,但转瞬揪着齐轩的领子就要打起来。
这时候,两人头顶降下一道淬了冰的声音:“陈年往事等会儿再讲,先告诉,这个人是谁?”
话落,一只有力的手揪住了齐轩的后领子。
齐轩:“……”
不多时,向来空旷的别墅里终于有了点人气。
客厅里一共四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三个抱头蹲在地上。这三个人分别是齐轩,齐二少,还有面具被扒下来的李辉。
秦楚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气得肝疼。
在他的脑海里,诺亚正嘤嘤哭着,忙不迭的查看任务进度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口气,给了秦楚一个好消息:“长官,还好任务进度并没有改变!”
但很快他又哭着给了秦楚一个坏消息:“但是您的人设值正在大幅度偏移。”
蹲着的齐二少忍不住了,抬头指着秦楚骂:“路晚你他妈胆肥了是吗?忘了你是谁的人了?你个婊……”
骂人的话还没完全出口,就没入了客厅柔软的羊绒地毯里。
某个热衷搞事的罪魁祸首,伸手按住齐二少,抬眼笑眯眯的朝秦楚邀功:“路先生,不生气。”
秦楚一脚踹在玻璃茶几上,茶几“咔嚓”裂了好几条缝。
“……”齐轩缓缓蹲好,不敢再说话了。
唯有李辉欲哭无泪,觉得自己是里面最无辜的人。
秦楚气得一句话不想说。
他一想到某天晚上,自己穿着那套搞笑的猫耳朵衣服,向着坐在沙发上的“赵远”取经,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特别想手撕任务对象。
秦楚发火了,诺亚也非常害怕,但看看数据偏离的情况,还是只能任劳任怨的提醒道:“长官,身为霸总的金丝雀,您今天分别对霸总进行了威胁、殴打、虐待,所以你……”
“我哪里虐待了?”秦楚没好气的开口问。
诺亚小小声:“您现在让他抱头蹲着,就是虐待……”
秦楚:“哦,那我还想继续虐待下去。”
诺亚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因为这事儿准确来说上是他的失职,正常来说脸可以换,但数据体的身份是确定的。可或许因为齐轩和李辉的职责进行了置换,他在看到齐轩时,提取到的的确是司机的身份信息……
又过了一会儿,诺亚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长官,任务进度已经百分之八十了。”
秦楚闭了闭眼,为了百分之八十的进度条,这才勉为其难地指了指李辉和齐二少:“你们俩给我滚。”
中间那个没被点名的,非常自觉地跟着一起转身,妄想浑水摸鱼跟着离开。谁料没走两步,又听到了秦楚凉丝丝的声音:“齐轩,你给我留下。”
齐轩强行微笑。
心想自己这个霸总当得怎么那么憋屈,但他转脸那个裂了几条缝的茶几,觉得憋屈是应该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其实齐轩有些好奇,等身边的人都走了,秦楚到底会怎么惩罚自己?
他这位礼物先生明显气得不轻,紧抿着的嘴唇都有些泛白了。
但是等李辉和齐二少麻溜的滚出别墅,顺便还把大门带上后,齐轩却发现,沙发上的人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沉默起身往楼上走。
这一眼看得齐轩一愣,他下意识觉得这种场景有些熟悉,熟悉得有些想笑,但心底瞬间涌上来的慌乱却也是真实的。
不是吧,真生气了?
齐轩下意识跟了上去,却只对上秦楚冷漠的背影。
齐轩很不喜欢这样。
他喜欢这人看着自己,无论是认真而专注的,还是随意的撩起眼皮看一眼;无论是气到嘴唇发白,还是不耐烦,他都要看着自己才行。
绝对不准,看着别人。
否则……就要把他看着的东西,统统毁掉。
秦楚的脚步很快,齐轩跟在后面,胸腔里戾气一阵阵往上涌。
为什么不看他?
是在气什么?气他隐瞒?还是气李辉不是齐轩?
赶在秦楚即将关门的最后一刻,齐轩伸手挡住了卧室的房门。
在房间内青年淡漠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秒,心里翻腾的毒液骤然平息,齐轩抬头凝视着秦楚,眼眸湿润,声音委屈巴巴:“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把我留在外面,万一有人要暗杀我怎么办?”
说话的人可怜巴巴,忧心忡忡,看着秦楚的眼神仿佛看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秦楚给气笑了。
他狠狠的摔了下门,齐轩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被门板打的龇牙咧嘴。
就这一下,诺亚便又“滴滴滴”响起了警报声。
秦楚没管警报,只沉声问诺亚:“给我查仔细点,齐轩和前两个世界的数据体到底有没有关系?”
诺亚欲哭无泪,只能把之前收集的源代码呈现给秦楚:“我们已经脱离了前两个世界,特别上个世界还直接崩溃了,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只有这些。但是通过这些信息,并不能判断出他们有任何联系。”
“不是数据体,还有可能是人类意识。”秦楚依旧觉得不对劲。
“但是从他们身上,并没有提取到和太子殿下一致的精神波纹。”
经过真假齐总这一出,秦楚再次意识到诺亚的垃圾,他并没有听信诺亚的比对结果,而是准备自己试探。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棘手的事。
人设要崩了。
“长官,您的行为已经大幅度偏离,必须做点事情进行挽救。”诺亚急切的催促。
秦楚虽然气得牙痒痒,但也只能应声:“说,什么事?”
诺亚紧急发布了一个小任务,任务内容就四个字:“同床共枕。”
秦楚:“……这能挽回人设?”
诺亚信誓旦旦:“一旦您完成这个任务,前面对齐总实施的一切行为,都会被合理化解释为——情趣。”
秦楚的表情直接木了,没想到还能这样玩。
突然他眉梢一挑,抓住了重点:“这样说不管我怎么折腾他,只要事后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就可以?”
诺亚一愣,觉得在某些方面,他们长官简直是个天才:“您、您要是想玩心跳也行……”
秦楚满意了,终于撩起薄薄得眼皮,看向还扒着门框的人。
齐轩被看得一愣,抬腿往屋里迈的脚迈下去了。
黑发的高瘦青年坐在卧室柔软的床铺上,这是个很放松的姿势,以至于他平时挺直的脊背都微微放松了些许。
现在,这个头发丝儿都写满“凌厉”两个字的人,伸手拍拍床垫,对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过来。”
齐轩:“……”
当齐总的待遇那么好的吗……
虽然这场面让人心猿意马,但是对上秦楚黑漆漆的眸子,再听着他凉丝丝的声音,刚刚死皮赖脸挤进卧室的齐轩诡异的有点怂。
他喉结动了动,想想秦楚那双能一脚踹飞门板的腿,最终决定理智自保:“嗯……公司还有点事。”
说着转身就要关门往外走。
“站住。”
又是冷冰冰的两个字,成功让齐轩的脚步停下。他转过身看床上的人,就见秦楚又拍了下床:“你他妈给我过来!”
这一巴掌显然力道不小,隔着那么厚的床垫,齐轩都听到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齐总……
齐总有什么办法,只能委屈巴巴地走了过去。
见状,秦楚气顺了不少。
任务在前,他也没为难齐轩的意思,直接朝浴室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洗澡。
齐轩拿着浴袍进去,只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是不是……这身份互换得有些过分了?
他的礼物先生主动的时候,那么凶的吗?
一个澡洗得齐轩心情复杂。
虽然进度快了点,但说实话他还是挺期待的。可是……有个巨大的问题摆在台面上,他……打得过秦楚吗?
齐轩心情有些微妙,又觉得有些想笑。
如果是他的主场,他有一百种方法制住秦楚,怎么也落不了下风。
可现在实在是准备的太匆忙,齐轩倒不至于真心实意的担心起自己的凄惨下场,就是怕打起来场面太过惨烈,最终两个人都讨不到好。
怀着某种诡异的担忧磨磨蹭蹭走出浴室,齐轩抬头就发现秦楚臂弯挂着毛巾浴袍,正双手抱胸堵在浴室门前。
秦楚上下打量齐轩一眼,冷哼一声:“洗个澡两小时,不知道还以为你被淋浴淹死了。”
齐轩:“……”竟然还凶他。
看着秦楚一步步朝他走过来,齐轩一边觉得这场面好笑,一边又涌出一股微不可查的兴奋。
他手腕暗中续了力,刚想趁着空档制住秦楚,却见秦楚非常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喂,让开,别挡路。”
说着压根无视了两人间那点暧昧气氛,直接侧身进了浴室,“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原来只是排队洗澡……
齐轩准备了个寂寞,一颗心挂在那里不上不下。
浴室里再次响起了水声,淅淅沥沥的扰的人心里难受。磨砂玻璃又蒙了层水雾,即使浴室里灯光很亮,隔着门也只能看见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齐轩靠在浴室门口,嗓子有些痒。
啧,就这样把他晾在浴室外面?
要是一个小时之前,有这空档,他肯定拔腿就跑。
但现在看着浴室里摸的人影,他却改变主意了。虽然有些匆忙……但也不是不行。
唇角勾出一抹愉悦的弧度,齐轩打量了一下卧室的环境,开始就地取材。
他打开旁边的小型衣帽间,看见里面形形色色的衣服,眼底不由泛出一丝恶劣,紧接着便是可惜。可惜这一次,估计没有机会使用这些衣服。
但是有些“工具”能够利用。
他从衣服上拆掉一些小型绑带,双手拉了拉试了下坚固程度,试了一圈才找到个差不多合适的。其实还有些金属链条,但显然中看不中用,一只手都能扯断。
才刚摸索到一根,齐轩还想再努力一下,就听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齐轩一愣,抬头看了下时间,发现竟然才过去五分钟。
这效率实在惊人。
看了看手里没找齐的工具,齐轩啧了一声,退到浴室门边想给自己再争取点时间:“你洗完了?”
“嗯。”声音隔着水汽和玻璃门,显得又低又闷。
手指把玩着黑色的皮质绑带,齐轩心跳快了点,但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还是道:“那么快?你是不是不用沐浴露和精油?”
什么玩意儿?
秦楚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浴室架子上的一排瓶瓶罐罐。
东西准备的十分丰富,可惜秦上将只认识肥皂,也压根没有探究沐浴露和精油的好奇心。
他随便擦了两下,披上浴袍就往外走。
齐轩吓了一跳,忙把那条绑带藏好,他本想藏在枕头底下,结果一掀枕头,“哗”的一下,下面的东西落了一地。
秦楚走出卧室,就见齐轩对着那一堆计生用品大眼瞪小眼。
房间内寂静无声,场面一时间极度尴尬。
齐轩弯腰,伸手捡起一个小方块,勾唇笑了:“路先生,看来你对我‘垂涎已久’啊?”
他转身看向刚从浴室里出来的人,凌乱的发丝半干,在脸侧支棱着,模糊了秦楚身上那丝强悍,平白漫出一股青涩的少年感。脖颈隐在黑色发尾和白色浴袍的遮挡下,看不真切,但齐轩还是下意识扫了眼他的颈侧。
可惜浴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唯有修长的小腿露了出来,脚踝很细,一根长筋牵拉到脚跟,但脚跟却是意外的圆润。
这个时候,齐轩突然格外期待起这个有些挑战的夜晚了。
但秦上将的尴尬只持续了一秒,他很快想到这些东西本质上和他并没有任何关系,于是便迅速恢复正常,走过去抬手把灯关了,言简意赅道:“睡觉。”
黑暗如潮水般骤然降临。
齐轩把东西扣在掌心,脸上调笑,实则暗中戒备。但他不动声色的期待了半晌,并没有等到秦楚的靠近。
规律的脚步声平静的略过了他,走到大床的另一侧,轻巧躺下。
齐轩被这阵仗搞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等秦楚的呼吸已经变得极为平稳,齐总这才发现,好像他搞错了什么。
那句“睡觉”,显然不是个动词。
磨磨蹭蹭地爬到床上躺下,秦楚睡安稳了,齐轩心里却依旧有把火在燎。
他手指缠了两下绑带,身体不着痕迹的朝睡这的人靠近了点,又靠近了点。随着距离的拉进,感受着身边躺着的人,这段时间翻腾的戾气终于消散了点。
很好,就要这样乖乖躺在他身边。
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绝对不许……丢下他自己跑个没影。
微凉的体温从身侧传来,满足感升起的同时,又有另外一种不满和渴望冒头乱窜。齐轩干脆把头枕在了秦楚的枕头上,鼻尖几乎能够嗅到这人头发上未干的水汽。
陡然间,秦楚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冷不丁从腰间捉到一只作死的手。
他转头凉凉的盯着齐轩:“你不睡觉干什么?”
这理直气壮的态度,仿佛他们的关系不是霸总和金丝雀,而是幼儿园老师和不愿意午睡的调皮学生……
在秦楚锋利目光的凝视下,齐轩眼睫微垂,正大光明的蹭了过去:“今天的事吓到我了,齐家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后有什么事肯定都冲着我来。”
秦楚心里烦的要死,只想给他一拳。
但是不行,只能冷着脸道:“放心,死不了。”
“真的吗?”齐轩的声音半埋在枕头里,闷闷的,“我一想到他们,脸上的疤就疼。好像那块铁皮又捅了进去,再往下压一点,骨头都要裂了。”
秦楚:“…”
齐轩一边说,一边带着秦楚的手去摸自己脸上的疤:“愈合的并不好,现在我用牙齿一咬,总觉得伤口又会崩开。”
秦楚:“……”
“当时我年纪小,刚从车祸里逃出来,车子就爆炸了。我怕齐家依旧不放过我,连医院都没敢去,伤口也是自己缝上的,歪歪扭扭。”说到这齐轩自嘲的笑笑,声音全闷在了枕头里,“所以……上次你救了我,我真的很感激。因为你是我二哥送来的,所以我没敢把真实身份告诉你,抱歉。”
秦楚:“………”
终于,齐轩抬起头来,在黑暗中看着秦楚问:“我脸上的疤是不是很难看?顶着这张脸,做生意都不方便。刚开始创业时,我每天都想给自己做个面具,顶着张光鲜亮丽的脸再去见人。”
秦楚终于开口了,他目光微微从齐轩脸上移开,向来冷清的声音顿了一下才道:“只是道疤而已。”
简单随意的一句话,已经是秦上将能憋出来的最温柔的安慰了。
或许是不堪其扰,秦楚松开了齐轩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显然要继续睡。
在床上翻动了两下,秦楚身上原本规整的浴袍领口敞开了点,他的呼吸再次趋近平稳,却感到有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后颈。
“咦,路先生,你这里有两道疤……”
秦楚眉头一皱,下意识躲过去,随后有一丝疑惑涌了上来,他自己背上新旧疤痕很多,但路晚身上有疤吗?
没等他抓住头绪,秦楚感到自己两手手腕一紧,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躯体压了过来。
齐轩在黑暗里笑了一声:“路先生,不许睡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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