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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之间，陆潋以为自己是孤儿，十岁之后，他才发现他不过只是父亲流连花丛留下的累赘，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到了孤儿院。
年长的男人接回了他，告诉他他姓陆，父亲已经死于酒精与声色，而他们可以给他提供良好的教育与生活环境。
陆潋跟陆家回去了，他其实并不太相信他们的话，因为他们的眼神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善意。
但陆潋不觉得生活会比现在更差了。
现在想想，陆潋只会觉得自己天真。
陆潋被带回去的第一天，陆家并不是急着安排他的衣食住行，而是直接将他带进了冰冷的实验室。
实验员戴着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像不带感情的机器人一样看着他，一直到禁核测试结果出来，所有人又都诡异地笑了起来。
陆潋沉默地看着他们，那一天，他知道他踏上了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不要以为逃出这个房间就能溜之大吉，”陆潋抱着秦垢，下意识摸了摸秦垢毛茸茸的头发，“我逃过很多次，从只能逃出笼子到能逃到房间外，再到逃到了实验室门口。”
秦垢睁大了眼睛，他一边冷得在陆潋怀里缩了缩，一边急切地问：“逃出去了吗？”
“没有，”陆潋看他精神了点儿，继续说：“实验室大门是生物识别，我没办法成功识别。”
“啊……”秦垢蹭蹭陆潋的脸，安慰他，“别难过，下次我把实验室的系统黑了，我很厉害的！一定能带你出去。”
陆潋好笑说：“你连房间都出不去，没发现吗？你的身上被埋下了生物芯片，出这个房间的一瞬间就会立刻发出电流。”
“啊……”秦垢表情有些错愕，随即想了一会儿，说：“肯定是他们把我打晕绑进来的时候放进去的，不然我不可能不知道。”
陆潋低头看他一眼，被羞恼的秦垢催着继续往后讲。
“你认为我没想到黑系统？”陆潋垂头看了看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我的下一步计划和你一样。”
但陆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漫长的注射实验中，他几乎已经对疼痛麻木，但直到有一天，他的头忽然撕裂一样的痛，像是海啸扑在了他的意识上。
“这是第二阶段注射完成后会出现的病症。”陆潋看了看秦垢手上刚刚打完的针眼，“也就是那一次，我知道了他们的实验究竟是什么。”
“禁果”计划，在《圣经》中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从此世间有了罪孽。
陆家想要的就是培育出第一颗“禁果”。他们在当初宇宙漂泊的残骸中，找到了异星的放射性物质，制成了五支母剂。
据说，通过母剂的稀释注射，可以使精神海和禁核的联结将逐渐消失，从而实现实验者禁核取出与植入。
这种禁核剥离不同于直接暴力取出禁核，传统取核，取出的禁核仍然和精神海相联结，植入其他人的身体，会出现巨大的精神海排异反应。
这就是移植禁核一直无法实现的原因。
而通过“禁果”实验，就可以规避掉这一点，让植入者完美地移植禁核。
随着第二阶段注射开始，陆潋的精神海和禁核的联结将逐渐消失，精神海也因此逐渐不受禁核控制开始失控。
“从那之后，我开始阶段性地出现精神海失控，必须及时注射“母剂”缓解。”
“禁果”母剂是药也是毒，所有的计划都落了空，陆潋再也无法逃离。
“之后他们就不再控制我的出行，我也逐渐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在陆家正式有了身份。”
“陆家……”秦垢马上想到了什么，“原来是他们绑的我呀，肯定是陆青生那家伙看我禁核等级比他高……”
陆潋因为秦垢小孩子气的说法低头看了他一眼：“还冷吗？”
秦垢开始撒娇：“好点儿了，你再抱一会儿就不冷了。”
陆潋碰了碰秦垢明显已经暖和起来的手，知道药效大概快过去了，但还是没揭穿他：“所以我只能等他们取出我的禁核后，才能不受精神海失控的困扰。”
秦垢心疼地抱紧陆潋：“不会的，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嗯，我一直在联系其他的实验所研制稳定药剂。”陆潋顿了顿，“但被发现了，被抓来和你一起关在了这里。”
秦垢连装冷都忘记装了，皱眉举拳：“等我逃出去了，一定要让他们好看！阿潋哥哥这么好看，都舍得欺负！”
陆潋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他忍不住笑了，灰色的眼睛里盛了笑意，像有一片灿烂的星海一样。
秦垢愣愣地看着陆潋，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真的好好看，阿潋哥哥……”
陆潋止住了笑意，继续说：“成年后实验室对我进行了检测，禁核确实是s级，正确的来说是s+级，级别太高，和移植者的匹配度不高，移值有一定风险，所以他们又抓了你。”
“原来是这样。”
“我不相信因果论，但你在这里确实和我有关。”陆潋也因此争取了这项实验的负责人名额，暗中给秦垢放水，“你可以怪我。”
“要怪就怪那些抓我们的人。”秦垢狠狠摇头，他抱起陆潋的手，使劲吹了吹，“我还咬了你，疼不疼？”
陆潋本来想说这和他之前接受实验挨的痛相比，简直不足挂齿，但看了看秦垢的表情，唇角轻轻勾了勾：“有点。”
秦垢闻言连忙又吹了吹伤口，眼睛都有点红了：“都怪我，要是留疤了怎么办？这么好看的手……”
陆潋觉得有点痒，他抽出了手，继续说回正事：“你的第二阶段注射开始，才打了一针，精神海没有受到大的影响，或许还有机会。”
秦垢听话点头。
“我会在最近想办法找机会……”
……
少年毕竟还是少年，自从陆潋告诉他一切后，他就对陆潋死心踏地，掏心窝子地信任。两人被一起单独关在笼子里面，更是让秦垢越来越亲近陆潋，每天都黏着陆潋商量怎么逃出去。
就这样了整整半个月，陆潋不胜其烦，他无奈地把秦垢抱着他腰的手扒拉下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黏人？”
秦垢摇头：“没有。我在外面都当老大发号施令。”
“看不出来。”
秦垢眼里满是细碎的笑意：“黏阿潋哥哥是因为哥哥好看！”
陆潋唇角微勾：“哪里好看？”
秦垢仔细的盯了一会儿，最后作出结论：“都好看！”
陆潋对这个笼统的答案不满意。
于是秦垢继续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眼睛最好看！灰色的，像星星！笑起来最好看……”不过笑得太少了。最后一句话秦垢忍着没说。
陆潋继续问：“这么好看？”
秦垢点点头：“等我长大了，就娶一个和阿潋哥哥一样的老婆！”
“女生像我大概不会好看。”陆潋摸了摸他的头。
秦垢停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陆潋，陆潋无论是轮廓还是眉眼都非常的深邃，让秦垢想象不出来要是女孩子拥有这样的眉眼到底会是什么样，正确地来说，是想象不出这幅眉眼长到其他人身上还是怎么样：“那就找一个男孩子吧，不！就找阿潋哥哥！只有阿潋哥哥这么好看！”
“找我？”陆潋一边忍俊不禁，一边又怕带坏了少年：“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等长大了……”
少年最讨厌被人说什么都不懂，他下定决心说：“你等着，等我十八岁了，一定来找哥哥！”
陆潋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伸手摸了摸秦垢的腰，再沿着衣服一路摸进去。
秦垢先是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红了，忍不住转头就跑，又却陆潋抓住了。他脸红得跟滴血一样：“不……不好吧，阿潋哥哥，太随便了吧……要不还是等……等过几年吧……”
“这么能放大话，就害羞了？”陆潋揶揄地笑，手摸到秦垢的侧腹，他轻轻按了按少年。
秦垢忍住害羞站在原地，红着脖子说：“怎么样？是不是有腹肌！”
“有，”陆潋眼里藏不住笑，他摸到确切的位置，便松了手，“记住这个位置，植入的芯片在这里。”
“有吧……啊？”羞得脑子一团浆糊的秦垢终于反应过来，“你是在找芯片？”
“不然你以为呢？”陆潋好整以暇地看着秦垢脸由红变白又变红，忽然觉得逗少年还挺有意思的。
精力旺盛的少年从此又多了一个目标，他一定要带阿潋哥哥出去，阿潋哥哥没有家，那他就偷偷养哥哥，等长大了再娶阿潋哥哥。
不过自从陆潋摸了他之后，他就老觉得不好意思。同住在一个笼子，秦垢也不太敢和陆潋对视。陆潋大概看出了少年的心思，也放任他眼神别扭来别扭去。
不过秦垢还没别扭多久，笼子就打开了，陆潋被重新带了出去。
秦垢站在后面，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打倒那些可恶的实验员，最后陆潋给他丢了一个平静的眼神，少年懂了他的意思，只能偃旗息鼓。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秦垢都没有再见到陆潋。从最初的等待到慢慢焦虑，二阶段的药剂注射次数越来越多，秦垢逐渐习惯了寒冷，心底却有了更深的恐惧。
他怕自己也会和陆潋一样，陷入精神海失控，彻底成为陆家的傀儡，再也没办法带陆潋一起逃出去。
直到笼子再次被打开，有实验员蒙住了他的眼睛，他被架了出去。
秦垢咬紧了牙齿，不知道会不会带到哪里去，他不喜欢像一个待宰的羔羊一样。
他悄悄捏紧了拳头。
直到他被放到一片空地上，有实验员撸起他的袖子，给他注射了一针药剂，和以往不同，他没有感觉到寒冷，却觉得精神海迅速沸腾起来。
……
陆潋在监控里看着被蒙着眼睛，坐在地上的秦垢，灰色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旁边是中年男人的声音：“这是你提出的方法，自己去吧，机会在你自己手里。”
陆潋偏头看过去，他想起那个人和自己的对话。
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冷漠与强势“你的禁核和我的匹配度太低了，留着你在陆家也还有用，用那小子的禁核或许更好。”
陆潋没有说话。陆潋的禁核等级太高，攻击性太强，中年男人很难适应植入，所以才会找到秦垢。
秦垢禁核的多次检测结果在a级和s级间跳，极有可能成年后在弱s级水平，恰好适合中年男人。
陆潋睨他一眼，没用的老废物。
中年男人继续说：“但如果他的禁核和我更不适配，那对我有什么用？”
陆潋问：“没有用，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哈哈哈，当然是随便处理了，”中年男人仔仔细细地看着陆潋，“你不会同情他吧？”
陆潋也直视他，突然说：“可以用催化剂把他的精神海暂时提升到成年状态，来测试他的禁核等级。”
“要是能够用机器测出来，早就测了。”
“机器测不出来，可以人工。”陆潋沉下声说，“让他和我打一场，如果他打不过我，说明在弱s级，与你适配度更高；如果他打败了我，说明他比我更强，更不适合移植，那就移植我的。”
“哈哈哈哈哈，”中年男人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陆潋，“你想打败他，保住自己的禁核？”
陆潋冷漠地说：“公平竞争罢了。”
“好。”男人觉得很有意思，两个最强的禁核拥有者都在他的掌控下，像角斗场的斗牛一样互相撕杀，他简直喜闻乐见。
“就定在明天吧。”陆潋说。
……
一片黑暗之中，有人扯掉了秦垢眼睛上的黑布，他抬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表情，有些冷的人。
“阿……”陆潋一拳揍到了秦垢的脸上，止住了他的话音。
秦垢吃痛地看着陆潋，只见他快速解掉了秦垢身上的绳子站远，神色冷漠地看着秦垢：“你刚刚身上注射的是催化剂，你暂时会有成年的精神海强度。”
秦垢愣愣地看着陆潋。
“现在，打败我，你可以保住自己的禁核，”陆潋神色平静地说，“否则，我会打败你，取走你的禁核。”
秦垢下意识地摇头。
不行，都不行……他明明是要带陆潋一起离开的。
秦垢看向陆潋，张了张口。
但还不等秦垢说出话来，陆潋身上巨大的灰色精神海，便爆发出来，向秦垢袭去！
一切像在这一瞬间被放缓，灰色的精神海在秦垢的眼里绽开成绚烂的烟花，烟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一直到了秦垢眼前。
刹那间，巨大的银色海浪从秦垢身上爆发出来，与灰色精神海轰地碰撞在一起。
更巨大的烟花绽放开来。
“呯”一声，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被震飞了出去。
中年男人盯着监控里的这一幕，正当他欲看胜负时，监控在精神海的剧烈对冲下“呲那”两声，彻底失了灵。
……
烟花在一刻的绚烂后散尽，实验室的景象展现出来。
秦垢被震飞到墙上，掉在了地上。
而陆潋则好整以暇地站着。
他冷漠地走向地上的秦垢。
秦垢努力支撑起身体来看陆潋。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即使秦垢的精神海被短暂的提升到了成年水平，但陆潋对于精神海的掌控远远比秦垢熟练，除非秦垢的精神海水平比陆潋高很多，不然不可能打得过他。
而陆潋感觉到，秦垢的精神海强度和他大概差不多。
但输了就是输了。陆潋在秦垢面前蹲下来，掏出来一把匕首。
“阿潋哥哥，我自己来吧。”秦垢脸色惨白地笑了笑，“哥哥，以后对自己好一点，别再老是受伤了。”
陆潋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把匕首递过去。
秦垢握住了匕首。
陆潋却没松手，带着秦垢的手把匕首指向了自己的心口。
陆潋的力气极大，几乎是一瞬间，就有鲜血浮现，染红了陆潋胸口的衬衫布料。
秦垢错愕地瞪大眼睛，使出最大的力气把匕首往外掰：“哥哥……”
陆潋冷静地告诉秦垢：“我说过，我已经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了，你还有，这是最好的选择。”
“不……不可以……”他那么好看的阿潋哥哥，胸口怎么能有一个大窟窿呢？不对……胸口有大窟窿会死的，阿潋哥哥不能死……
陆潋笑了笑，伸手抹过秦垢的眼角，秦垢这才发现他居然哭了。
“银色的精神海，很好看，”陆潋抹掉秦垢的眼泪，第一次那么温柔地笑，他轻轻催促少年，
“动手吧，小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