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陆潋和秦垢见到的陆潋差别不大,毕竟他的脸实在是太出众了,帅得从一而终。
但气质上面还是些微的差异,同样是冷,秦垢遇见的陆潋冷得强势,像凛冽的冰原,而这个陆潋冷得更有距离,像冰山顶峰的一捧雪。
看起来并不好搭话的样子。
陆潋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针剂走进来,站在秦垢旁边,沉静地盯着手中的针管,一点点排空空气。
这支药是要打给谁的毋庸置疑。
按照正常人的视角来说,秦垢应该会怕得躲开的,事实上秦垢也想先原地不动,静观其变。
但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样,秦垢走上前去,露出一个少年的,像夏日阳光一样的笑。他对着前面看起来冷漠至极的男人喊:“哥哥。”
陆潋没理他。
于是少年偷偷看了一眼他胸前的铭牌,又喊了一声:“阿潋哥哥!”
阿潋哥哥……在将这个名字喊出口的那一瞬,时常闪现的梦境和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扑向秦垢的眼睛。
落在记忆深处的那些画面被捕捞了起来,重新浮现在秦垢的脑海中。
……
陆潋偏过头来,灰色的眼睛看向他。
面对这样冷漠的神情,秦垢却笑容不改,他眯了眯眼:“陆——潋——我没读错吧?小陆哥哥太大众了,叫你阿潋哥哥好不好?”
陆潋用身份牌打开了铁笼,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抓住了秦垢,把消毒水涂在了秦垢手臂上面。
“好凉,”秦垢往后缩了一下,小声争取,“阿潋哥哥能不能轻一点啊,我特别怕打针来着。”
陆潋眼皮都没抬,抓住秦垢的手,细长的针头触到了柔软的皮肤,一滴血珠冒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秦垢忽然动作,细长的针管因此划开了皮肤,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一把反握住陆潋的手,一个标准地擒拿动作!
陆潋却直接反身,力道大得直接掰过了秦垢的手腕,反手将秦垢扣在原地。
“啧,”秦垢被压在地上,脑袋被陆潋狠狠按在了地上,“阿潋哥哥长这么帅,功夫也这么好啊!”
陆潋静静地看着他。
“在你之前,有三个研究员负责过我,有两个被我打骨折了,还有一个被我打晕了,”秦垢似乎无所谓的样子,“还认为你长这么帅,肯定不能打呢。”
陆潋重新拿起了针头,就着压住秦垢的姿势把药打了进去。
红色药剂推进去,被压在地上的秦垢偃旗息鼓。忽然激烈地颤抖起来。
“疼……疼!”秦垢抖得忍不住打滚,要不是被陆潋压着,估计已经滚到边上去了。
正常来说,药剂打进去不是这个反应。
陆潋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中的药剂,松开了对秦垢的钳制,准备去按应急按钮。
在陆潋背过去的一瞬间,刚刚还在地上打滚的秦垢突然扑了过来,双臂绞住陆潋的脖子,同时手指去够他胸前的铭牌。
秦垢毕竟是快十六岁的少年,身量重,力气大。又是用尽全力挂在陆潋身上绞杀,陆潋也因为他突然的动作退了两步。
忽然陆潋就着这个势头猛地往后撞,秦垢的头直接撞到了墙上,陆潋握住他的一只手,直接反掰过去。
秦垢的手指本来已经碰到了铭牌,却因为陆潋这个动作被强行掰走了手。秦垢依旧不松手,任自己的手在巨大的力道下扭曲变形,也要把陆潋绞晕过去:“还有一个就是这么被我打晕的,我差点就能够拿到他的身份牌逃出去了,没想到刚好有人进来了。太可惜了,阿潋哥哥,要不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陆潋依旧没有理他,忽然松开了钳制住秦垢的手。在秦垢以为面前的人忽然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率发起了善心时,忽然一记肘击击向秦垢的腹部!
这一击力道之重,让秦垢以为自己的肠子都要被打出来了,生理性的剧痛让他下意识的松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被陆潋再次摔到了地上。
“疼疼疼……”秦垢这次是真疼了,他捂了好一会儿肚子才缓过来,“不给不给呗,对未成年人下手这么狠!”
他在地上蹲了好一会,有些无奈地叹气:“又失败了,那这次电击惩罚估计要加到30分钟了吧。”
他立刻变了一副嘴脸:“阿潋哥哥!哥哥!能不能少一点时间,25分钟好不好?”
陆潋缓缓看他一会儿,低头重新打开了消毒剂,抓住了秦垢的手,给刚刚因为动作被针管划开的伤口涂上了药。
“哥哥真好,”秦垢笑得阳光又灿烂,像镀了蜜的糖一样,“那27分钟好不好?28分钟?真的不能再多了,会死的……”
陆潋处理完了伤口,灰色的眼睛看也没看秦垢一眼,便直接离开了。
秦垢看着陆潋的背影,低头轻轻吹了吹刚刚处理好了伤口。再抬头时,刚刚展开的少年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反而像一头不肯向猎人屈服的小狼崽一样,眼神又凶又狠。
碰到硬茬了。
……
秦垢大概是在半个多月前被绑架到这里的。他本来以为是什么豪门恩怨或者为财绑票富家少爷,还在想虽然秦家并不喜欢自己,但好歹他有一颗全家都指望着的高级禁核,应该会愿意花点钱把它赎出来。
结果把他绑走之后,他并没有配合录制什么求情语音,也没被押过去什么地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是被关进了这座巨大的笼子里面,被经常性地在身上贴上各种贴片,反复地抽血,每天注射奇怪的药剂。
特别是他们经常将贴片贴到自己的下腹上。
秦垢的禁核就在那里。
他不是没听说过非法夺取别人禁核的案件,但通常他们会将人直接迷晕,再一次性取出禁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进行反复的实验。
至少没有立刻夺走他的禁核。
秦垢想。
还有机会,他一定要逃出去。
进来这半个月里,秦垢几乎用尽了所有办法,但实验室的安保系统实在是太强了,秦垢用尽所有办法,连笼子都出不去。
他把目光落在了给他进行实验的负责人上。
他们胸前的铭牌可以打开铁笼以及秦垢住的实验房间。
秦垢的实验室的负责人换得很勤,就像他刚刚所说的,他打残了两个,打晕了一个,差一点就能够拿到铭牌,直接逃了出去。
却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秦垢这么做,自然要付出代价。就像他猜想的那样,实验室暂时不想要他的命,但显然,能够惩罚他的方式多的是。
电击,从第一次的五分钟开始,每跑一次电击时间就会叠加,到这次要电击整整30分钟。
自己一口哥哥一口哥哥叫得那么甜,那人都不肯给他减时间,一句不应跟个哑巴似的,白长这么好看。秦垢想。
结果这次等来等去,秦垢差点以为实验室突然忙了起来,没空来惩罚他了。
那个人——那个叫陆潋的人没报上去,秦垢想。
为什么?觉得他太弱了,报不报对他来说都无关痛痒?
秦垢眼神沉了下来,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
陆潋确实不好惹,秦垢只能够等待机会,乖乖伸手,即使面前的人不理他,也依旧一口一个哥哥叫得甜出蜜来。
意外地,陆潋并不是天天来,偶尔也会有其他工作人员代替过来给秦垢打针。
这在之前几个负责人身上是没有见过的。
或许是机会。
看着面前的工资人员打针时,消毒棉签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秦垢笑了笑,好心低头下去帮他捡。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看。
忽然秦垢抬头,一拳打在他的腹部。
力道之重,让工作人员直接跪了下来。
他趁机一把扯过地上的人胸前的铭牌,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笼子,门就在前面不远处,他奋力伸手,去够门把手。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门却在这一刻被推开来。
依旧是那个极冷又极好看的男人,他的视线和秦垢相对。
好不容易有的机会!秦垢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陆潋直接用掌接住了秦垢这一拳,也是在这一瞬间,秦垢真切地感受到了二者的实力差距。
秦垢的身体被禁核强化过,即使是未成年,绝大多数普通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陆潋的禁核等级也很高!
秦垢知道这一次跑出去的机会又渺茫了,他狠狠咬牙,手上的攻击动作一刻不停,直接一拳对着陆潋的脸过去,像一只发狠的小兽:“阿潋哥哥,让我出去呗,万一我一不小心打到哥哥好看的脸了怎么办?”
陆潋偏头躲过了秦垢“不小心”打向他脸的拳头,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要是想被电击,可以出去。”
秦垢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陆潋说话,陆潋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冷冷的,却又极其好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陆潋是在威胁他。
但秦垢知道,如果再打下去,他也不是陆潋的对手。
他顿了顿,收回了拳头,抿唇看陆潋。
陆潋进来把门关上,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工作人员:“你先出去。”
工作人员点点头,捂着肚子出去。
陆潋突然交待了一句:“这件事情不用上报。”
秦垢愣了愣,看着工作人员离开的背影。什么意思?这是在保他?
陆潋却没管秦垢心里想什么,他使了个眼神,秦垢在心里默默念了十遍“留得青山在,不怕不怕没柴烧。”乖乖回到笼子里,撸起了袖子。
带个白色手套的手将红色药剂注入,推进,拔出。
秦垢照常吹了吹伤口,忽然说:“阿潋哥哥,你们做实验的还要拿自己当实验品啊?”
陆潋抬眼看了看他。
秦垢指了指他手上的白色手套:“刚刚你动作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手上好像有针眼。”
陆潋收好药品,准备离开。
“阿潋哥哥,阿潋哥哥!”秦垢拉住他的手,明显感觉到白色手套下的手指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他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冷。秦垢笑了,继续纠缠:“阿潋哥哥,我知道你是好人,这两次都没有把我报上去,不然我又要接受惩罚了。”
陆潋想要甩开秦垢的手。
秦垢连忙一把握紧了陆潋的手,把它抓起来吹了吹:“听说这样就不痛了!他们是不是也拉你做实验啊?要不我们一起偷偷跑出去吧,我保证保护好你。”
“保护我?”陆潋终于开了口,他像是觉得这几个字有点好笑一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低头看了看秦垢马上就要偷偷凑到他胸前的那只手,“保护我的身份牌吧?”
秦垢默默收回手:“哪有。”
陆潋甩开了他的手,十六岁的少年其实已经初俱了成年人的体魄,这么撒娇应该会很奇怪才对,但秦垢却把握刚刚好,像小狼崽撒完疯后又用毛茸茸蹭起人来一样。
陆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即使你拿到我的身份牌,也出不去。如果不想被惩罚,就别轻举妄动。”
秦垢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是说陆潋身份牌权限不够,还是说外面守卫太森严。
“好吧,”秦垢假装顺从,“可是我怕疼,后面的实验会不会越来越疼?”
他在试探陆潋,但陆潋没有回答这一句,就直接离开了。
……
秦垢发现,陆潋打针确实不疼,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针管一次就能够刚好刺中血管,药剂被以一个刚刚好的速度推进去。
秦垢每次看着红色的液体被推进身体,都感觉身体凉凉的,真怕哪一天变成怎么生化怪物了。
不过……
秦垢陷入了莫名的矛盾中,陆潋好看,打针技术好,对他虽然冷,但秦垢莫名觉得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不一样。
其他工作人员怎么看他,都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试验品。
而陆潋是在冷冷地看一个人。
秦垢和陆潋的关系维持在了一个奇怪的平静状态。
秦垢当然更喜欢陆潋来给他打针,但陆潋武力值太高了,有他在,秦垢永远也出不去。
还是别来了,秦垢撑头想。
不知道是不是秦垢的想法应验了,今天推门进来的是另一个工作人员。
秦垢熟练地麦乖,装晕,偷袭,尽管这个工作人员似乎提前了解了秦垢的脾性,小心翼翼的防范,却还是被秦垢一记手刀劈晕过去。
秦垢夺过身份牌,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口。
身份牌放到门锁上的前一瞬,秦垢想起了陆潋说的话,他居然犹豫了片刻。
门口忽然响起了对话声。
一道声音稍微低沉一些,似乎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他的禁核预测等级是多少?”
“两次预测a,一次s。”另一道声音像冷泉一样,秦垢这些天已经熟悉了。
“先确定下来,如果是s再进行下一步实验。”
“如果不是s,”陆潋说,“也还要取走他的禁核?”
秦垢愣了愣,他们果然……是想要夺走他的禁核啊。这些天来他一直性命无忧,居然还放松下来了,难道真想成为一个废人吗?
……他果然不该有一点相信……
“有小老鼠在偷听啊。”那到中年的男声突然说。
秦垢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被被砰地打开,陆潋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毫不留情的一拳打过来。
秦垢硬生生接了这一拳,疼得蜷缩了一下,陆潋面无表情,再一拳打到秦垢脸上,把他整个脸都打到了一边。
“呯呯呯”几拳,毫不留情地向秦垢身上招呼。
“行了,”陆潋后面的中年男人任由陆潋打了好一会儿,才发恩似地说了句,“别把他打死了,还要留着实验。”
陆潋这才收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着一团的秦垢。
“按时注射药剂。”后面的男人继续说,他似乎也不愿意多留,和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
秦垢蜷在地上,连动也不动了。
陆潋这几拳打得太过用力,秦垢帅气的脸彻底破了相,青一块紫一块的。
陆潋看了一眼,拿了旁边的伤药过来。
他把一动不动的少年拖回了笼子,掐住他的下巴,打开药瓶给他的嘴角上药。
秦垢定定地看着陆潋,任由陆潋摆弄。
棉签涂过嘴角带来丝丝的痛意,突然他一动,再抬头时,眼睛是有些发红的凶,像是被猎人追到走投无路的小狼。
他又出了最大最重的力气,带着走投无路的偏执与绝望,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陆潋手上。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