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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垢差不多走到剪彩现场的时候，骚乱已经平息下来，仪式进入下一个环节，大多数人都已经走进了公司参观展览。
“垢哥！”方文彦特地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秦垢，看到他人来了，便喋喋不休地讲述刚刚他遇到的危机，“你是不知道啊垢哥，你差点儿就见不到我了，刚才……”
“我都知道，”秦垢笑着走到他旁边，“我刚刚在旁边餐厅的露台。”
“啊！该不会那一枪是……”方文彦恍然大悟，“是垢哥为了救我开的吧！”
秦垢点点头，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感动吗？”
“垢哥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想起刚才的事情，方文彦仍然心有余悸，“我说是不是有人想要搞我们方家，故意弄这么一出啊！”
“连你都能看出是故意的了。”
“是啊……”方文彦挠挠头，反应过来，”不对，什么叫连我？”
秦垢笑得意味深长：“这是说你聪明呢。不过，我倒觉得背后的人并不只是为了针对方家。”
“那还为了针对什么？”
秦垢笑笑，转移了话题：“走吧，再不进去来不及了。”
“好嘞！”方文彦大方地揽着秦垢的肩膀，“方大少带你见识见识！”
剪彩仪式后，所有记者和嘉宾会来到产业园的大厅，参加新药的展览会。秦垢想要借这个机会摸一摸整个产业园的底。
“垢哥，怎么样，我们方家了不起吧。”方文彦指了指大厅琳琅满目的各种医疗器械和药品试剂，“这次的新药更是开辟了一个新的领域，我真的严重怀疑刚刚那一出是同行眼红，恶意竞争。”
秦垢跟着方文彦一起看过去。“野草”也涉及医药研发领域，秦垢对这些设备器械也略有了解，很多医疗器械是白羡之爆了经费也买不到的高精新型设备。
看来方家确实在这个领域有一定造诣。
而方家和陆家合作这么紧密……
秦垢看了看在旁边介绍得十分起劲儿的方文彦。他不希望方家也和自己年少时经历的非那场法实验有所关联。
“哎！这台设备好，听说可以直接测试出……”方文彦拉着秦垢绕过一台巨大的设备，转过弯去，刚好和一双灰色的眼睛撞上了。
方文彦噤声了。
秦垢懒懒地看着前面。陆潋旁边围着许多人，这些人似乎都急着往男人眼前凑，博一个青睐，却又不敢离得太近，怕惹了陆潋生气。
于是明明围着陆潋，却又生硬地隔出了一段距离，显得有一些古怪和滑稽。
秦垢和方文彦这么一转弯走过来，看起来也就成了这些外围人群的一员。
陆潋收回了目光，看向旁边的展览器械。
方文彦用胳膊碰了碰秦垢，小声说：“每次看到陆潋我都有点发憷。”
秦垢看向陆潋。
陆潋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和看那些争先恐后围着他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是，补偿完了不是吗？
秦垢笑容淡了下来。
“哎？”方文彦一拍脑袋，“怎么忽然觉得，陆云诲陆大帅哥和陆潋好像有点像？都是灰色头发，而且都姓陆。”
秦垢愣了愣，转头看向方文彦。
别是给他发现了。
“我懂了！”方文彦恍然大悟，“别是云诲是陆家的什么远方亲戚吧！”
秦垢略微无语了一瞬间：“……有可能。”
“哎！那陆大帅哥长啥样啊？是不是和陆潋有一点像？”方文彦继续追问。
陆潋那时候一直戴着口罩，方文彦其实并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样子，硬是光凭感觉认定他是一个大帅哥。
秦垢挑挑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啧，”方文彦一把揽过秦垢，压低了声音，“懂不懂啊垢哥，别看陆潋冷淡了点，可他长得确实帅啊！云诲和他要是长得有点像，肯定是极品好吧！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对陆潋又怕又爱，能把和他长得有些像的帅哥给压了，多少也很有成就感好不好？”
秦垢面无表情地推开了方文彦的脸。
谢邀，陆潋已经被他压了。
而且只能被他压。
秦垢对方文彦的阴暗心理表示鄙视，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更加霸道。
“好吧好吧，那看起来应该不像了，”方文彦耸耸肩，“也是，差点忘了你和陆潋是情敌，看着他的脸估计都那什么不起来。”
很能起来的秦垢：“……”
”看起来你也不喜欢他？”秦垢试探着问了问，“那方家怎么会和陆家合作？”
“不是说商场如战场吗？”方文彦头头是道，“怎么能因为个人喜好就不合作。我们好像是五年前开始和陆家合作的吧，陆家资源多，资金足，谁能拒之门外？我们现在这个产业园，就是陆家投资修建的。”
秦垢给方文彦点了个赞：“目光长远。”
这么看来，方家和陆家的合作，应该是从五年前开始，也就是从陆潋刚得势开始。
自己是在七年前被绑架的，那至少方家和那次绑架关系不大。
和方文彦的友谊之船保住了。
“小彦。”是一道温和的中年男声，秦垢望过去，儒雅而稳重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服，拄着手杖走了过来。
“老爹！”方文彦连忙招手迎了上去。
“叔叔好。”秦垢礼貌问候。
“小垢也来了呀。”秦垢如今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尤其是和陆潋针锋相对的事迹非常出名。但方承宇作为方家的掌权人，陆家的合作伙伴，却并没有对秦垢展现出明显的厌恶，也算是难能可贵。
“我带垢哥来看看我们方家有多厉害！”方文彦十分自豪，“垢哥已经被深深折服了。”
“光会耍嘴皮子。”方承宇笑着说，“跟我过来，我把你介绍给陆先生认识一下。”
“不了吧。”方文彦想要把手从老爹手上抽出来，无奈方承宇铁了心，连拖带拽把他拉过去。
“迟早要认识的。”方承宇回头朝秦垢笑了笑，“小垢可以一起过来，或者先去体验一下我们的新型虚拟医疗舱。”
方承宇知道秦垢和陆潋不对付，还善意地给了秦垢台阶，让秦垢可以先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不过秦垢大纨绔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尴尬，跟着方文彦一起过去了。
“陆先生，这是犬子文彦。”方承宇拉过方文彦，几个人穿过了围着陆潋的人群——方氏的掌权人，没有人不给面子。他温和地笑着，给陆潋介绍方文彦，“文彦，这是陆先生。”
陆潋淡淡地应了一句。
“呃……陆先生好。”如果不是看似温和的方承宇正死死地拽着方文彦，方文彦早就已经跑了。
秦垢在旁边站着，多出一个人没人介绍，也不说话，看着挺尴尬的。但秦垢好像无知无觉似的，脸皮颇厚。
“秦垢。”陆潋忽然说了一句，“你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秦垢。
秦垢也怔了怔，陆潋这句话一出，仿佛带着一种隐秘的暖昧，所有人都猜测起二人的关系来。
而陆潋显然是故意说这句话的。
秦垢弯了弯嘴角：“是上次那块云存储器吗？我找了好久，原来落在陆先生办公室了？”
陆潋既没说是却也没否认：“李会给你送过来。”
秦垢笑了笑：“那多谢陆先生了。”
奇怪的氛围总算被化解了。方文彦也长嘘一口气，对秦垢眨眨眼。
只有方承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垢。
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都是人精，陆潋这么一说，方承宇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看来方承宇和陆潋关系也不错，不然陆潋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一句。
陆潋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说过这一句，他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展览药剂。
方承宇笑着介绍：“这是我们还在实验中的药剂，目标功能是帮助未觉醒精神海的未成年人提高觉醒概率。”
绝大多数人在成年之前不会觉醒精神海，也就自然无法成为禁核能力者，不会拥有禁核。
“很厉害的发明，”秦垢做了一个虚拟鼓掌的动作，“叔叔，这种药剂的研发应该还不容易吧？”
“当然，我们也研究了很多年，到现在依然只在实验阶段……”方承宇顿了顿，话锋一转，“我们的所有实验都是使用小白鼠进行的，即使进入试验阶段，也只会在确定安全无害后，招募自愿参与的志愿者进行实验。”
方承宇不愧是人精，一下就听出来了秦垢话里隐含的意思，并给出了完美的答案。
至于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又有谁知道呢？
“那今天那位少年……”秦垢压低了声音，似乎真的觉得有些不解。
“那位少年的异常，绝对不是我们的药物造成的。”方承宇笑着说，“相信缉拿署会给我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这次少年的一场势必会对方家的新药造成舆论影响，那么多记者在场……
而方承宇看起来处变不惊，在之后的活动中依然泰然自若，确实了不起。
不过秦垢可不认为这一次少年的袭击只是为了针对方家的新药。
当时少年爆发出精神海后，直接向陆潋走了过去。
“方伯伯，”秦垢突然说，“有没有能够稳定精神海的药物？”
秦垢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故意盯着陆潋看，但陆潋似乎无知无觉似的，眼神都没有，分过来半个。
“嗯……对于一部分精神海不太稳定的患者，我们也有镇定性的药剂，以及后续长期温养的药剂，只要好好调养……”
秦垢继续问：“有没有那种，能够像寒冰一样，暂时封住不稳定的精神海，但久而久之，可能精神海会彻底崩溃的药？”
陆潋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呵呵……那没有，”方承宇也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你说的这种药，是药也是毒，我们不会做这种药的，就算做了，客户们也不愿意用啊！”
“也是，”秦垢笑得没什么感情，“有哪个疯子会用这种药呢？没准哪一天就会精神海彻底崩溃，变成了真正的疯子死去。”
陆潋灰色的眼睛看向秦垢。
秦垢有些残忍地说道：“不仅自己死，死之前可能还会连累别人，发疯把身边的人全都杀死，啧啧，图什么呢？”
陆潋听了这番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扭过头去，离开了。
“小垢啊……”方承宇似乎发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喊了一句。
秦垢看着陆潋离开的背影，眼里也没有多大笑意。
如果他觉得这些话难听，就应该停止再使用这种会使他万劫不复的药物，而不是自寻死路。
之后秦垢没有再在展览厅看到陆潋，或许他听了这番话难受，先离开了吧。
自己说的太重了？
秦垢低下头，完全看不进去各种展品了。
“秦小少爷。”助手李从不远处走过来，他向秦垢打了个招呼，将手中的黑色盒子递给秦垢，“这是陆先生让我带给您的。”
秦垢道了谢，李和他客套了几句，便不欲多留，匆匆离开了。
秦垢捏着手中的盒子好一会儿，这里面显然不是什么所谓的存储器，而是陆潋送给他的某样东西。
他的心莫名有点痒，但周围的人太多了。他犹豫了一下，选择绕开人群和记者们，来到了偏僻的走廊角落。
手放到盒子上，秦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
他深知陆潋的权柄，财富，声誉。
可他也被毫不讲理地剥夺了少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无论陆潋送给他什么，他都不会动摇。
盒子打开。
里面居然只是一捧土。
盒子的设计十分高级，中间的球形凹槽是封闭却又透明的高分子纳米材质。
零星的褐色颗粒散落在盒子的凹槽中，看起来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又平平无奇。
旁边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只写了一个单词：“earth”。
秦垢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这居然是来自母星地球的一捧泥土！
人类文明由氦闪开始，进入了后星际时代，在漫长的漂泊中，人类已经无力再去回望曾经的故乡。
他们需要一直前进前进，在最后一丝火种熄灭前找到希望。
直到禁核的出现带领人们走向了希望。在新的星球，新的土地上，人们建立了新的文明。
流淌的血脉却让他们开始回望曾经的文明，回望再也回不去的母星。
曾经不起眼的一捧尘土也因此成为了无价之宝。
陆潋送给他这个礼物，看起来有些意味不明。
既使是无价之宝，也无法抵消秦垢少时被践踏的尊严与失去的希望。
可是。
陆潋一直记得，秦珏当时在宴会上面所说的话。
美玉并非一定比尘垢珍贵与耀眼。
陆潋在告诉秦垢，他并不是微不足道。
他是无价之宝。
秦垢捏紧了盒子，他的手有些微的颤抖，这让盒中的尘土也轻轻震动起来。
他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他忽然明白了喜欢的真正滋味。原来他并没有喜欢过叶宛。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会心如刀割的吗？
他的心像被凌迟一样，一片一片被剜下来，却仍然无法停止跳动。
或许他应该……
“知道了，我会……把……”
秦垢愣了愣，拐角处有谈论的声音，被压的很低。
“嗯……把……所有药都……”另一道熟悉的冷泉一样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
陆潋？
药……
他立刻不动声色地贴近墙壁去听，但两人似乎已经终止了交谈。
有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秦垢的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