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和Anman解约后, 叶序联系了几个品牌方，暂时还没定下合作，Famou是国际上享有盛名的奢侈品牌, 如果能在内页刊登他们的产品, 加上这次时装秀, 《LIGHT》的销量一定会创下新的记录。

　　车子驶进一条静谧小道, 沿路梧桐笔直挺立，树荫下的街道格外安静。

　　这一带是深水市的传统富人区, 一栋栋各式风格的别墅洋房, 看似低调, 却隐隐透着优雅与贵气。

　　车在一栋豪华宅邸前停下, 叶序跟着向末下了车, 门口有人专门接待, 没等他们走近，一道颀长身影先出现在了视野里。

　　出来的人身形峻拔, 穿着剪裁合宜的高定西服, 眉目英挺，五官冷冽，看人时眼神淡淡的，漆墨般的眸子仿佛一泓平静无波的深潭, 气质矜贵而疏离。

　　正是那天来公司还社长领带的闻总。

　　看着那与闻也十分相似的眉眼, 叶序不自觉恍了下神, 还在失神间，身边的向末迎着那人的视线走了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向末两三步走到闻礼面前，“宴会开始了吗？”

　　闻礼语气不疾不徐：“还没开始, 不着急。”说话时眼睛定在他的身上，又补了一句, “我出来接你。”

　　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向末听见这话连忙把手握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朝面前的人瞪了一眼，然后才侧过身给他介绍，“这是我们杂志部的叶主编，我让他跟我一起来的。”

　　说着，目光移向叶序，“他叫闻礼，是我的……”

　　说到这里，向末嗓音微顿，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时，闻礼在前面接过他的话，看着叶序说：“你好，我是向末的男朋友。”

　　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向末耳根倏地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扭向一边。

　　叶序没有多问，只微笑又礼貌地回了句，“你好，我叫叶序。”

　　互相介绍完，他们一起进了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大厅内已经到了不少人，宾客们身着华丽礼服，在柔缓舒扬的西洋乐中小声聊着天。

　　刚走进去，离得最近的客人看到他们，瞬间将视线移了过来，眼神投向叶序时，透出些许打量，大抵因为他是一副陌生面孔。

　　侍者上前为他们奉上酒杯，其中一名携带女伴的客人端着红酒走来，笑着同向末打了声招呼，听交谈的语气像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叶序默默立在一旁，被提到名字，举起杯子回了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打完招呼，闻礼微微偏头和向末耳语了几句，随后抬眸看了眼他们，说自己有事先忙，放下酒杯转身离开了宴会大厅。

　　向末浅抿了口红酒，待闻礼走后，用端着酒杯的手轻碰了下身旁的叶序，抬脚走在前面，“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来的时候向末说过，今晚宴会Famou的首席设计师也会参加，叶序了然地嗯了声，跟着向末走向大厅中央。

　　向家和闻家是世交，两家都是深水市的上流豪门，来往密切，因此，一路走来不少人和向末打招呼。

　　宴厅内灯光明亮炫目，两人穿过布置精美的餐桌，正前方站着几名年轻宾客，被围在中间的是名姿态优雅的中年女性，一身蓝丝绒礼服，浅金色的卷发盘在脑后，笑容在灯光下十分明媚。

　　叶序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认出对方便是Famou的首席设计师。

　　还没走近，向末先笑着喊了一声，“Roxane。”

　　Roxane正与身旁的人说笑着，听见向末叫她名字，旋即抬眼望了过来，她的瞳色很浅，眼窝却很深，眼尾虽有了细纹，眸光仍是炯炯发亮、充满神采。

　　看到向末朝自己走来，Roxane的眼睛更亮了，微笑着用法语说了句，“向，好久不见。”

　　餐桌旁的几名年轻宾客闻声也看过来，并自觉地往旁边给他们挪了个空位，叶序跟在向末身后，听着他和Roxane互相寒暄。

　　二人轻轻碰了下酒杯，向末问：“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谢谢。”Roxane脸上仍带着笑，说着扫了眼他身侧的人，“你呢？你们刚到？”

　　“嗯，刚到一会儿。”向末再次侧身介绍，“这是我们出版社的叶主编，之前在巴黎的时装周上见过你。”

　　早在成为时尚主编以前，叶序就听过Roxane的名字，当时的Roxane已经是时尚界赫赫有名的国际时装设计师，他有幸在巴黎时装周上见过一面，但只是远远看见，像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还是第一次。

　　叶序知道Roxane是土生土长的法国人，主动用法语接过话，“您好，我是《LIGHT》的执行主编叶序，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

　　Roxane有些惊讶地挑眉：“你会说法语？”

　　叶序谦虚颔首：“只会一点。”

　　Roxane微笑着夸赞：“你说得很好。”

　　见他们聊了下去，向末听到手机振动拿出来看了一眼，消息是闻礼给他发来的，让他过去一下。

　　他看完收起手机，手搭在叶序肩上，指了下刚才闻礼离开的方向，微噙着唇角对Roxane说：“你们慢聊，我去忙会儿，先失陪了。”

　　Roxane点头应了声好。

　　随着肩上的力道松开，向末的身影暂离了他们的视线，刚刚那几名年轻宾客也去了别处，餐桌旁只剩下第一次见面的两人。

　　Roxane打量着面前的青年，继续说：“原来你的名字叫叶序，Leo上个月还跟我提起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和你见面了。”

　　乍然间听见这个名字，叶序不由愣了下神，“您认识Leo？”

　　Leo是他以前合作过的品牌方的设计师，虽然是外语名，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本地人，因为家乡都在浅水市，双方合作时交流十分愉快。

　　Leo性格爽朗坦率，合作结束后曾一度向他表白，被他以没有恋爱想法为由拒绝了，这之后他们并没有断了来往，而是依然以朋友的身份保持联系。

　　叶序知道Leo一直在国外工作，但没想到他会和Roxane认识。

　　“我和Leo是在一场时装秀上认识的，Leo说你是他的朋友，也是他见过最优秀的杂志主编。”Roxane用颇具欣赏的目光看着他，接着又说：“对了，Leo这个月可能也会回深水市。”

　　叶序恍然地哦了声，语气略带歉意，“最近工作太忙，都没时间和他联系。”

　　“没关系。”Roxane对此表示理解，“他回来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两人正聊着，宴会大厅另一边忽然热闹起来，连带着原本舒缓的乐声也跟着变得起伏悠扬。

　　进来的人好像是今晚宴会的主角，远远看去，人群中簇拥着一道硬朗稳健的身影，满头银发，眼神锋锐，岁月深刻的脸上透出几分不容忽视的威严。

　　叶序和Roxane几乎同时看向人群。

　　他是临时和向末一起过来参加宴会的，对闻氏并不了解，只听梁郁青之前说，闻氏是深水市的老钱家族，行事低调，近几年才从国外回到国内发展。

　　走在最前面这位想必就是闻氏的闻老爷子了。

　　果不其然，紧接着前面便有宾客小声议论。

　　“那就是闻老先生，他旁边那位是现在的闻总，还有向氏的小少爷。”

　　“向氏的小少爷？左边那个吗？”

　　“不是，那是闻总的弟弟。”

　　“闻总的弟弟？”

　　“嗯，听说前几年出国留学去了，今年才从国外回来。”

　　“难怪看着有些眼生。”

　　叶序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先看见了闻老爷子身旁的闻礼，以及刚刚离开的向末，随后目光一转，余光扫过另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微怔了下，整个人瞬间顿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个方向。

　　那人是……闻也？

　　没想到闻也会出现在这里，叶序愣了一瞬，眸中满是诧异，下一刻，似是感应到他的视线一般，闻也朝他的位置回看过来，四目相对，叶序完全怔住，双脚如生根般定在原地。

　　闻也怎么会来参加宴会？

　　而且还和闻老爷子站在一起……

　　宾客们的只言片语不断盘旋在脑中，叶序内心隐隐有了答案，却不敢去深想，只有些慌忙地收回了眼，握着杯柄的指节跟着微微收紧了几分。

　　前面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他却没有心思去听了，脸色恍惚地盯着某处愣愣出神，直至一旁的Roxane叫了声他的名字，才将他从怔愣中拉回现实。

　　Roxane面朝他举着酒杯：“叶主编？”

　　叶序哑然片刻，急忙收回神来，和Roxane轻碰了下杯，并说了句不好意思，唇落在杯沿边，垂眼浅浅喝了一小口红酒。

　　Roxane也抿了口酒，话题转移到即将到来的时装秀，“听说深水市下周有一场秀，叶主编会去？”

　　叶序点了下头：“嗯，会。”

　　Roxane又看着他说：“我看过你们的杂志，拍得很不错。”

　　听到对方夸赞，叶序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两人从时装秀聊到杂志拍摄，中途叶序又走了一次神，虽然心里一直想着刚才那件事，他和Roxane交谈时仍然显得从容不迫，只有在闻也看向他时，才会不太自然地避开那道深邃沉静的目光。

　　这是第一次，让他觉得一场宴会如此漫长。

　　和Roxane聊完，叶序独自寻了个角落喝酒，接近晚上十点，宴会终于进入了尾声。

　　结束的时候向末过来找他，说安排司机送他回去，叶序婉拒了他的好意，让他先忙，随即一个人走向大厅出口。

　　刚转过身，向末忽然在身后叫住他，“差点忘了，闻也今晚也在，他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知道他们关系还不错，向末冲他挑了挑眉，又说：“要不然你先等一下？我让他去送你。”

　　听见闻也两个字，叶序不由顿下脚步，回身看了眼，微眨着长睫连忙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着，扬了下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像躲着什么一样，一副神色匆忙的样子，“我已经打好车了，社长，我先走了。”

　　向末只好哦了声，目送他的背影迈入夜色里。

　　叶序知道，闻也的家境并不差，不然家里人不可能会支持他出国留学，还送他外公去国外治疗。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闻也会是闻礼的弟弟、闻氏的次子，有关闻也的家庭情况，闻也从来没跟他提过，当然，他也从来没有问过。

　　叶序并没有觉得闻也欺瞒了他，他只是想不明白，既然闻也出身豪门，就算和家里人发生了矛盾，也总该有别的去处，为什么偏偏选择搬来和他同住。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上司而已。

　　迎面而来的夜风捎来一阵寒意，叶序走过下雨后湿润的街道，刚从车里下来，带着凉意的冷风直往衣领里钻。

　　他和往常一样回到家，开灯，换鞋，解领带，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扭头时，无意中瞥见衣帽架上闻也的衣服，不禁恍了恍神。

　　这几天他一直在刻意避着闻也，早上很早出门，晚上很晚回来，就连在公司碰面也很少说话。

　　叶序隐约知道，闻也会搬来同住的原因，也知道闻也为什么会隐瞒自己的家世。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该如何去面对。

　　门口响起密码锁的解锁声，叶序瞬间抽回神思，知道开门的人是闻也，垂眸侧了下脸，又连忙迈进客厅，假装没听见似的弯腰收拾着茶几。

　　他背对着门的方向，听见闻也从玄关进来，脚步声越离越近，最后停在了离他一米之外。

　　过了会儿，闻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短短两个字：“抱歉。”

　　叶序身形微微一顿，听着闻也往下说：“今晚的宴会是我妈给我的请帖，她说我爷爷回国了，还说Famou的首席设计师也在。”默了一下，又说：“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

　　叶序缓了缓直起身，却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闻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低着眉眼回：“没事，我也没有问过你。”

　　闻也目不转睛看着他，抿了下唇，慢慢开口：“还有一件事……”

　　叶序仍背对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闻也顿了片刻，接着说：“其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学长了。”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早在来星潮前，我就见过你。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林沨的哥哥，也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原来……闻也早就知道他。

　　可为什么闻也会知道？又为什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叶序侧身走到橱柜旁，拿了只杯子接着水，由始至终没去看他，心脏的地方像在打鼓一般，不停跳动着。

　　“谢谢学长收留我，让我搬来和你一起住。”闻也的眼神格外认真，语气不急不缓，“陪我一起逛花市，一起打卡餐厅，一起爬山，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他也是。

　　也很开心。

　　叶序低头喝了口水，放杯子时手不小心抖了一下，洒了点水在外面，他慌忙地拿纸巾擦拭着，试图借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闻也还在继续说：“那天晚上……对不起，我不该在你喝醉后做那种事，我知道你在回避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学长，我……”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话快要说出了口。

　　心跳得更快了。

　　连呼吸也不由变得急促。

　　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

　　叶序躲闪着目光，没等闻也说完，便急忙截过他的话，转头越过沙发走向卧室，“我先去洗澡……”

　　话说到一半，手腕忽然被闻也从后面拽住，随后他整个人失重般倒在了宽大的沙发上。

　　他的后背靠着沙发，闻也就在他的正上方，手撑在他的身侧，一双眼睛深深凝望着他，好似要把他看穿一样。

　　然后，他听见闻也一字一句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