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连美国最基层的警察都不如。
电话铃响了。
是克林特·皮尔索尔。“史达琳,你在电话上骚扰过梅森·韦尔热没有?”
“从来没有,我发誓。”
“他却说你骚扰了他。他邀请治安官到他的庄园里去巡逻,实际上是要求他们去。他们现在已经看他去了。因此就弄不到什么搜查令,也不会有什么搜查令下来了。除了你之外,我们对绑架还没有发现其他任何见证人。”
“那儿有一辆白色的林肯车,里面是一对老年夫妇。皮尔索尔先生,检查一下事件发生前赛夫威商场的购物卡记录怎么样?那些售出的商
品都盖有时间印戳。”
“我们会办的,但是……”
“……要费时间。”史达琳接下了他的话。
“史达琳?”
“在,长官?”
“就我们俩之间知道,我会向你提供重大的消息的,但是你别介入。你停职期间不是执法人员,从道理上讲你不能够得到情报。你是个平头百姓。”
“是,长官,我知道。”
你在下决心的时候望着什么?我们的文化不是内省的文化,并不把眼睛望着远处的青山。我们在下决心时大都低头盯着公共机构走廊的油地毡,或是在等候室望着电视上莫名其妙的东西口里嘀咕。
史达琳从厨房走进马普那屋子的宁静与秩序之中时,似乎有所寻求,任何东西都行。她望着照片上马普那面貌可怕的小个子奶奶,那会沏茶的老人。她望着马普的奶奶用镜框装好挂在墙上的保险单。马普这边的屋子就像马普还在屋里一样。
史达琳回到自己的这一边。她觉得这儿像没有人住。她的镜框里有什么?联邦调查局学院的毕业证。她的父母都没有照片留下。她已经失去了他们多年,他们只存在于她的心里。有时她在早餐的某种气味里,某种馨香里,一两句闲谈里,偶然听见的一句家常话里也会感觉到他们抚慰的手:而在是非感问题上她的感觉最强烈。
她算是什么样的人?谁承认过她?
你是个战士,克拉丽丝。你希望有多么坚强就能有多么坚强。
史达琳可以理解为什么梅森·韦尔热想杀死莱克特博士。如果梅森自己动手或是雇人杀死他,她都可以理解。因为他仇恨。
但是把莱克特博士折磨致死,她却受不了。她逃避这事,就像很久以前逃避杀死羔羊和马一样。
你是个战士,克拉丽丝。
几乎跟那残杀行为同样丑恶的是,默许梅森这样做的是发过誓要维护法律的人。这就是世道。
想到这儿她做了个简单的决定:
只要是在我的手能伸到的范围里,我就不容许世道如此。
她发现自己到了自己的壁橱里,站在凳子上,手伸了上去。
她取下了秋天约翰·布里格姆的律师交给她的盒子。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把自己的私人武器遗赠给战友的行为里有着丰富的传统和神秘。它关系着超越个体的死亡的价值的继续。
生活在别人为他们创造出的安全里的人可能觉得这问题难以理解。
约翰·布里格姆盛武器的盒子本身就是一个礼物。他一定是在海军陆战队时在东方买的。那是一只珠母镶嵌的桃花心木盒子。这枪就是纯洁的布里格姆。他使用了多年,收藏得妥帖,保存得一尘不染。一把Ml9llA1科尔特0.45手枪;一把秘密携带的小型0.45型瑟法里手枪;一把插在靴子里的锯齿背的匕首。史达琳自己有皮套。约翰·布里格姆的联邦调查局旧局徽固定在一块桃花心木板子上,药物管理局局徽散放在盒子里。
史达琳从板子上撬下了联邦调查局局徽,放进了口袋。那把长的0.45手枪插进了她屁股后面的雅基滑动装置,用外衣遮住了。
那把短的0.45手枪插到了脚踝处的靴子里,匕首进了另一只靴子。她把自己的毕业证从镜框里取了出来折好,放进了兜里。在黑暗里人家会把它认做拘捕证的。在她折着那硬纸时,她知道自己不太像自己了,她为此感到高兴。
她又在便携式电脑边坐了三分钟,从地图查询网站打印出了一张麝鼠农庄和它周围的国家森林的大地图。她盯着梅森的肉类王国望了一会儿,用手指画出了它的边界。
她把野马车开出了车道,车后的大排气管吹倒了路上的枯草。她拜访梅森·韦尔热去了。
81
麝鼠农庄一片寂静,有如古老的安息日。激动的梅森得意非凡,他终于可以了结此事了。他私下把自己的成就比做镭的发现。
梅森最记得的教科书是有插图的自然科学课本。那是唯一可以竖起来遮住他在课堂上手淫的大书。他常常望着居里夫人的插图手淫。现在他想起了居里夫人和她从中提炼出镭的那许多吨沥青。居里夫人所做的努力跟他的成就十分相像,梅森想。
梅森想像着莱克特博士在黑暗里发出荧光,有如居里夫人实验室里的小瓶子。那可是他全部的搜索和花费所得到的果实。他想像着猪群吃饱了莱克特博士的肉回到树林里去睡觉的样子,猪肚子里发着光,像装着电灯泡。
那是星期五的黄昏,天快黑了。农庄工人都已走掉,谁也没有见到货车到达,因为货车并不是从正门,而是从梅森当做入境道路的防火路进来的。县治安官和他的部下草草完成了他们的搜索,在货车到达仓库之前早已离开。现在大门有人守住,麝鼠农庄里只剩下了一支可靠的骨干队伍。
科德尔在游戏室的岗位上——接替他的人要半夜才开车来。玛戈和莫格里副治安官跟梅森在一起。为了哄骗县治安官,莫格里还戴着警徽。那帮职业绑匪在仓库里忙着。
到星期天晚上一切就会结束。所有的证据不是给烧掉了就是在十六头猪的肚子里蠕动。梅森相信他能够从莱克特博士身上取点美味给海鳝吃,也许是鼻子。然后梅森就可以一连多年看见那凶狠的彩带不停地画着8字,想像着那永远的8字意味着莱克特博士永远的死亡,永远的死亡。
与此同时,梅森也明白,心愿准确完成也有危险。杀了莱克特博士后又有什么事可干呢?他可以破坏一些领养孩子的家庭,可以折磨一些儿童,可以喝混合了眼泪的马提尼酒,但是那种残酷的消遣究竟又有多大趣味?
他怎么那么傻,要用对未来的恐惧冲淡眼前狂欢的时刻呢?他等待着对他的眼睛的小小喷射,等待着护目镜上的雾散开,然后向管子里的开关吹气:他任何时候只要高兴就可以打开录像监视器去看他已经到手的猎物……
82
梅森仓库的饲料室里满是炭火味和动物与人滞留未散的气味。赛马快影的长骷髅头骨上方亮着火光,戴眼罩的马头骨望着这一切,像上帝一样空虚。
卡洛在烧着一个铁片,已烧成了樱桃红色;随着风箱的咝咝声,红色的炭火在马掌匠的炉子里闪动着,发着光。
马头骨下的墙壁上吊着莱克特博士,像一幅恐怖的祭坛画。他的双臂从双肩平伸开,被绳索紧紧捆在一根横木上,粗大的橡木横轭是小马车挽具里的车辕。车辕横在莱克特博士背后,用卡洛做的钩环固定在墙上。莱克特博士的双腿没有踩着地,被连裤子捆紧了,一圈一圈分开捆好,每圈结一个结,像要烧烤的肉。没有使用脚镣和手铐——没有金属件,以免伤了猪的牙齿,挫折了它们的锐气。
炉火里的铁片烧得白热了,卡洛用铁钳把它钳到铁砧边,挥起锤子把那明亮的铁片锤成了钩环。鲜红的火花在昏暗里飞舞,跳到他的胸膛上落下,跳到莱克特博士吊着的身子上落下。
梅森那架在古老的工具之间显得奇特的摄像机,从它那蜘蛛腿一样的金属三脚架上窥视着莱克特博士。工作台上有一台监视器,现在暗着。
卡洛再一次烧好镣铐,匆匆跑去,趁它还发光柔软时把它固定到叉车上。他那锤子的声音在高敞巨大的仓库里回响着,锤音和它的回声,当——当,当——当。
草料楼上传来刺耳的吱吱声,是皮耶罗找到了短波上的足球转播。那是他所属的卡利亚里队在罗马跟他仇恨的尤文图斯队对垒。
托马索坐在藤椅上,麻醉枪倚着他身边的墙壁。他那神甫式的黑眼睛时刻不离莱克特博士的脸。
托马索从被捆住的莱克特博士的沉默中觉出了一点变化,微妙的变化,从昏迷到不自然的自我控制的变化,也许不过是呼吸声音的变化。
托马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仓库叫喊。
“Sista svegliando(他醒过来了)。”
卡洛回到了饲料室,鹿牙在他的嘴里露出又收回。他拿着两条塞满蔬菜和鸡的裤腿,把裤腿在莱克特博士的身上和腋窝里擦着。
他让自己的手小心地躲开了莱克特博士的嘴,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Buona sera,Dottore(晚安,博士)。”
电视监视器上的扬声器咔啦一声。监视器亮了,上面出现了梅森的面孔……
“打开摄像机上方的灯。”梅森说,“晚安,博士。”
博士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卡洛觉得那魔鬼的眼里闪出了火花,不过也可能是火光的反光。为了对抗那邪恶的眼睛,卡洛画了个十字。
“梅森。”博士对着镜头说。莱克特博士可以在梅森背后看见玛戈被鱼缸衬出的黑色轮廓。“晚上好,玛戈,”此刻他的口气彬彬有礼,“很高兴又见到你。”从他说话的清晰程度看来,莱克特博士可能已醒了好一会儿了。
“莱克特博士。”玛戈嘶哑的声音传来。
托马索发现了摄像机上的太阳枪,把它打开了。
强烈的光一时耀花了大家的眼睛。
梅森浑厚的广播嗓子说道:“博士,大约再过四十分钟我们就要给猪上第一道菜了,那就是你这两只脚。晚宴以后我们就开睡衣舞会,你跟我。那时候你可以穿短裤,科德尔会让你活很久的——”
梅森还在往下说,玛戈歪过身子来看仓库里的场面。
莱克特博士看着监视器,看清楚了玛戈在看他,便对卡洛低声说起话来,他那金属样的声音在绑匪耳朵里显得急迫:
“你的弟弟马泰奥现在一定比你还臭。我杀他时他拉了屎呢。”
卡洛将手伸进背后的口袋,取出了电畜生的电棍,在电视摄像机明亮的光里对着莱克特博士头部的一侧打去,又用一只手抓住了莱克特博士的头发,按下了电棍把手上的按钮,往莱克特博士的脸靠近,高压电在电棍顶端的两极间构成一道邪恶的弧光。
“我操你娘。”他说,把电弧对准莱克特博士的眼睛戳过去。
莱克特博士一声不响——扩音器里却有了声音。梅森在他呼吸所容许的范围内竭力大叫起来。托马索拼命把卡洛拉开。皮耶罗也从草料楼上跑下来帮忙。
他们俩把卡洛拽到藤椅上坐下。
“你把他眼睛弄瞎了钱就泡汤了!”两人同时对他的两只耳朵尖叫。
莱克特博士调整了记忆之宫的明暗度以适应那可怕的亮光。啊——他把脸靠在了维纳斯清凉的大理石腰上。
莱克特博士把脸对正了镜头清楚地说:“我不吃巧克力,梅森。”
“这狗娘养的发疯了。不过,我们知道他本来就是疯子。”莫格里副治安官说,“可是卡洛也是疯子。”
“下去,到那儿去挡住他。”梅森说。
“你肯定他们没有枪吗?”莫格里说。
“请你来不就是要你有能耐吗?他们没有枪,有的不过是麻醉枪。”
“我去。”玛戈说,“不能让他们好勇斗狠。意大利人有奶便是娘,卡洛知道钱是我在管。”
“把镜头挪开,让我看看猪。”梅森说,“八点开晚饭。”
“我用不着留下来开饭。”玛戈说。
“噢,不,你该留下。”梅森说。
83
玛戈在仓库前吸了一口长气。既然要杀死他,就得先见见他。卡洛还没有打开饲料室的门,玛戈已经闻到了他那臭味。皮耶罗和托马索分别站在莱克特博士两边,面对着椅子上的卡洛。
“Buona sera,signori(晚安,先生们)。”玛戈说,“你的朋友们说得好,卡洛,你要是现在把他毁了,你们的钱就没有了。你们从那么老远跑了来,事情又已经办得这么出色。”
卡洛的眼睛一直不离开莱克特博士的脸。
玛戈从兜里取出手机,在发亮的机面上敲了个号码递给卡洛。“拿着,”她放到他的眼睛前,“读吧。”
自动拨号上是斯托本银行。
“这是你在卡利亚里的银行,德奥格拉西亚斯先生。明天早上,在你办完事,让他偿还了你勇敢的弟弟的命债之后,我就打这个号码,把我的密码告诉你的银行家,说,‘你为德奥格拉西亚斯先生保管的钱的余额可以给他了’。你的银行家就会在电话上向你证实。明天晚上你就坐上飞机回家,就成了阔人,马泰奥一家也成了阔人。你可以把博士的睾丸装在密封塑料袋里给他们送去,作为安慰。但是如果莱克特博士不能看见他自己死去,不能看见猪向他跑来,吃他的脸,你就什么也得不到。还是做个男子汉吧,卡洛,去把你的猪叫来。我来看着这个狗娘养的。半小时以后猪吃他的脚时,你就会听见他拼命地惨叫了。”
卡洛的头往后一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iero,andiamo!Tu,Tommaso,rimani(皮耶罗,我们去!托马索,你留下)。”
托马索在门边的藤椅上坐下了。
“我已经控制住了他们,梅森。”玛戈对着录像镜头说。
“我自己要把他的鼻子拿回屋来,告诉卡洛。”梅森说。荧屏暗了下去。梅森的出门对他自己和他周围的人来说都很费劲,要把许多管子重新接在他轮床的容器上,要把他的硬壳呼吸器连到交流电设备上。
玛戈望着莱克特博士的脸。
他受伤的眼睛已经肿得闭上了,那一道眉毛的两端被电极烙成了两个黑点。
莱克特博士睁开了没有受伤的眼睛,脸上还能保持贴在维纳斯冰冷的腰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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