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课, 严苍跟齐开宇分路后,电话就打了过去。
对面似乎一直在等他,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 “喂。”
严苍隐约有听到一些杂音:“在寝室?”
那边有关门的声音传过来, 随后背景那串嘈杂声没了, 是黎星洲下床走到了阳台外, “我们虽然上课上得早,但是下课也早啊,这么二十分钟够我在床上躺着了。”
严苍听着却觉得不对:“不会缩在阳台吧?”
黎星洲嗖地站起身, 他还真蹲在阳台,诧异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比刚才安静了好多。”严苍顿了顿猜测道, “是在听英语听力?”
黎星洲否认了, 调侃他耳朵机灵,“是许正谊在看原声视频。”
“那你呢?”
黎星洲看着窗外的一片暗黑, 仗着没人听见, 缓声道:“我不是在等你电话?”
对面传来严苍的轻笑,嗯,声音还是很低沉磁性,黎星洲不好意思的揪了揪耳朵,转而说起忘带作业自己慌张补了作业,差点没赶上, 黎星洲小声抱怨了几句。
对面安抚性的同他道歉:“我的错。”
黎星洲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刚想回他,对面的声音比他先响起, “那要不等高考后再谈?”
气得黎星洲一下子瞪大了了双眼,喂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严苍的回答也挺欠的:“没什么,就是看你跳脚的样子挺可爱的。”
“你男朋友很多,少我一个无所谓是不是?”黎星洲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也就是你不在我身边……”说着哼哼了两句,含糊了后面的回答,听着更像警告。
严苍回了句:“朋友不多,男朋友更少,真要说的话有且仅有一个。”
“你最好是。”
对面似乎滞了一下,发出一声谓叹,“怎么办啊,黎星洲,我想亲你。”
男高的严苍表达感情就是热烈。
画饼而已,黎星洲仗着自己在寝室,挑衅的来了句:“那你来啊!”
真男人从不后退,严苍嗯了声,声音放轻了很多,暗示他:“我在你学校门口。”
看着面前熟悉的校门还有怀念之感,顿了顿,“出来吗?”
黎星洲反复重复着“你开玩笑的吧”,在阳台来回转,怎么看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像是证明自己,严苍给他发过去一张在他校门口的照片。
这下连黎星洲都怔住了,“你……”
“开玩笑的,”像是知道黎星洲的纠结,“给你带了宵夜,下午见你没吃多少,出来拿。”
怕他拒绝还装模作样的抖了抖:“挺冷的,快点出来,不然等会查寝时间到了,你就更出不来了。”
威逼利诱下,黎星洲果然上当,留下一句等着,挂完电话拉开了阳台的门。
许正谊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连开两道门冲出寝室,转瞬又回头去衣柜拿了见外套出来,按下暂停键,纳闷得很,“马上查寝了,你还要出去?”
“嗯,去拿外卖。”黎星洲心情不错,嘴里还哼哼着几句歌。
许正谊眼睛都亮了:“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对了,你点的是……”
人呢?!
许正谊看着瞬间没影的寝室,一时愣住,可没一会儿又想开了,点了继续重新开始观看,心里却为对方的匆忙做出了很合理的解释。
嗯,是得快点,不然冷了就不好吃了。
分开没多久,连对方今天穿的衣服都还记着,几乎一出校门就找准了人。
就是看着不像冷的样子,严苍站在那闲适地玩着手机,连黎星洲走到他面前了他都没反应。
黎星洲好奇瞥了一眼,像是在刷朋友圈。
直到阴影投到眼前,严苍才意识到人来了,看着对面手里提溜的外套愣了,嘴角扬着笑,“给我带的?”
“你不是说冷。”黎星洲眼珠子转了转,顿时觉得自己的动作多余了。
“谢谢男朋友,男朋友太体贴了。”说着话,边将外套接了过来。
一口一个男朋友,饶是黎星洲这样的也有些绷不住了,他就是存粹的口嗨型王者,他试探到进攻,对方退后,他就更得寸进尺,倘若对方不退反进,他自己倒是往后缩了。
严苍相处下来,就是认准了他的性格,用魔法打败魔法,对方果然没话说了,连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没有抓紧把宵夜递给他,反而堵着他问:“是因为听到有吃的来见我,还是听到我冷才决定出来的?”
黎星洲听完大受震撼,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馋?!
“我当然是……”
“还是……也想亲我才来的。”
黎星洲的答案被严苍随后给出的选项噎住,一时忘了怎么接下去,视线下意识挪到对方的唇上,结果对方的眼睛实在过于闪亮。
“在看哪?”双唇一启。
黎星洲嗖地将视线挪到了提着的宵夜上,“我当然是因为听到有吃的了。”
“是吗?”严苍轻飘飘的眼神倪着他。
黎星洲呵了一声,反问道:“不然你以为呢?”
严苍微垂着头将宵夜挂到他的手上,说不出的可怜。
他是怎么好意思自己先委屈上的?
黎星洲看着他发挥,难道这就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留下的后遗症?
“行了,任务也完成了,你快回去吧,不然赶不上查寝了。”严苍催促他。
黎星洲咽了咽口水,说不上是镇定还是不在状态,顺从地哦了一声,转身开始走,都走出去几步了才想起什么,转过头,发现严苍还在原地看着他,脚步顿住了。
能看清对方的口型说着“我看你进去了再走”。
黎星洲突然心软,就这种满眼放着自己的乖乖,谁看了不迷糊啊,以前总觉得冷峻的人才是他的爱,现在才觉得只要是严苍,怎样都好。
两指往唇上一靠,手一扬,朝着严苍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严苍捏紧了黎星洲的外套,垂眸向下看去。
几分钟前,这衣服还在对方衣柜里挂着,有黎星洲平时喷衣柜惯用的香水味,淡淡的环绕在鼻尖,愣了好一会儿严苍拿出手机,手指一动。
【怎么办,更想亲你了。】
黎星洲没带手机,所以没有看见严苍发消息时的神情,说不好看到了,自己还能冲上去冲动一把。
刚走到寝室,许正谊已经先扑了上来,搓搓手期待地看着他。
黎星洲转手就交给了他,“你先打开,我去洗个手。”
刚洗完手关上水龙头正准备擦手时,身后传来许正谊的大叫,“小龙虾,还有烧烤,黎星洲,全是我喜欢的。”毫不避讳的展现自己的喜爱。
刚进门,就看见许正谊眼泪汪汪的作态:“谢谢星洲,这一周的卫生我包了。”
刚想说不客气的,但是听到对方的话,黎星洲还是可耻的心动了。
于是干咳了一声:“你先吃,我拿饮料。”
“还有饮料?”许正谊惊喜不已,砸吧嘴叹息,“跟烧烤绝配。”
饮料是回来时顺手在楼外小卖部买的,一人一听开启,黎星洲边喝了口边打开手机这才看见严苍发过来的消息。
看清发过来的是什么后,连手上的饮料都差点没拿稳,眼神躲闪生怕被许正谊看见,甚至下意识藏着手机往胸前遮了一下。
许正谊没发现兄弟的小心思,倒是惯会做人,剥好的小龙虾先递给黎星洲,才又去剥下一个。
【宵夜不错,许正谊可爱吃了。】自发的忽略了对方发来的一句。
对方隔了挺久才回复,像是要到家了才有时间回复【那你呢?】
黎星洲看着吃完东西,屁颠屁颠去收拾的许正谊,放心的回复【嗯,更爱你。】
那边的严苍倒是从进门就步履轻快,怎么看心情都不错。
严母难得看见自己儿子这样兴高采烈的样子,“是今天比赛拿奖了?”
严苍点点头,坐到了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还不错,二等奖。”
“哦,因为拿奖高兴呢?”
严苍迟疑地点头。
“不是因为别的?”严母又问。
严苍放下杯子,反问:“那还能因为什么,拿奖还不值得高兴?”
严母指着他的嘴角,一副看透的模样:“笑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严苍下意识摸向嘴角,才反应过来妈妈在调侃自己。
“谈恋爱了?”
严苍吓得一抖,震惊的看向她。
严母却是眯着眼睛回忆:“妈是过来人,当年我谈恋爱时跟你一个样子。”
沉默的这几秒,已经被严母当作默认了,脸上甚至有如释重负的表情,继续道:“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不要影响学习,还有要掌握好关系。”
见自己妈妈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当下松了口气,承诺道:“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严母嗯了声,认真地看着他提醒道:“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能过早发生关系,太小了,你们还是高中生,七嘴八舌的,外面的声音总归对人家女孩子不太好。”
严苍被呛得脸红。
严母甚至连细节都不曾多问,只道:“其他的,我不管,只要是你喜欢的,不论是谁,我都支持你。”
“谢谢妈。”
“还有啊,下次出门约会可以大胆说,”严母扬扬手机,“你这一天运动步数三万多步,通知栏就是你的头像我一眼就看见了,还是第一,没少走路吧?”
严苍这才知道是自己的微信运动漏了。
严母拍了拍他的手,见他居然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脸带笑意:“下次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带她回家吧,我给你们包饺子吃。”
见妈妈这样开明,更不想欺骗她,严苍身体紧绷,却还是忍不住透了底:“抱歉,妈,我喜欢的人……是男生。”
严母像是被震惊到了,好半响都没有反应,被严苍担忧地又碰了碰,才清醒些,反应慢了些,“嗯,所以他不喜欢吃饺子吗?”
严苍呐呐摇头,拘谨又踌躇,小心地看了眼她的脸色。
“其实,你在我心里从来都是过于能干的人,妈妈也从来没有帮你什么,你认准了他,那就好好对他,不要过成像我这样就好。”
严母唉声叹气,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在这个世界多一个人爱着严苍挺好的,起码她会放心。
她自己的婚姻过得就不算好,跟严苍的爸爸两人也算得上是从校园走到社会的典范,在那么多人的见证下,她天真烂漫时也真的以为自己会同他白头到老,况且她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平平淡淡的一生其实没有什么可不甘的了。
可是严父不是,早些时候她们还算不错,相敬相爱,婚姻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长此以往的累积着,总归还是爆发了。
严父出轨了,在他眼里家里的食人花哪里比得上外面的解语花,对方懂他的不甘平庸,知道他每天工作后的疲惫。
她知道这个消息跟他摊牌那天,严母穿着那身严父喜欢的碎花长裙在家里等他。
她甚至久违的画了妆,重新从一个疲劳憔悴的母亲回到了那个严父一见钟情的少女来,她仍然记得对方摔门而走那天说的那句话来:“你穿这件裙子很好看,挺衬肤色。”
那一刻,严母对他的那点期望如山倒,那个拉着她的手说会永远爱她的那个人突然就碎了,碾灭了她最后一点念头。
他喜欢的只是那个年轻漂亮穿着摇曳长裙的女生,不是在家给他洗手作羹汤的家庭主妇,更不是不作装扮脸色憔悴的儿子的母亲。
可最后,她还是选择原谅他了,他也做过好事,比如,为她跟严苍留下了两笔死亡赔偿金。
严勇新在外勾搭别人时,并没有述说自己的家庭情况,比如他已经结婚了,甚至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被欺骗的女生同样觉得天崩地裂,那个在耳边说着情话的人居然这样的人。
严勇新死得挺惨,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收敛尸体时,她到场看过,头骨凹陷,身体到处都是撞伤,那张惯会骗人的嘴如今再也开不了口了。
撞人的是被骗女生的哥哥,事故却被定义成交通肇事,很难再去摸索中间的关窍,她也不想。
严母只是一直在愣神,女生哭着抓着她的手希望对方别报警,并解释自己甚至不知道他有妻子儿子,他哥哥只是看她受尽了欺骗气不过才昏了头。
严母对这个女生没法埋怨,对方只是错在了跟她一样瞎了眼,同样的可怜人罢了。
开口对她轻声说:“我叫彭宜。”
女生错愕愣住,连哭声都歇了,女生想过对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会歇斯底里的抓着她问为什么要破坏她的家庭,或者直接干脆报警,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人一脸平静的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彭宜——
脱离了社会太久,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如此生疏,她成了严勇新的妻子,所以连姓名也被一并剥夺了,没有工作没有社交,接触到的人最多就是对方的同事,一起吃饭时,喊她的也是沾着他的姓,是她自己活成了这样,找不到自我了。
彭宜微垂着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不报警,我们私下解决。”
你看,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严勇新,起码你死得还算有价值。
公司里自己的员工去世,也派了代表对家属进行慰问,临走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对着彭宜唉声叹气劝慰她:“看开点,严弟妹。”
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那样的好,可她更知道,每回严勇新回家抱怨他拿下的项目却被对方夺走了功劳时,咽不下这口气,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的全是这个人的名字。
她讨厌自己的名字跟严勇新沾上关系,可是这回她什么也没说。
彭宜拿着那笔钱,低着头没说话,最后一次默认自己是严勇新的妻子。
男人却以为她是在伤心,装模作样的慰问了两句就离开了。
她想大概男人也是在高兴吧,被手下的人觊觎已久了位置,能力也比他强更爱表现,总是会担心被人夺走位置,可这回,威胁消失了。
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外面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彭宜裹着小被子窝在沙发中间,眼神直勾勾盯着那笔钱码在茶几上,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坐了一夜。
耳边响起了严苍的承诺:“放心吧,妈,我会的。”顿了顿,“还有谢谢妈。”
彭宜看着这张脸,跟严勇新如出一辙的眉眼,同样的姓氏。
彭宜眨了眨眼,好半响才分辨出,这个人是她的儿子。
脸上突兀地浮起笑意,她说:“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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