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的指控掷地有声, 严苍一时被他的神情震在当场。
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他笑。
齐开宇只觉得对方的精神不太正常,是抖了抖掉一地的鸡皮疙瘩的程度。
一时嘴快, 编排他脑子有病, 这人都没计较, 搁谁不发怵啊。
……
周六是一个久违的下雨天。
黎星洲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看着飘飘洒洒的雨在眼前落下, 站在门口望着天只觉得浑身更加没力了。
是健身后的身体疲惫,更是下雨天的精神松懈。
雨声落在耳边,凉丝丝的风夹着几丝雨扑到他脸上, 黎星洲也没躲。
他只是觉得好像自己从穿回来后一直是精神紧绷的状态。
可没多久,又自己笑开了, 十八岁时的黎星洲不就是这样的生活状态。
可能是时间太过久远, 或者是以前的生活没什么记忆点,他竟然不记得之前的自己除了上学还在干什么。
“先生, 这会儿外面雨正大着呢, 要不然先进来坐等一会儿?”健身房的前台看他一直站在门口,忍不住出声相告。
黎星洲却摇摇头拒绝了,全当自己放松会儿精神。
前台不解地看着,装作明白的点点头,没多久,从饮水机接了杯热水送了过来。
小女生的笑容热情洋溢, 黎星洲顿了顿不好拂了对方的美意伸手接过了。
热乎乎的水从手上一直暖进了他的心头:“谢谢。”
“不客气。”女生摇摇头,水送了却没走,而是站在他身边局促不安地搓手。
黎星洲看着她:“找我是还有事?”
女生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他, 但还是下定决心添了一句:“先生,你能不能帮我填张客户满意度测评表?”
短短一句话, 紧张得语气都在抖。
若是从前,这样的事黎星洲嫌麻烦是断然不会理会的,可是想到现在的严苍何尝不是这样普通又努力的生活着,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心情很好地接过单子,女生欢快地将人往里引,“不麻烦的话在里面填吧。”
黎星洲跟着她到前台的位置,拿着笔一笔一划认真得很,“刚工作吧?”
女生愣了一秒,随即点头:“还在实习,不过考核能过的话马上就能转正了。”
黎星洲这才意识到所谓的考核就是自己笔下的薄薄的单子,“那你应该可以转正了。”
女生笑着接过单子,满意度那一栏,黎星洲涂满了。
“这上面有污渍没关系吧?”黎星洲抓着笔没放。
女生这才注意到年龄那一栏,像是笔下没留神被写错过又拿笔划掉过,空隙位置正正经经的写着18,而污迹处依稀还能辨认出有25的笔记。
年龄也会写错?女生有些讶异,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摇头回道:“没事,谢谢你。”
黎星洲点点头,那杯水被他一饮而尽,纸杯丢进垃圾桶,一个人又晃悠到门外去了,空气里有雨冲刷过的草腥味。
老老实实等雨停,没等到雨停,反而等到一个陌生的身着西装的男人,支着伞晃到他头顶。
黎星洲盯着他的脸,确认自己并不认识来人。
“二少,郑先生在等你。”
能叫出这个称谓的,就证明了是他们圈子的人,又听到郑这个姓,瞬间将在校门口堵人的回忆牵扯出来了。
顺着这人手指的方向,可以看见道路边停下的黑色轿车,在雾雨蒙蒙的视线里,带着几分神秘等着他去探索。
“带路。”黎星洲正了正衣服,脚步坚定不移地朝那走去。
意外的是,郑学辉居然没在车上。
西装男将人送上车,收了伞,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司机这才将车启动。
车缓缓驶离,黎星洲盯着前方不停晃动的雨刷器,也不言语,镇定得很,似乎根本不害怕被人带到哪里去。
他不问,前方两人也不答,尤其是西装男只秉承了带路的功能。
直到窗外的视野越加开阔,周围的车流反倒更少。
黎星洲意识到这车是往郊外开去了,就在车越开越偏,直到他都忍不住要打电话的时候。
副驾驶的西装男状似不经意往镜子上朝后一瞥,说出了两人自交锋后的第二句话:“二少,我们马上到了。”
直到将人带进门,西装男脚步一转人走了,黎星洲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门被他从外面关上,猜测自己这趟似乎是来错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郑学辉的声音自前方响起:“抱歉了,星洲,用这样的方式请你过来。”
黎星洲只得往前走,这才看见怡然自得的郑学辉坐在客厅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的一套茶具。
黎星洲嘴角抽了抽,这完完全全是将他当作他爸那一辈人的谈判交锋方式。
“郑叔叔,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郑学辉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乐呵呵地抿了口茶:“失礼了,”语气却半分没有抱歉的意思,“只是我给你发的消息,打过去的电话,不知怎么回事,似乎都是等不到回应,这才找到的下下策。”
“郑叔叔似乎对人与人的交往有误解。”黎星洲嘴角抽了抽,“叔叔你也是成年人了,怎么会不知道等不到的回应就是拒绝了。”
敲不开的门,再敲下去就不礼貌了。
“是吗?”郑学辉眉头皱起,“我还以为是默认呢。”
黎星洲看他脸皮如此厚,也有些绷不住了,他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能静下心来谈这些,干脆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抱歉,我对什么项目不项目的没有兴趣,坦白说,我就是一个高中生,找合伙人你找错人了。”
郑学辉摆出一份文件,就这么大刺刺地摊在桌子上,“或许,你可以看完再回答我。”
好歹在别人的地盘,他既然要他看,那就看呗。
黎星洲本来就没什么兴趣,所以连动作都是慢吞吞的。
直到看到所谓的计划书,才勉强将眼底的错愕压在,胃口居然如此之大。
配合着郑学辉在旁边的高谈阔论,黎星洲还真沉下了心看进去了几分。
看到最后,怔忪地捏着文件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没了,脸皮抖了抖,咬牙道:“郑叔叔,你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我是邀你一起赚钱的,可不是要害你命的。”
可黎星洲捏着这文件,却怎么都没办法放下以无所谓的态度面对了。
随着黎星洲的沉默,郑学辉的声音却更像是卒毒的恶意,冰冷刺骨:“当然我也不是强求你,你还有得选。”
作为黎星洲他当然有得选,可作为黎家的一份子他没有选择,这人几乎把恶意明晃晃地摊在台面。
要么跟着他们自成一派干出点实际在公司站稳脚跟,要么等着黎父将权力下移转至黎星津身上,而他,除了5%的股份,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竟然不知道短短一月的光景,这人私下竟联合了不少股东达成了这份协议,甚至笼络了不少小股东,要做的前期准备不是短短数日能成的。
黎星洲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对其他股东而言,拿到可观的分红才是大事,至于黎家一派的秉承的所谓的可持续发展,在他们眼里简直蠢得惹人发笑。
黎星洲当然知道这个项目的巨大吸引力,现在如雨后春笋冒出的同项目里他们已经后人一步了。
而郑学辉想做的,不过是纵容市场里小公司的涌入,等到厮杀得差不多了,再收购。
很普通但很有效,背靠大公司,良好的信誉,可观的财力,小公司拼到拮据的现金流,哪一样都是恰到好处的推进。
可他更知道从云端跌落的痛感,赚得盆满钵满的项目挺不了多久的,资金链断裂破产的,前几年有多赚钱,后来政策出台就有多崩溃。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人拖着兴盛集团坠入这个漩涡,眼看着注入的其他公司人人都赚着钱,他没办法说,这个项目迟早要黄,谁会信?
“赚钱的机会谁不眼馋,不要白不要的机会,”黎星洲脸上笑眯眯的,“倒是多谢郑叔叔的栽培了。”
“我就说星洲你是有眼界的,”郑学辉嘴里还喃喃着,“看来你父亲将宝全压在你哥哥身上到底还是太急了点。”想再给黎星洲上一遍眼药,剥离黎家人的心。
你看,连你父亲都只看得到你哥,除了我,想再在公司站稳脚跟,你没其他机会了。
所以,你只能同意。
黎星洲这才知道,合着这人除了咬死不松口的黎父那,别的人可都找过了一遍。
黎星洲皮笑肉不笑地同他握手,算是达成了协议。
说的是家里没人不回家,可最终还是回去了。
走的时候,照例是之前的司机送的,不过那带了一路的西装男倒是没在看见了。
黎星洲也没让他送到家,车驶进人多的地方,也不知到这是哪儿,就让司机将他放路边了。
知道家里没人,所以在外草草用了餐才打车回家。
第二天黎星洲还在睡梦里,是被电话打醒的。
很久没有如此放纵的人,几乎是三点才迷迷糊糊倒在沙发上睡着的。
又加上家里没人,吃的喝的吃剩了一桌的垃圾。
醒来惊觉连电视都还开着,亮了整夜的电视还在孜孜不倦地播放狗血电视剧,昨天他全当听个新奇,结果自己不知不觉竟然看进去了,边看边对比着自己,再狗血也就自己这样了。
直起身子在茶几上找到手机,换了个姿势躺着,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喂。”
声音暗哑,对方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有些诧异:“还没起?”
黎星洲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你回来了?”
“嗯,比完了,”严苍道,“所以,我来找你兑现承诺,你现在有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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