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和他说。”她赶紧朝着院内跑去。
“蓉小姐,蓉小姐。唉……”三老赶紧跟进去。若比起宅邸,杨帆这个凌河伯的宅邸可能算是最寒酸的宅邸了。什么人都可以走进来看看。
“杨帆,你开开门。我有事找你。”
“杨帆你快开门。我爷爷快不行了,他要见你。你快些开门啊!”徐蓉敲着门。喊道。
“蓉小姐,您别敲了。爵爷他真的很累了。您看这样如何,明日。明日一定叫爵爷来您家府上,到时候再说可以吗?”
徐蓉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杨帆,算我求你了。你和我去见见爷爷吧。他真的不行了。”
咔。
门缓缓打开,杨帆手中夹着书,看了眼徐蓉,道:“对不起啊,睡得有些沉,现在才听到。没有耽误吧。”
徐蓉摇摇头,道:“不晚,不晚。你快随我一起去看看吧。爷爷他快不行了,要见你。”他延着杨帆往马车赶去。杨帆从一边的高柜中拿过一只毛笔,添了几下墨,便匆匆走入马车。
路上,徐蓉想和杨帆说话,但终究没有开口。他明白,杨帆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给自己爷爷挂念的那本书作序。
杨帆很惭愧,他这些天为了王絮儿的事情四处奔波,根本就没有功夫读徐光启的这本农书,让他这么写些东西,实在有些为难。不过不想让他遗憾离世,便提笔,在页首匆匆写下几言。
等到了徐府,杨帆的笔也枯了,寥寥几十字,杨帆写得很快,用蝇头小楷写得很工整。他吹了吹字迹,道:“我们赶紧进去吧。”两人快步往徐府赶去。秋风萧瑟,到了黄昏更显清冷。树上的枯枝上,莫名停着几只黑鸟,一旁的家丁,拿着竹竿驱赶着。
杨帆默默看了一眼,走到东厢时,看到那边的门敞开着。徐蓉和他赶紧跑进去。发现诸位徐府的人都跪在窗前。正中央是徐骥和二子三子,女眷在一边。老者床后边,已经点起了一盏长明灯。
杨帆匆匆上前,轻声喊道:“徐老。徐老?”
徐光启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听到杨帆的呼喊,他的嘴唇动了动,有些艰难的呼出一口气。杨帆明白了意识,便道:“您的书,学生已经作好了序,请您老一阅。”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翻开书,匆匆地读起来,生怕这位老人抱憾离去。
“公赐大作,欲仆序而行之。人之所以推奉足下,与足下之所以自待者,岂不以斯编为足信今传后也哉!而使仆公然标其卷首,幸何可言!幸何可言!
仆以为,今农无耕,公心系民生,行文朴而致用,乃有古凤。仆以为,今登科举,当以实文为上。公之文,乃当时农文典范。学生杨帆敬上。”
杨帆读完之后,将农书合上,退在了一边。徐光启颔首微笑了一下,之后阖然长逝。屋内哭声震天。杨帆从东厢缓缓退出来。人老了,那就得死。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错。
身边的老人,一个个在老去,死去。杨帆说不出悲伤,只是有一种感慨罢了。他坐在回廊上,看着这本农书,呢喃道:“全天下的官,都像您这般,那这世道,还用谁来救?然世人皆浊,独善其身者,也只有寥寥几人罢了。”
他感慨一声,便不再多言。
稍时,灯火阑珊。整个京师都知道了,有一位老人故去。御书房中,朱由检听此讣告,呢喃道:“朝中又少了根梁柱啊……”
是日,满城皆悲。朝中停朝三日,以此,来告慰这位老人的故去。()
第240章老子不干了
徐府的马车,驶到奉天门前,杨帆夹着一个木盒子,匆匆入宫。来得急,连衣服都未换,脸上胡渣杂生,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他候在奉天门前,晚风出过,那城墙上的红灯笼,随风晃动几下,中秋将至,明月渐圆。月圆人缺,这大概是最悲伤的中秋吧。杨帆叹了一口气,跟着传旨太监入宫。乾清宫灯火通明。
“圣上,凌河伯杨帆到。”
“进来吧。”里头空旷,传来的声音煌煌如黄吕大钟。杨帆推门而入,缓缓走到前边,躬身一礼,道:“杨帆,参见圣上。”
朱由检冷冷一笑,道:“耍完脾气了?朕还以为,你杨帆真敢抗旨不来见朕呢。”
杨帆道:“圣上多虑了。在下没有此意,实在是一日未免,米粒未沾,身子支撑不住了,才拖延了几个时辰。”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看上去有些病态。朱由检也看出来了,责备的心思也少了一分,问道:“徐阁老病逝,听说你在床榻边,可有何遗言?”
杨帆点了点头,将木盒递上,然后退下来,道:“这次徐老嘱托在下递给圣上的《农书》,请圣上圈阅。”朱由检打开木盒,翻了几页,道:“国之栋梁,当如徐阁老,那大明社稷,何愁不昌隆。然侃侃而谈者,居多;精通政事、农事者,甚少。”
“圣上能够看出弊端,何不根治呢?”杨帆问道。
“根治?治何人?如何治?这可不是朕能够办得到的,千金易得。良相难求。如同徐阁老这般天文地理,经史人文,农学历法皆有建树之才。真是不可多得。朕也看了你在此书前边的作序。有些想当然了。”
杨帆一笑,明白朱由检面对挑战传统祖制,既有想法,又有一定的软弱性。只有看到了百分百的利益,诸如奇物斋,才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对于税改、纸钞等,都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事,便道:“只要圣上给在下足够时间,在下不敢说培养出全才。在某方面的人才,还是能够办到的。”他已经不再信任朱由检手底下那些酒囊饭袋。
“呵。你现在自顾不暇,还要帮朕培养人才?”
杨帆一笑,道:“不知在下犯了什么罪?又招惹到了朝中那些名儒。”
看着杨帆装疯卖傻。朱由检冷冷一笑。道:“你怎么惹到那些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朕停朝三日,一方面是处于对徐阁老的敬重,缅怀,另一方面也是让你有个喘息的机会。朕明白那个人对你的重要性,但是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岂可因小失大?”
杨帆并不想争辩什么,便道:“圣上说得是。”如今奇物斋已经貌似明着暗着挂上了皇家的旗号。杨帆也不打算再将一些新鞋玩意儿安置进去。京师这个地方,似乎见不得他好。便道:“既然圣上说这么多,那么也请容在下讲几句。”
“你要说什么?”朱由检靠在椅子上,有些好奇杨帆会说什么。
“在下自南洋归来之后,愈发感到力不从心,可能是没有了那股雄心壮志,来替圣上完成治国大业,所以借着这次入宫,特地来辞行。”杨帆其实在登州的时候,就萌生过这一想法,只不过一直有些犹豫。这次是真的想离京了。
“辞行?杨帆,你还能再说得荒唐一些吗?”
“难道在下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杨帆微微一笑。朱由检嘴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眯着眼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杨帆这又是哪一出,有些余怒。“你还真是想到一出来一出吗!”
“圣上息怒。在下明白是自己有所欠缺,让圣上为难了。这次若是再不急流勇退,恐怕性命不保,所以就不插手国事了。”他躬身一礼,等着朱由检的回话。
殿内悄然无声。朱由检的脸色,在烛光下有些瘆人,他看着杨帆,道:“你想好了。如果真的要退,那就不是闹着玩的。朕给你的那些荣誉,统统要收回来。那时候,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在下明白。记得在下第一次在御书房见圣上的时候,就说过。在下不是什么圣人,也从没有什么野心,这次急流勇退,想去看看金陵繁华,替圣上谋求几位人才。古人云少不入川,老不出蜀。在下虽未老,心却累了,也想过富贵乡的日子了。”
“朕刚刚神游了,没听清楚。凌河伯可否再说一遍?朕,容许你重说一次。”朱由检双手搭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在下说,要去金陵看看繁华,不想……”
朱由检龙目睁开,恍若要杀人一般,道:“够了!你这是在威胁朕吗?你真的以为朕不敢动你了吗?”他刷地站起来,道:“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朕容许你重说一次,便是给了你机会,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好!你要急流勇退是吧。朕成全你!你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爵位、铁劵、封地,这些都会收回来。你将失去一切,到时候,看那些人如何整死你!朕会下令,锦衣卫不会干涉任何关于你的事。你要去金陵是吧,也好。你就和南京的那些闲官一起,老死在那座城中吧!朕,还要宏图自己的大业!”
“那就不叨扰圣上的雄心伟业了,在下告退。三日内,等料理完京中琐事,在下会干干净净地离开。不给圣上添一点麻烦。”杨帆的脊梁终于挺起来。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子,这一刻,目光终于对接起来。“不过最后,在下还有一句善言要告诉圣上。”
“说吧。这或许就是你最后一次,这样和朕讲话了。下一次,也没有下一次了。就算有,你也得跪着,连这样的礼遇都没有了。”
“呵。也许是吧。”
朱由检眼皮颤了颤,眼睛了差点要冒火,敢在他面前如此轻飘的人,坟头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不过他还是将内心的怒火压住了。()
第241章行之
“说吧,说完以后,你就滚吧。”朱由检坐回到龙椅上,依旧难以平复内心的怒火。杨帆看了眼朱由检,道:“希望圣上如山西一行这般,多走走,定当获益良多。总是呆在这四方城中,纵使圣上雄才大略,眼界也就在这方城中了。”
多少能人将相,都不敢说的话,杨帆脱口而出,立马气得朱由检脸都白了。说是雄才大略,这最后一句不还是在说朕目光短浅吗。杨帆刚走去乾清宫,立马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碎瓷声。他嘴角一样,心中暗道:今日起,老子不干了。你们爱咋玩咋玩。
刚走出几步,骆养性上前,疑惑地看了眼意气风发的杨帆,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眼,特地将后边锦衣卫的灯笼挪近了又看了一眼。今日的凌河伯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便问道:“爵爷今夜受到圣上褒奖了?”
杨帆负手,闲步在宫中侧道上,“骆指挥使为何这么问?”
“爵爷脸上都写着呢。这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挥了挥手让身后几人都照常去巡视,自己拿着灯,走在杨帆身边。两人也算是有些交情了,虽说不怎么深,但也算是见过好几面了。
“这次骆指挥使猜错了。刚刚丢了饭碗,准备回去呢。”两人已经路过皇极殿,往宫门走去。杨帆几日以来的郁闷伤感,在今夜一扫而空,只是看着明月,遥想着一些他在意的人。在太极宫的时候,德山老道讲过。要顺心意而活。他这一日,睡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絮儿的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然自己救不了她。那又为何还要让人放弃求生的机会呢。她走,自己不应该难过,而是应该祝福。只是他心底还是有小小的担心,罗一飞和她一样,都是初涉江湖,好在罗一飞实力不弱。
“丢饭碗?”骆养性一愣,“爵爷您又在说笑了。这有圣上庇护,天底下还有谁可以动您。我看啊,定是圣上赏赐了什么东西吧。”
“真的是丢饭碗了。从今以后。大明朝再也没有凌河伯了。几日后,我也要离京了。这里祝指挥使官运亨通,一帆风顺了。”两人已经走到奉天门前,杨帆拱手告辞。
夜风吹在内城河上,泛起幽暗的波澜。杨帆站在金水桥上,回望这座高城,道:“这城真大啊。可惜,没有一个我杨帆施展抱负的地方,也罢。去也!”他踏上马车,道:“回老铺街。”
马车慢慢驶出。
即将宵禁,城内也少了走动的人。杨帆从车窗望出去,愣着发呆。
“你这样的决定。我很失望。”车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另一个身影。杨帆不怎么惊讶。道:“让宗令大人失望了。”
隔着布帘,月光洒在朱启白皙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你以为这样,就是聪明的表现吗?愚蠢之极!”从来没有见过朱启有如此情绪的杨帆也不解释。只是坐在马车内,看着有光的地方。人在发呆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动到感光的位置。这个时候,眼前的景象就模糊了。
“你以为,这样子一走了之,就真的没有人整你了?那些以前被你整垮的人,会有更多的机会来整你,失去了圣上的那层庇护,你还有什么资本和那些人叫嚣?”
“哦。”杨帆呆呆地应了一声。
“哦?你这哦是什么意思?现在老夫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返回,老夫就等会儿入宫和圣上去说情,反正诏令还没颁布,还有挽救的机会。”朱启道。
杨帆收回视线,道:“既然我杨帆说出口了,也不是气话,为何还要劳烦宗令大人您呢?”
“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也不劝你了。好自为之吧。”朱启摇头一叹,他没想到短短这么几天,一个原来被他看好,准备接任宗人府的有为青年,就这么毅然决然地离去了。他很想问,到底是杨帆自己的错,还是圣上的错。然而即使是圣上错了,那也是杨帆的错。
马车行至老铺街,杨帆下车一礼,道:“多谢宗令大人了。在下进去了。”
朱启头也不回,一语不发,直接调头驾车离去。月光沉如水,杨帆看到榕树便站着一个人,便走过去。
“你是……”
“在下行之,特来拜见爵爷。”皇陵的那位清客,没想到从那里出来,来到了老铺街。
“你来干什么?”
黑衫在冷风中飘然,皇陵清客背着一个书篓,看上去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他单手而立,道:“在下想在老铺街小住几日,不知爵爷可否行个方便。”
“随便。反正过几日,在下也要走了。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杨帆转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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