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
然后,苏松屹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药已经输完了,可以走了。”
“这么快吗?”
方知嬅睁开眼,有些茫然。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才刚刚闭上眼。
可那瓶药确实是见底了,她和苏松屹已经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校医将她手背上的绷带轻轻解开,拔掉了枕头的瞬间,将一个沾满酒精的棉球按在了上面。
“走吧。”
苏松屹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被她枕了老半天,那里很酸。
方知嬅跟在他身后,步子放得很慢,苏松屹得时不时停下来。
“怎么了?”
“我腿没劲。”
方知嬅瘪着嘴,懒洋洋地道。
看了看苏松屹,很快就别过脸,视线越过花坛里的万年青。
像“你背我吧”这样听起来既肉麻又暧昧的话,骄傲如她,才不会说呢。
“等我一下。”
苏松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会意。
万年青沾了雨,干净翠绿,让人耳目一新。
但她刚刚看的并不是万年青,是里面的一簇栀子花。
栀子花开得正漂亮,花瓣上沾染着雨露,在雨里洗涤过后格外洁白。
用一个经常形容女孩子的词来形容那些花,大概就是“清纯”。
苏松屹记得小时候,家门前就有两株栀子花树。
夏夜有蚊,方知嬅会装上满满一袋栀子花。
手里拿两朵,在头发上戴两朵,一边臭美,一边唱着外婆教她的童谣。
睡觉的时候,她会在自己和苏松屹的枕头边放上很多栀子花。
她说栀子花在枕边可以治失眠,但苏松屹总觉得没那么浪漫。
他摘下两朵,回到了方知嬅身边。
“有发卡吗?”
方知嬅眼睛往上翻了翻,示意她头发上有,自己拿。
苏松屹上前,在她发间将那枚黑色发卡取了下来。
“干嘛?你想把这个戴我头上啊?”
方知嬅微微脸红。
“不可以吗?”
苏松屹反问道。
“会被同学笑话的吧。”
“有什么好笑的?不是挺好看的吗?”
苏松屹很是认真地道,用发卡穿过栀子花的绿色花萼,然后别在了她扎起的马尾上。
方知嬅很乖巧地没有动,不知道是懒,还是因为本身就有些心动。
少女花容月貌,墨色的长发衬上纯白无暇的花,相得益彰。
栀子花的香气清新淡雅,并不十分浓郁,但闻起来很舒服。
苏松屹拿着另一朵,贴近鼻尖嗅了嗅,然后递给了方知嬅。
方知嬅伸手接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趁苏松屹不注意的时候,去观察苏松屹的眉眼。
“上来吧,我背你。”
苏松屹在她面前蹲下身。
“我没说让你背啊,是你自己要背的。”
方知嬅小声咕哝着,脖颈蔓上了一抹微红。
“是是是,是我自己要背的。”
苏松屹习惯了她的傲娇。
方知嬅欣然一笑,舒适地挂在了他背上,贴近他脖颈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
背着她走了没一会儿,苏松屹就停了下来。
地板上的水泥破了一大片,雨水沉积在里面,像是一片明镜。
苏松屹站在那个镜子前,看着自己背上的方知嬅正偷着乐。
“怎么不走了?”
方知嬅拍了拍他的背,见苏松屹低着头,于是凑过去看了看。
她在水中见到了自己的倒影,笑得格外甜美。
苏松屹这时候,正盯着她脸上的笑容看,嘴角微微扬起。
方知嬅涨红了脸,有些害羞,一下子就把小脑袋缩了回去,把头埋在了苏松屹的后颈,冷着脸做出一副高冷的表情。
“走啦!”
她扒拉了一下苏松屹的头发,像是一只生气的小狮子。
可恶的臭狗!哼~就等着看我出糗呢!,,?^?,,
苏松屹背着她一边走,一边笑。
方知嬅气呼呼地,一把骂骂咧咧,一边扒拉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发弄得很乱。
高三的教室在五楼,没有电梯。
背着她上楼梯的时候,苏松屹有些吃力,一路走走停停,好歹还是背着她上了教室。
“你最近是不是长肉了?”
苏松屹微微喘了喘气。
“啊?玉婵也这么说,我最近是不是胖了很多?”
方知嬅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撅着嘴,不免有些忧虑。
“这是好事。”
“嗯?”
“猪肉又涨价了,你肉多,说明你更值钱了!”
苏松屹一本正经地道。
“哼哧哼哧!”
方知嬅嘟着嘴,学了两声猪叫,然后挥着小拳头,在他头上敲打了一下。
力度很轻,软软的,像是棉花。
苏松屹背着她进教室的时候,正好是她班上的班主任谢玉屏在讲课。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中,苏松屹面色平静地背着方知嬅回到了座位上。
闵玉婵看着,嘴巴不自觉地嘟起,吃醋总是难免的。
方知嬅闭上眼睛,不去看大家传来的视线,耳鬓红得滚烫,头上的栀子花分外显眼。
女生们看着苏松屹和方知嬅,纷纷议论起来,一边用视线打量两人,一边把身子往一侧倾斜,小声凑到同桌耳边说话。
“这俩感情真好!”
“是啊,苏松屹对方知嬅好好啊。”
“别看了,别人家的弟弟。”
……
班主任谢玉屏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直到苏松屹要离开高三二班时,才看着方知嬅发间的栀子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花花真漂亮!”
苏松屹脚下一个趔趄,班上立刻响起一阵哄笑,方知嬅趴在桌上,把羞红的脸埋进了臂弯里。
“身体好些了没有?”
闵玉婵关切地问道。
“没事了。”
方知嬅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仍未散去,目光躲躲闪闪的,有些不自然。
很怪异的感觉,就像是小三偷情被正房抓了个正着……
迟疑了一会儿,她将另一朵栀子花递了过去。
闵玉婵欣然接过,很自然地将披肩发拢在一起,用橡皮筋扎成马尾,然后将栀子花别在了头发上。
下课后,待在班上的女生突然少了很多。
方知嬅拿起之前的保温餐盒,揭开盖子,发现空空如也,这才看向一旁的闵玉婵。
“我吃了,反正你不吃也是浪费。”
闵玉婵淡淡地道。
“啊?那是他给我做的吧!”
方知嬅有些失落。
油泼面里面没什么汤,不会像其他面那样被汤泡发。
凉了也还是可以吃的,只是比较难拌,口感也会差一些。
“你不是不吃吗?不吃那就浪费了啊,而且我吃的时候已经冷了。”
闵玉婵理所当然地道。
方知嬅叹了叹气,将下巴搁在桌上,目光一阵无神,叨叨了半天。
“我的面……我的面……”
她一边念叨,一边幽怨地看向闵玉婵。
“热乎着的面,味道正好的时候,你放着不吃,能怪谁啊?”
“面都冷了,再去吃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闵玉婵悠悠地道。
方知嬅闻言,总觉得她意有所指。
“我之前也不是不想吃,是我真的不舒服嘛。而且面就算冷了,我也会吃的。”
“那回家了,你让他再给你做。”
闵玉婵有些无奈。
等上课铃声响起,班上的女生纷纷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开始弥漫栀子花的香气。
回来的女孩们,手里都拿着两朵,也有不少人把栀子花戴在了头发上。
看样子,花坛里的栀子花应该被摘下了不少。
放学后回家的路上,方知嬅今天没有一个人走,她又开始跟在了苏松屹的身旁。
欣悦小区的花坛里,恰好也开放了很多栀子花。
方知嬅看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拿了两个透明的塑料袋,上去折了一袋花。
“干嘛要折那么多?”
“栀子花可以治失眠,我想将它放在你的枕边。”
方知嬅折着花,头也不抬。
“这是谁告诉你的?”
苏松屹看着她好看的眉眼,愣了半晌。
“我外婆,我小时候去她那里玩,她跟我说的,睡觉的时候,她就喜欢在枕头边上放栀子花。”
“她还教过我,用栀子花泡茶呢。”
方知嬅小脸很是认真。
苏松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些纯白的花。
256、闵玉婵的生日
今天方槐提早下了班,早早地在厨房里忙碌。
客厅的桌上,摆放着一个订做好的奶油蛋糕,还有好几样包装精美的礼品。
张雨珊和吕依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聊。
“依依呀,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啊?”
“把你家松屹,过继给我怎么样?”
“想屁吃!”
吕依依闻言,立刻就冷着脸,像炸毛的母猫。
张雨珊闻言,一脸幽怨,将穿着黑色丝袜的长腿高高翘起,隐约可以看见她足部脚指甲盖上涂着的玫红。
这女人一坐在沙发上就喜欢脱鞋,在自己家形成了习惯,去做客的时候也改不了。
好在她只去吕依依家里做客,而且吕依依和她相熟,自然不会评判她的礼数。
随着一阵钥匙拧动的声音响起,衣帽间传来了孩子们说话的声音。
两人一齐看了过去。
“干妈!”
见张雨珊也在这里,苏松屹立马笑着问好。
“张阿姨好!”
“阿姨好!”
“哎,你们好!”
张雨珊捏了个猫爪,眯着眼笑了笑,说话的语气有些嗲。
苏松屹洗了一盘水果,泡了两杯茶,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张雨珊见状,将翘起的长腿放下,坐姿端正了一些。
“干妈,喝茶!”
“哎,好!”
张雨珊歪着头,眯着狐媚子眼,打量了苏松屹好一会儿,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摘了很多栀子花?挺香的。”
吕依依看向桌上那一包栀子,轻轻嗅了嗅。
“是很香,妈,你包里有发卡吗?我帮你把这个花戴上。”
苏松屹从袋里取了两朵栀子花,轻轻微笑着。
“喏~我这里有。”
张雨珊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从包包里拿出了两个发卡递过去。
“我这么大年纪了,不合适吧?”
吕依依无奈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岁月从不败美人。”
苏松屹微微笑着,将花萼同吕依依的头发,用发卡轻轻别在了一起。
“行吧。”
吕依依不禁莞尔,看向他的眼神很是宠溺。
在这个过程中,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脸上有着淡淡的满足。
张雨珊托着腮,看着那个俊俏的男孩给他妈妈头上戴花时神情专注的样子,眼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喜爱。
这不是好色,是审美,是人类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转而看向吕依依的时候,她的眼神多了一丝羡慕。
她和吕依依目光交汇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好了,很美啊。”
苏松屹后退两步,仔细端详了一番,拿出手机给吕依依拍了照,然后坐在了她身旁,靠近过去将照片拿给她看。
“是你拍的好。”
“哪有,明明是我妈长得美。”
看着苏松屹和吕依依亲昵的样子,张雨珊蓦然有些羡慕。
如果她当初也结婚生子,现在的孩子应该和苏松屹差不多大吧。
如果是男孩,一定和苏松屹一样帅气,在学校是万人迷。
如果是女孩,那正好可以结个亲家。
“给你干妈也戴上吧,她可喜欢你了。”
苏松屹闻言,下意识看向张雨珊,眼神带着些许询问的意思。
“是呀,我最喜欢小松屹了,我也要花花。”
张雨珊眯着眼,拍了拍自己的腿。
“坐我这里来,干妈有些话要对你说呢。”
苏松屹走过去,在她头发上戴上了一朵栀子,动作很轻很温柔。
“嗨呀,还是现在的小男生浪漫。”
“依依,我们果然是老了,现在的小男生比我们那时候遇到的榆木脑袋撩多了。”
张雨珊捏了捏苏松屹的脸,笑吟吟地道。
“呵呵~我要是再年轻点,都要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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