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拉开拉罐。
砰!
咕嘟咕嘟的气泡上涌,像是藏匿着缤纷的星辰。
才喝了一口,牙又开始隐隐作痛。
少女的眼眸轻轻眨了眨,充满灵动和生气。
良久,她从台阶上起身,去了食堂,二零三档口。
“一份营养海带汤饭。”
汤饭味道没那么好吃,只是不难吃,仅此而已。
不是苏松屹做的那种味道。
吃完饭,她最后去了教学楼下,看了看校园模范生代表栏上,苏松屹的照片。
过了很久,她才迈着闲散的步子出了校门。
回到家里,她将柜子里的衣物收拾好,装进行李箱。
行李箱不需要很大,行李如果太重,走得就不够潇洒了。
“还有什么要拿的呢?”
覃敏四处张望,最后把视线放在了窗边的玻璃瓶上。
那里有一束红玫瑰默默盛放着。
她说她喜欢红玫瑰,他说我会送你红色玫瑰。
然后,她就真的收到了一支红玫瑰。
覃敏低着头,释然地笑了笑。
她走过去,将那朵纸玫瑰拾起,贴近鼻尖嗅了嗅。
纸玫瑰哪里能有香味啊,它毕竟不是真的红玫瑰。
将这朵玫瑰花放在瓶里小心封好,确保它不会出现任何损伤后,她将玻璃瓶放进了行李箱。
抽屉里有苏松屹的照片,那是之前陪他去公园里拍大头贴的时候留下来的,她放进了钱包夹好。
然后,她拎着行李箱出了门,给覃亚贤发了条消息。
“给我办个休学,我想去外面走走。”
“我要走了,能来送送我吗?”
她在聊天界面编辑了很久,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还是点了发送。
但很快,她就将那条消息选择了撤回。
火车站,覃敏拎着行李箱,默默走着。
路边的水洼,如发光的明镜,那是昨夜下过的雨。
傍晚有风,空气湿冷。
火车亮起灯光,伴随着汽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驶来。
让旅人仿徨,又让旅人怀揣着希望。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她总觉得那铃声中带着愤怒和厌烦的情绪。
看着来电提示上显示的爷爷,覃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过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还是选择挂断。
她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面容上满是怅然。
特别关注的声音响起,她眸中骤然泛起波动。
“你要去哪?”
“休学了,想去外面散散心。”
“快要高考了,还要去其他地方吗?”
“没事的,高考前夕再回来就好了,我现在的成绩应付高考也没什么问题。”
她其实还想说,她不需要通过高考这个途径,也能够上很好的大学。
“你现在在哪?”
看着苏松屹发过来的消息,覃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的定位发给了他。
然后,她在好友设置里取消掉了特别关注。
.
看了看时间,火车就要到站了,她怕等不到苏松屹,于是改签了下一趟车。
月被云层笼罩,只有南十字星仍旧在闪亮。
忽然间,一股逆风涌来,吹拂过她耳鬓。
蓦然回首,少年从远方奔赴而来。
“怎么突然想着休学呢?”
苏松屹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从小到大,去过的地方不多,迫不及待地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了。”
覃敏浅浅笑了笑,脸颊清瘦憔悴。
“学校那边的事情呢?”
“我爷爷会处理好的。”
“家里人发生了矛盾吗?”
“没有!”
覃敏温柔地笑着,理了理头发,回答得前所未有地利落。
紧接着,是一阵良久的沉默,二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火车进站的通知传来,灯光从远处亮起,薄暮笼罩着铁轨,若隐若现。
“我想去好多地方,想去西zang,看布达拉宫。”
覃敏抬起头,看着苏松屹,悠悠地道。
“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之王,流浪在萨,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仓央嘉措的诗,她在听到苏松屹念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一句。
“我还想去山海关,看看海子卧轨的地方。”
汽笛的鸣叫声越来越近,她微笑着,对远方心驰神往。
“检票开始了,我要走了。”
她侧目看了看流动着的人群。
苏松屹看着,上前走了两步。
“我送送你吧。”
“你没有票,怎么送我?”
“我来这里之前,买了一张。”
覃敏沉默了,有些后悔把自己改签的那张车票截图发给他。
她怕自己要上车的时候,看着站台旁的苏松屹,会舍不得。
“谢谢!”
覃敏上前抱住了他,能嗅到那白衣上残余着的,淡淡的冷冽清香,就像是盛开在霜雪中的花朵。
“松屹,假如命运没有同我们开玩笑,该多好啊?”
她紧紧抱着他,低声呢喃着,难以掩饰那份失落。
她指的是牧君兰是苏松屹妈妈这件事。
松屹,尽管现实伤害了我们,尽管命运同我们开了玩笑。
我接受这现实,拥抱着命运,并依旧喜欢着你。
“我该走了。”
“谢谢伱,松屹!”
覃敏浅浅微笑着,拥抱得更紧了一分,感受着他淡淡的体温,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想再多记着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良久,她松开苏松屹,拎着行李箱过了检票口,苏松屹跟在她身后。
列车进站了,两人沿着电梯往下。
苏松屹在站台边,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往前,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滑动的声音很是利索。
临行之前,覃敏最后回过头看了看,笑吟吟地道:“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苏松屹知道,自己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她留下。
那句话是“你留下来吧,不要走,我需要你。”
倘若他真的这么说了,覃敏一定会死心塌地跟他留下。
可是苏松屹不能这么说,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见苏松屹不说话,覃敏又笑着继续问道:“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苏松屹仍旧不说话。
覃敏看着停靠在轨道上的火车,有些不甘心地回过头,握紧行李箱把手。
那是她窗前的明月光啊,就要这么告别了,是不是缺少了某种仪式感呢?
总得说些什么吧?
她这样告诫着自己,于是将过往积蓄的勇气和力量全部挤了出来,大声喊道:“苏松屹,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涌动的人潮中,摇曳着少女清瘦的笑靥。
来去匆匆的旅人们纷纷侧目,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欲言又止。
本来想说一句“上车时保持安静”,但看着那个男孩子没有追上去,咂了咂嘴,没有说话。
汽笛响起,火车像一只睡醒的巨兽,慵懒地醒了醒觉。
“咯咯~”
少女娇俏的笑声,淹没在人海里。
她終於回过头,拎着行李箱上了火车。
在登上阶梯之时,她甚至还想问他。
有多一张票,你要不要跟我走?
看着那些滚轮缓缓开始转动,苏松屹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奔跑起来。
他看着那节车厢,突然有些话想要对她说。
苏松屹,你想说的話是什么?
苏松屹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追了上去,迎着站台上吹来的晚风,一边奔跑,一边挥手。
他想起了奥黛丽·赫本在世界影史上留下的经典镜头。
黄昏之恋里,赫本看着库铂乘上列车离开之时,也是拼尽了全力奔跑。
《黄昏之恋》有一个好的结尾,库珀从火车上下来,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但苏松屹不是个善于奔跑的人,他追不上火车。
呼啸着晚风的站台,火车滚轮轰隆作响,霓虹灯在少年的白衬衣上掠过。
他跑了很久,直到再也追不上了,那辆列车在视线中渐行渐远,他菜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列车上,覃敏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想象着,妈妈在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火车上的卧铺,她不是很喜歡,车厢也经常晃荡,远不如动车平稳。
尽管如此,她看着窗外缓缓驶过的风景,仍然怀揣着丝丝期待。
慢慢地,乌云散了,月光透过窗,落在她的左手上。
耳机中放着她喜欢的《千千厥歌》。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动你构想。”
“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来日纵使千千厥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因你今晚共我唱。”
不知怎么地,她眼眶有些酸涩。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更远的地方更加孤独,远方的幸福,是多少痛苦?
.
241、覃敏的礼物
“我回来了。”
开了门,苏松屹在玄关的衣帽间换上脱鞋。
“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吕依依颇有些责备的意思,好像是在埋怨他不该这么晚回家。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上,火锅里升腾着热气,热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同桌休学了,我去送了送她。”
苏松屹轻声说道。
“覃敏休学了?”
闵玉婵闻言,抬起头颇有些惊讶。
一旁低头吃着菜的方知嬅,伸出的筷子也顿了顿。
“嗯,她最近情绪不太好,想去外面走走。”
有些话,虽然覃敏没有说,但苏松屹也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快过来吃饭吧,好东西都特意给你留着呢。”
吕依依赶忙朝他招手。
苏松屹在她旁边坐下,吕依依就将煮好的海参和瑶柱放在了他碗里。
“海参没有脸,皮很厚,浑身有刺,但没骨头又很软,价格还很贵。”
苏松屹打趣道。
“你干脆直接报国足的身份证号码好了。”
方槐闻言,轻轻笑了笑。
“知嬅姐和玉婵姐不吃吗?”
苏松屹看了看两位姐姐。
“她们的已经吃完了,这些是特意给你留的。”
吕依依笑着道。
“我不是很喜欢吃海鲜,给姐姐吃吧。”
苏松屹将海参给了闵玉婵,瑶柱则全部夹到了方知嬅的碗里。
吕依依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依然是带着笑容的,看向苏松屹的时候很是宠溺和纵容,但是看向闵玉婵的时候又有些严苛。
闵玉婵看了看苏松屹,又看了看自己的亲妈,巧笑嫣然。
方知嬅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碗里的瑶柱,便收回了视线。
今天的餐桌上,苏松屹情绪有些低落。
平时他就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但吃饭的时候总是带着微笑,让人感到很舒服。
“儿子,不开心啊?”
吕依依见苏松屹脸上没什么笑容,往他碗里夹了一些涮好的羊肉,凑过来问道。
“没有,就是最近学校的任务有点重,要忙的事情比较多,有些累。”
苏松屹连连摇头。
“嗯,快要高考了嘛,累点是肯定的。等你高考结束了,就有好长一段时间可以休息,等毕业旅行,我们家一起出去玩玩。”
吕依依柔声安慰道。
“好啊好啊!我想去海南,还想去贝加尔湖和冰岛。”
闵玉婵立刻出声附和,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去冰岛干嘛?之前不是去过吗?吃的又吃不惯,气候又恶劣,也没什么好玩的。”
吕依依连连摇头。
“风景好啊!”
“你要是能吃得下那里的干鲨鱼肉和羊头,我就考虑去冰岛。”
吕依依淡淡地道。
一听到干鲨鱼肉,闵玉婵的脸色就变了。
方知嬅听着母女两人的对话,久久没有出声。
“知嬅想去哪?”
吕依依笑着问道。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就觉得在家待着挺舒服的。”
方知嬅一直都是这样,咸鱼宅女一只。
“松屹呢?”
“以前,爸爸开车去过西zang,我那时候就坐在后排的座位上,还挺怀念的。”
苏松屹说着,看向方槐。
方槐立刻会意,知道了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就是他开的店子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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