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
苒青盛摊着手,说得痛心疾首。
“能赚到钱就行了,职业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大妈笑呵呵地道,趁着他说话的间隙,正准备开口,苒青盛却是突然说道:“赚不到多少钱啊,我这车每个月都要还贷款,儿子还要上学,压力好大,我头发都愁白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头上挑染的那一撮黄毛。
大妈微微一愣,心里有些急躁。
“青盛啊,你姑父他……”
苒青盛像是没听见,只是躺着长椅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唉,这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我要是能多上几年学,有了敲门砖,哪会碰那么多壁啊?”
“现在在厂里上班,人家都得大专起步哩。”
苒青盛意有所指,姑妈闻言,苦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只好起身黯然离开。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方知嬅侧目看向方槐。
“她老公喝酒误事,摔断了腿。治病得不少钱,来求你舅舅了,估摸着是想让他安排一个轻松点的差事。”
“不过有点难,他老公嗜酒如命,而且好吃懒做,有这下场,也是自找的。”
方槐压低了声音。
方知嬅闻言,顿时恍然。
“姐夫,你来了啊。”
见方槐到来,苒青盛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今年的生意做得怎么样啊?肯定赚了大钱。”
“没多少。”
方槐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姐夫,你这车,不便宜吧?落地多少钱啊?”
“舅舅,新年好!”
方知嬅不冷不热地打了招呼。
苏松屹和闵玉婵也挥了手,但出于某种默契,两人都没有出声,旋即相视一笑。
苒青盛忽略掉了方知嬅的问候,至于苏松屹,更是都没有正眼看过一眼。
他只是目光灼热地看着吕依依开来的s系奔驰,眼睛肿得跟兔子似的。
“这车不是我的,是我老婆的车。”
方槐淡淡地道,看向一旁的吕依依。
苒青盛这才把视线放在她身上,满脸堆着笑。
“姐,别在外面站着了,都进来坐吧!进来坐!”
“家里来客人了啊,老婆,快去倒水。”
苒青盛朝着里屋吼了一嗓子,一脸谄媚。
“姐,你这车多少钱啊?”
“公司的车,270多万吧。”
吕依依面色平静地道。
用公司的名义买车算作公司的固定资产,不会算在本人的名下,可以合理避税。
这其中的门道,苒青盛还是懂的。
一听吕依依有公司,他心里想要巴结的心思就更甚了。
“改天,我也搞一辆这车。”
苒青盛这话说得很随意,声音很大,但听来却有一丝不自信。
闵玉婵闻言,轻轻掩着嘴笑了起来。
“这车很好吗?”
方槐有些纳闷。
骑习惯了电动车,他对车其实没什么兴趣。
尽管以他的财力,全款买一辆奔驰s系也不在话下。
“那是,一分钱一分货啊,姐夫,我跟你说,姐买的这车,有档次!”
苒青盛竖起了大拇指,接下来一顿吹嘘。
“那座椅,那内饰,简直了。我之前试驾过。”
“引擎声和车身稳定性那也是杠杠的。”
吕依依听他吹嘘了半天,面无表情地道:“其实也就那样,没你说的那么好。”
苒青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突然有些下不来台。
苏松屹侧过脸,忍不住想笑。
方知嬅低着头,用手捂住嘴。
“姐夫,姐,喝茶。”
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睡衣和拖鞋走了出来,头发有些乱,应该是刚从床上起来。
这就是方知嬅的舅妈,陈怡,她用两个一次性塑料杯接了两杯温水,递到了方槐和吕依依面前。
“谢谢!”
吕依依道了谢,坐在了沙发上。
“松屹,过来,到妈这里坐。”
她将一旁站着的苏松屹拉到了自己的身旁坐下,很是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
她似有若无地在“妈”这个字眼上加了一丝重音,咬字格外清晰。
苏松屹有些好奇,只见吕依依看着他微微笑着,俏皮地打了个k。
果然是玉婵姐的亲妈,这k,母女俩简直是一脉相承。
苒青盛看着两人亲昵的关系,眼皮略微挑了挑,不动声色。
闵玉婵见状,凑到了方知嬅耳边。
“咱妈这是要给松屹撑场子呢。”
“嗯,看得出来。”
方知嬅微微颔首。
虽然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松屹是我家的人,你们客气点,你们要是怠慢他,那就是在轻视我。
“你舅舅是做什么的?”
闵玉婵低声问道。
“养猪的,前几年猪肉行情很好,赚了不少钱。”
方知嬅淡淡地道。
“啊?养你的?”
闵玉婵眨巴着眼睛,掩着小嘴故作吃惊。
“滚!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你为什么要骂你自己?”
闵玉婵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前俯后仰。
“我……”
方知嬅一时语塞。
“小伙子长得越来越帅了啊。今年高三吧,听你爸说,成绩也很好,可以啊。”
苒青盛也难得地对苏松屹热情了几分,以往他都不会主动提起关于苏松屹的事。
“我们家松屹保送北大了。”
方知嬅微微扬起脸,声音很平淡,但仍旧无法掩饰那一抹扬眉吐气的快感。
哼,让你看不起我家松屹,我家松屹可优秀着呢。
保送北大?
苒青盛瞪大了眼睛,心里猛然一惊。
他认识一个大老板,听他说起过他在北大的儿子,搞科研研发的,一个专利可是赚了一千多万呢。
乖乖,一千多万啊。
这得让他再养二十年猪!
“来,吃点糖和瓜子。后厨正在做饭,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苒青盛脸上的笑容更甚了,指了指桌上的果盘和零食。
苏松屹看着,觉得他脸上的笑容特别假,像是用胶水粘上去似的。
“青盛!青盛啊!”
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老人的嗓门。
“四姨父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啊?”
方槐有些纳闷。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四姨父跟苒青盛感情并不是很好。
“唉,家族里那么多人,总会出两个奇葩亲戚的。在外面赚了点小钱,就三头两头地找上门。”
苒青盛掸去烟灰,见苏松屹望着玻璃烟灰缸出声,他还以为苏松屹不喜欢烟味,于是不动声色地将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
“青盛啊,我家孙女今年要去上高中了,但是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去供她上学了。”
“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一定还!”
四姨夫说话直来直去,一身破旧的工装,带着绿色迷彩帽,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脸上的皱纹将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苒青盛沉默了半晌,带着他去了院子里。
两人之间说了什么话,大家没太听清。
就在方知嬅和苏松屹都以为苒青盛会拒绝借钱的时候,老人顿时涕泗横流。
“谢谢你啊,谢谢!青盛。”
老人没有久留,放下一篮子鸡蛋就麻溜地出了门。
苒青盛有些黯然地回了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本来想摸出烟盒点上一根烟,但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悻悻地作罢,抓起两颗果盘里的花生,剥开壳扔到了嘴里。
“借钱给他了?”
方槐也有些意外,按照苒青盛那铁公鸡的性子,借钱给亲戚还真是一件稀奇事。
更稀奇的,是他和这四姨夫的关系极差,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苒青盛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吃了好几颗花生,才慢悠悠地道:“我们爸妈走得早。”
“我现在还记得,我上高中那会儿,凑不出报名费。”
“四姨夫那年在外面包了两个工程,发家了。我找他借钱,”
“他没给,然后我辍学了。”
苒青盛说着,眼眸黯然了下去。
“我当时,真的是很想去上学啊。”
“99块钱的学费,过去了十几年,现在我记得一清二楚。”
“姐夫,你知道他当时搞了多少钱吗?我就不信了,他连99块钱都拿不出来。”
“后来他赚了点小钱,飘了,跟别人去澳门玩赌马,被人做了笼子,钻的钱赔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苒青盛说着,有些幸灾乐祸。
“唉,后来我四姨婆寻短见死了。”
“这就是我觉得那老东西讨人嫌的原因。”
“我四姨婆对我和我姐是真的好,我寻思着,不能让她孙女辍学打工吧?”
“这年头不比以前了,没学历能干嘛啊。”
“还不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我只能去养猪啊。”
苒青盛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目光游离不定,端起水杯喝了两口。
花生吃了太多,容易口渴。
方知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倒是对这个满身“小市民”特质的舅舅有了些许改观。
苏松屹也觉得很微妙,人情世故,真让人捉摸不透。
这或许是因为,人本身就是各种矛盾情感的集合。
169、我们家的东西都是松屹的!
苒青盛家所在的地方是楠城的一个偏远的区。
据说当初楠城市内是不想要的,觉得这个区会拖省内经济的后腿。
但后来涉及到城市规划的问题,三环外的高速公路得从这个区中央穿过。
所以这个区也自然地成了楠城的一份子。
经济状况不怎么样,人均工资也就不到2000块钱,消费也很低。
原本位于市区的重工业还有一些纺织厂迁址搬到了郊区,大量的失业下岗在家的农村中年人和妇女在这里再就业。
开车从公路上驶过的时候,就能看见一座座钢铁山峰拔地而起,浓郁得像是云彩一样的烟雾从烟囱里流出。
连带着还有几所独立院校,也就是民办的三本搬到了这里。
毕竟,随着城市化进程不断加快,市区的土地可用面积越来越小,地产商的拿地资本也越来越高。
每到夜晚的时候,这些民办学校的周边,就会出现成排的流动摊位。
煎饼果子、烤串、冒菜、烤红薯……应有尽有。
傍晚闲来无事,苏松屹就跟着两个姐姐来这里逛了逛。
放假了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在一起,很是吸睛。
虽然穿着好看,但都是来自小乡镇和农村地方的姑娘。
这种感觉很微妙,难以言说。
她们中的这些人,上高中的时候仍然保持着纯真与朴素,就像粗野的璞玉。
到了大学,就会开始模仿同龄人化妆打扮,穿上了和城里姑娘一样的衣裳,渐渐摆脱了土气的标签。
但是,不管衣服穿得多么时尚新潮,镌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总是改变不了的。
家庭贫穷的孩子,很难变得自信。
“臭狗,那边好几个女生在看你呢。我猜她们想要找你要微信。”
胖丁咬着一个煎饼果子,朝一旁卖炒饭和烤肠的小摊努了努嘴。
苏松屹下意识地侧过脸,正好迎上他视线的女孩子,目光一阵躲闪,迅速地别过脸。
一正在吃臭豆腐的女生,也有些害羞地背过身。
“你别看了,人家吃东西呢,会让人家不好意思的。”
闵玉婵将那些女生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苏松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几个女孩子围成一团。
一个咋咋呼呼,嗓门很大的女孩率先开口说话了。
“唉,看到那个小哥哥了吗?哇,好帅啊。”
她压低了声音,一边偷瞄苏松屹,一边姐妹们商议起来。
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嗓门就大,又或者是没有小声说话的习惯。
总之,苏松屹和两个姐姐都能很清楚地听到她在“大声密谋”。
“石头剪刀布,谁出的不一样,谁去要微信!”
“怎么样?玩不玩?”
“有啥不敢的啊。”
那姑娘大咧咧地道,顺便用眼神暗示了一下两位朋友,最后指了指一旁不怎么说话,个子瘦小的女孩。
“桂林,一起来玩吧。”
“啊?”
那女生怀里抱着一个仓鼠玩偶,抬起头有些懵懂。
“石头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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