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smond
他锁骨下方的伤痕很淡, 他记不清,猎.枪与逃亡究竟发生在哪一天。
利亚姆凝视着趴伏在他身上的奥斯蒙德的眼睫。
漆黑,浓密, 轻轻颤动着。
冶艳的法蓝色虹膜勾勒着银灰色向外放射的细微纹路,美轮美奂的刻痕连成一片,像一朵盛放的含着露水的花。
也许是玫瑰。
奥斯蒙德的眉眼垂着,神情专注认真。
他端过摄像机,持着钢笔在纸上写下洋洋洒洒上千上万个单词, 唯独没有抓过纹身机的手柄。注视着针尖刺穿皮肉,在皮下留下墨迹。
留下自己的名字。
额角的细汗顺着脸颊下滑,流淌自下颌滴落在利亚姆的胸膛。
“疼吗?”
锁骨下方的皮肉已经麻木, 钝针穿刺, 一下又一下,碾压着神经。
利亚姆的脊背渗出冷汗, 与衬衫上濡湿的水渍融合, 依旧一言未发。
口腔的软肉被咬出铁腥的锈气, 他张开双唇,自一场快乐又痛苦的酷刑中劫后余生,缓慢地喘.息着。
“不疼。”
最后一笔落下。
他注视着奥斯蒙德将保鲜膜裹上锁骨下方的纹身, 忍不住扶着浴缸边缘上移身体, 透过墙上氤氲着水汽的镜子查看镜像反置的字母。
镜子里的他狼狈不堪, 脸颊湿红, 汗湿的金发黏在颊侧、后颈, 神情愣怔,纤长的指尖透过塑料膜抚摸着盖住了伤痕的文字。
“...后悔了吗?”
奥斯蒙德撩起沾湿的额发别至耳后, 坐上浴缸的边缘注视着他。
“不会。”
利亚姆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抬头亲吻他的下颌, 空气粘腻,他的笑声裹着下坠的蜜糖,声音与潮湿截然相反,干涩,暗哑,磁性,沙哑:“...好喜欢。”
奥斯蒙德垂下头,循着重力,滑进拥挤的浴缸,滑进利亚姆怀里。
他古怪幼稚的渴望被利亚姆的声音填满,忍不住垂下头,在利亚姆另一侧的锁骨上留下吮吸的印记与牙印。
奥斯蒙德这个人很难满足,欲望如同对钱的渴望一样贪得无厌。
却也很容易被满足。
他鄙视张口就来的轻浮爱意,唾弃以爱为名的欲望纠缠时发出的空洞音节,憎恨冠冕堂皇的爱、实际上的伤害。
他要的很多。
他要的不多。
一份超越了破纸文书的法律束缚,比黄金还要保值的...安全。
保护他,呵护他,让他足以找出什么东西,来反驳、推翻过往的一切判断,战胜对虚伪的爱的恐惧。
暖得烫热的手扶住了奥斯蒙德的后腰,他舒缓地叹了口气,胸腔中充斥着微醺一般飘忽的愉悦。
镜中他的倒影喘.息着,孔雀蓝色瞳孔的周围裹着粘腻的红晕。他的耳尖也红着,大脑模糊却清晰:“利米...”
利亚姆垂下头,他显得很兴奋,疼痛和迷醉的眩晕唤醒他亢奋的神经,手臂紧紧地搂抱着奥斯蒙德的腰,想象自己已经虔诚地融化,如同糖浆、琥珀一般,将他包裹。
“嗯。”
他喜欢他不经意的昵称,撒娇一样,上扬的尾音含糊不清,被炙热的气息吞没,却诠释着所有的信赖。
他低头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尖和并不明显的小小唇珠。
奥斯蒙德抬眸望着他,眼神失神,瞳孔却略微的放大,浓艳翡丽的蓝连成一片:“我好像...好像...”
他嗫嚅着,陌生又古怪的感觉袭击着他的大脑皮层,他的神情恍惚又愕然,像是一只懵懂却羞赧的幼兽发出细微的呜咽。
利亚姆有些疑惑。
旋即一愣,温暖的手掌自他的腰向下摸索。困惑转为惊讶与笨拙的笑意:“奥兹...”
微张的双唇堵住他的嘴唇与音节,奥斯蒙德攀着他的脖子,与他额头相抵:“...我想要。”
他笨拙,紧张、畏惧、惊乱,心跳漏拍。
他也一样胆颤心惊地搂紧他的腰。
炙热的手指沿着奥斯蒙德的唇缝按压,轻轻推挤釉白的齿,让奥斯蒙德无法继续咬住唇肉忍耐,难堪地低声喘.息,发出细微的呜咽。
“教教我...奥兹。”
沙哑的声音贴着奥斯蒙德的耳畔响起,他无法从旖旎的热浪中分辨出他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表演,那双浅得像一汪湖面一般温柔将人溺毙的蓝色眼睛被发红的眼眶包裹,好似委屈得解不出题却乖巧地不像话的学生,让他分辨不清。
只能发出字不成句的声音,强撑着抓住利亚姆的手,引着他向下。
指尖被暖热,小心翼翼地遮掩着过往的岁月深刻至骨髓的伤疤。摆上蜡烛,点上温柔的火焰,用羞怯与真诚燃尽妒火。
愿上帝保佑你,褪去腐朽的皮囊,永不回头地前行。
他欢欣、雀跃,像个傻瓜一样沉沦,一晚陷入三次一见钟情。
他也一样垂下头颅,如同施礼一般虔诚地吻着他心脏处的伤痕。
利亚姆半睁眼眸。
浴缸正对着一面硕大的镜子,熏人的水雾熨帖出暧昧的痕迹,努力遮掩镜中一片白与粉交织出的暖色色彩。
他向来讨厌照镜子,现在却忍不住注视着反光的平面,红着耳根绘上更多艳冶靡漫的嫣红,顺势舔去奥斯蒙德眼角淌落的泪。
窗外是挪威的雪,和浴缸一样高。
雪声沙沙的,热水哗哗落入浴缸,掩盖向下的痕迹,掩盖吞吐。
热水泡得人头脑发胀,奥斯蒙德神色恍惚地躺在泡沫中,借着温暖的热流揉按酸软的后腰和大腿。他的手腕上缠着发圈,利亚姆濡湿的金发却落在他的肩头。
他抬手抓住他的金色的发尾,缠上自己的手指,湿润却温暖紧绷的触感就仿佛回到了学生宿舍那扇被他敲开的门内,厚重窗帘下蜿蜒的光线被他紧紧抓在手中。
利亚姆顺势搂住他,手臂支撑着他坐起身靠上浴缸边缘,一遍遍舔舐着那双失神的法蓝色眼眸,比水还要烫上几分的手指向下消失在泡沫与水流中,接手奥斯蒙德的工作。
挪威极夜的天空一直是黑暗的。现在也分不清时间。
狭小的浴缸打乱了平安夜下午的全部计划,早已经在别墅庭院内支好的帐篷不知道有没有被吹得七零八落。
奥斯蒙德餮足地靠着利亚姆,脖颈上的红怎么也无法褪去,却将额头抵上他的颈侧,突然说道:“也许有一个平行时空,怀亚特和拉斐尔会在一起的。”
“也许他们会一起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也许他们很勇敢地决定了抗争...也许他们结婚了。”
“你要给他们拍一部续集吗?”
奥斯蒙德摇了摇头:“他们拥有太多的可能了,90分钟的电影永远拍不完所有的可能。好的、坏的、平庸的、惊险刺激的...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还没有看过那部电影。”
“你现在想看了吗?”
“嗯。”
利亚姆撑起身,水珠和泡沫簌簌滚落,除去肌肉的纹理沟壑,釉白的皮肤上便仅剩浅红的抓痕:“困吗?”
奥斯蒙德别开视线,下意识抬手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还好。有一点饿...”
“还要到帐篷里去吗?我们一边烤肉,一边看电影。”
顽强的放映机在篷布下工作着。
烤炉上淌下肉汁与油的肉串被按压发出滋滋的声响。
连绵几天的大雪停了下来,天空变得晴朗,闪烁着星光。
比格犬也分到了一块没有撒盐的牛肋排作为补偿。
奥斯蒙德捧着冒着雾的热可可,裹在厚厚的绒毯里等着投喂。本来就怕冷,不是必须就不想动弹,更何况这种时候。
但是他望着天空等了好久,久到他隐约觉得远处的天空出现了蓝绿色的极光,依旧没有等到利亚姆出声。
疑惑地回头,却发现烤架上的烤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批,随意披着外套的利亚姆正微微蹙着眉,一边切着肉块,一边用叉子将切碎的烤肉往嘴里塞。
奥斯蒙德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看:“你居然...吃独食?”
偷吃被抓包的小狗一愣,垂头丧气地用眼角下垂的眼眸望向他,尴尬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将手上的盘子送到他的眼前。
奥斯蒙德这才发现盘子上是一份糟糕的料理,一面焦黑,一面还带着血丝,明显不是利亚姆该有的水准。
“...你吃这东西干嘛。”
奥斯蒙德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无奈:“这是怎么了?煤炭的问题吗?”
“不是...”
利亚姆伸手给他递了一块巧克力,嗫嚅着蹲在他的身旁搂住裹着他的绒毯,苦闷地开口:“因为我...总是忍不住看你。”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