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八公》电影院的放映厅传出了一阵鬼哭狼嚎一般的哭喊声。
正忙着抽小狗卡片的奥斯蒙德的手指一颤, 被这阵怪响吓得将刚买的七八包纸巾摔到了地上。
一旁买了一打纸巾美其名曰帮女儿集卡的罗杰·科尔曼也听到了这骇人的声响,他满脸写着指责,不满地看向奥斯蒙德:“看看, 都是你干的缺德事。”
他为什么这么担心票房?还不是因为担心观众的心理健康?
看完这部《忠犬八公》,真的有人会向同伴、朋友推荐这部电影吗?真的会有人敢第二次走进电影院观看这部电影吗?
奥斯蒙德有些心虚地将掉在了地上的小狗卡片捡了起来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也许可以现在端着收音架进去,采集一段录音,说不定以后拍电影的时候能用上这种真情实感的嚎哭的音频。”
但他脑子一转,不知悔改, 反而提出了新的点子。
罗杰用一包纸巾敲了敲他的脑袋,恨他听不懂人话,没点同理心。
“不过说真的, 你家孩子看完《忠犬八公》以后怎么说?有再谈到这部电影吗?”
罗杰回忆了一遍妻子的说法:“虽然当场哭得很惨, 不过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唯一的影响就是闹着想养狗,我们给她买了玩具以后就没什么事了, 不过...”
他的眼睛突然一亮, 尽管当初哭得稀里哗啦, 但是女儿并不讨厌这部电影。相反,她还会频频向同学提起、炫耀她提前看过《忠犬八公》。
想来也是,孩子们本就喜欢毛绒绒的小狗, 这部电影完全突出了毛绒绒的优点, 又没有穷凶极恶的大坏蛋, 他们并不会因为悲剧的结局讨厌这部电影, 只会觉得小狗很可怜, 反而会因此更加喜欢小八,也会对现实中的小动物多有看顾。
“玩具啊...”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联名玩具。但是纸巾毕竟更便宜, 以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普通家长很难在带着孩子看完电影以后再买一份联名玩具。但是纸巾很便宜, 一包才几美分,很少有家长会选择拒绝。而且卡片很小,方便让孩子拿去学校和同学炫耀,进一步促进纸巾的销售。收集卡片游戏的受众也比毛绒玩具更多一些,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喜欢这种不同模样的小狗卡片。”
甚至连大人也难逃抽卡上头。
“你觉得呢,有必要现在联系玩具厂商授权吗?”
罗杰本以为他联名纸巾是一拍脑袋做出来的决定,没想过奥斯蒙德还如此细致地考虑过受众和售价问题,这样一想,奥斯蒙德的观点也很有道理。
“等首周票房公布吧。如果电影的传播度如果足够广泛,玩具厂商会主动联系你的。”
罗杰·科尔曼不禁后悔,在签署合约时,他竟然没有选择将《忠犬八公》和《Plan B》的版权全部买下,而是选择了与奥斯蒙德进行票房分利的合作方式。
毫无疑问,他错误的选择让他再次错失了一笔丰厚的收入。
他看着自己买的一打纸巾,忍不住感慨叹气。
克利尔沃特纸业的广告已经趁着《忠犬八公》上映前的宣发在电视上播出。
虽然只是洛杉矶当地电视频道,影响算不上太大,但也足以让前来观影的观众得知集卡方式和玩法——成功收集了一套卡片的孩子可以联系纸业公司,兑换小八的海报和一张印有狗爪的小八照片。
显然,集卡游戏很有魅力。
就连他这个年龄的男人,都会在围观奥斯蒙德抽了几包以后忍不住心痒,掏出钱包买了一打纸巾。
现在他还无法准确预测《忠犬八公》的票房表现,但他认为这部电影的周边商品销售收益或许会超过票房收入。
可惜罗杰的运气奇差,他买的12包纸巾里有10个都是重复的卡片。
他咬了咬牙,愤愤地将纸巾交给了助理。
必须向造纸厂反应问题!
*
川岛春是一位移民至纽约居住的日本女性影评家。
她的工作是为《影评人杂志》撰写海外电影的影评。
她不仅为日本电影写过电影注释和评论文章,还为中国港澳地区、苏联、澳洲、非洲等地的电影撰写影评。
川岛春是美国电影学会的会员,每年都会为最佳外语片投票,她的专栏、影评频道在《影评人杂志》上拥有不小的人气。
听说“忠犬八公”的故事被奥斯蒙德·格里菲斯这位初出茅庐的恐怖片导演本土化拍摄,她对这部电影产生了些许兴趣,也购买了一张首映电影票。
在她看来,美国人难以体会东方的含蓄以及各种意象,《忠犬八公》的故事确实与原本的故事有所出入。
但川岛春认为,这部电影已经比她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日本的男性在家中拥有崇高的地位,原版故事中的教授亦是如此。
因此八公只对男主人效忠,永远在车站门前等待他。
日本的媒体也认可这样的故事走向,在他们看来,女人和孩子都是家庭的附属。而八公象征的是传统的武士道精神,教授自然会对八公疼爱有加,忽略妻女非常正常。
教授去世后,八公后续两度被托付给了教授的朋友驯养,而不是被教授的妻女带走。
但这样的文化在美国人看来简直是荒谬至极。
奥斯蒙德·格里菲斯的改编作品深得她心的主要原因是他摒弃了日式旧习俗的糟粕和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将八公的“武士忠诚”还原为单纯的狗与家人的羁绊和纯粹的动物情感。
电影开篇,小八的到来就成功修复了家庭关系,它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家庭的一员。
这个家不像是现实故事中教授的一言堂,每个人物个性鲜明,他们都是家庭的一份子,同样爱着成为了家庭一份子的小八。
同时,奥斯蒙德使用“花”作为意象也非常巧妙。
他设计了帕克将花送给妻子的环节,让妻子也融入到了在原本故事中独属于教授和小八的等待中。
小八的等待最直观地体现了帕克与小八的爱。
“花”则体现了家人之间的爱,这份爱不仅是帕克和小八之间的爱,也存在于帕克与妻子之间、妻子与小八之间。
小八临走之前代替帕克送给女主人的花,也诠释了它或许并不仅仅是在等待帕克一个人。
它在等待那个因为帕克离去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家恢复原状。
就像是电影故事的最后,在小八的回忆中,出现的是一家人快乐玩耍的场面,并非只是小八与帕克两人。
川岛春很满意这个改编故事,她坚定不移地认为,正是因为家人的支持,才让帕克能够去爱小八,正是因为这份爱,让小八回报以整整十年的等待。
她擦拭着眼泪走出电影院,没有向几位意见不同的同僚阐述她的意见和想法,直奔回家,马不停蹄地取出了纸笔,试图开始从两国的文化差异入手,诠释这部与1924年发生的原版故事有所不同的美版《忠犬八公》。
*
首映式影厅的光线亮起,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有人还在低声啜泣,有人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但片刻之后,影厅内突然安静,随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人们仿佛被掌声突然惊醒了一般,从故事中回过神来,自发地手掌合拍,用掌声驱赶影厅内的悲伤。
变成秋田留在了现场观影的系统也是头一次看自己拍摄的“竞选宣传片”,虽然不知道片子和竞选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因为它蹲在原地就哭得这么惨烈,但它还是发自内心地称赞了宿主:[真厉害,这就是总统的号召力吗?虽然宿主没在宣传片上出场很奇怪啦...]
[因为有你代劳替我出场,我告诉过你,比起我,人们更容易因为你的外表放下戒心。怎么样?他们现在是不是更爱戴你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系统茫然地感受着更多的摸摸抱抱贴贴蹭蹭。这难道意味着以后系统寻找宿主不应该只局限于灵长类高智动物吗?
[他们还想和我合影。救命,怎么有人摸我的屁股!]
系统被人们的热情和连成一片的闪光灯吓到了,他们的眼神活像是要吃了它似的。
奥斯蒙德猝不及防笑出了声:[好吧,你看看能不能摆脱他们。从影厅出来,我就在门口等你。]
看来首映的效果相当不错,从这些口味刁钻的业内人士对系统爱不释手就可以看出他们非常喜欢这部电影。
系统得到了宿主的允令,连忙一抖毛,灵巧躲开了数只想摸摸他皮毛的手,自己叼起了牵引绳,身子一矮,从人群之间的空隙蹿了出去,几步跑到了奥斯蒙德身旁。
奥斯蒙德也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称赞了一句“乖狗狗”,顺势将绳子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派拉蒙的副总裁勃朗宁·哈里刚想要与奥斯蒙德谈一谈他们的合作,便被突然从身后蹿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
它越过他跑到奥斯蒙德身边时,他才看清是“小八”。
“哈,它真是只聪明又通人性的狗。”
哈里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秋田犬的脑袋。
“是啊,多亏了它。电影拍摄得很顺利。怎么样?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奥斯蒙德微笑着敷衍道。
“当然。”
勃朗宁·哈里的眼框泛红,看起来也被《忠犬八公》深深感动。
这部电影触动了勃朗宁·哈里的内心,也成功让这位屡次决策失败的“外行”副总裁下定了决心。
奥斯蒙德·格里菲斯并未被恐怖电影题材局限,他证明了自己,他是个才华横溢的、擅长讲好故事的导演。
哈里坚信自己的判断和直觉是正确的,他相信奥斯蒙德的电影能够挽救他现在在派拉蒙岌岌可危的地位。
“能和我讲讲你想要派拉蒙投资你拍摄的电影的故事类型吗?”
奥斯蒙德没有瞒着他:“受欣克利事件的影响,我想以校园枪击案为主题拍摄一部电影。我计划在八月之前完成拍摄,用这部电影参加威尼斯电影节。”
勃朗宁·哈里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奥斯蒙德居然是从总统的事件中找寻到的灵感。
但这种电影通常票房不佳。
哈里想的没错,如果不是奥斯蒙德认定这部枪击案电影赚不了大钱,只能走各大电影节赛道,他也不会选择找制片厂投资,早就自己投资自己,以斯莱德独立电影公司为电影制作方开始拍摄了。
即便《忠犬八公》给了勃朗宁·哈里一些信心,他还是忍不住询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你真的能拍这种电影吗?不会坑他吧?
奥斯蒙德点点头:“我会携带剧本出席派拉蒙的会议,派拉蒙可以考虑后再做决定。不过,如果其它制片厂提前联系我,我不能保证继续履行我们的约定。”
毫无疑问,他是在催促派拉蒙尽快做出决定,如果有其它制片厂感兴趣,奥斯蒙德不会看在他们洽谈了许久的面子上为派拉蒙保留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走人,倒戈向另一位投资商。
勃朗宁·哈里的额角渗出了薄汗。
派拉蒙在观望《忠犬八公》的票房成绩,其它六大制片厂和大大小小的独立电影公司又何尝不是在观望。
一旦《忠犬八公》的票房达到五百万,就意味着奥斯蒙德·格里菲斯打破了“第二部魔咒”,又拍了一部卖座电影。
毕竟《忠犬八公》的成本加上奥斯蒙德本人的导演薪酬也才60万。
按照好莱坞的粗略分成计算,电影投资者能够获得的利润是总票房的三分之一。即,《忠犬八公》的票房只要达到200万,就能赚回本金;
票房达到500万,就意味着制片方拿到了两倍于本金的利润。
别小看两倍利润,近几年电影行业不景气,能够保证不亏本的导演都少之又少,能赚到两倍利润的导演更是凤毛麟角。
就连马丁·斯科塞斯、弗朗西斯·科波拉这种咖位的导演都得为票房低下发愁。
在这样的情况下,处女作大爆不仅代表奥斯蒙德·格里菲斯是个好运的家伙,还表明他可能拥有不容小觑的潜力。
第二部本该扑街的电影倘若成功卖座,就足以坐实他的潜能。奥斯蒙德有成为像斯皮尔伯格那样的顶级商业电影导演的潜质。
他被市场选择,就会被制片厂追求,让各大制片厂为他争相吃醋,争着抢着求他合作拍摄。
到那时候,奥斯蒙德可不会为派拉蒙区区五百万投资妥协。
从《忠犬八公》今天的首映情况来看,勃朗宁·哈里认为这部电影也许能够获得超过500万的票房。
远不止500万。
这位派拉蒙的副总裁抬起手擦拭额角,呼吸略显急促:“我百分百愿意支持您的项目。如果您同意370万美元的投资额,我期望我们能尽快达成协议。我会为您争取导演和制片能拥有的最大的创作自由,包括选角和最终剪辑的决策权,绝不进行干涉。此外,如有需要,我们还可以考虑后续增加投资,不过这将需要经过其他高层管理人员的集体投票批准。”
这就对了。
奥斯蒙德笑了笑,他所需要的正是作为导演和制片人最大的权力,确保他的拍摄过程不会被制片厂过多的干涉和指指点点。
370万美元的投资对于这部披着枪击片外衣的青春片来说已经足够,更重要的是,派拉蒙可以帮助他进行奥斯卡公关,好莱坞的七大制片厂在奥斯卡争夺战中具有普通人难以想象到关键影响力。
“合作愉快,勃朗宁先生。您可以联系我的经纪人迈克尔·奥维茨。我们可以先起草合约,在派拉蒙的高管会议上详细讨论细节。派拉蒙什么时候能召集管理层开讨论会呢?”
“今晚!今晚可以吗?”
*
琳达正坐在法米娜的CEO费洛身旁,观察着顶头上司脸上的表情变化。
《忠犬八公》首映的当天,奥斯蒙德·格里菲斯给法米娜位于美国的分部送去了一份《忠犬八公》的电影拷贝,方便投资了35万刀作为广告费用的投资商查看“豪华”广告的详细情况。
费洛专程飞了一趟美国,就是为了观看影片是否同琳达口中所说的那样精彩绝伦,是否对得起他们投资的35万美元广告款和后续投放的《忠犬八公》版本的广告。
电影在小会议室内放映结束,费洛饱经世故的脸上出现了琳达意想之外的动容:“故事被那小子拍得非常出色,广告融入得也非常自然,一点也不生硬。我得说,这份广告植入起码值70万。”
头发花白的CEO眼中居然有泪花闪过,这不怪他,尽管他平时给人以强硬、冷静的印象,但费洛加入法米娜宠物用品公司的初衷并不仅仅是为了盈利。
他也是一位养狗人,每个养狗的人都会被《忠犬八公》的故事感动、震撼,他也不例外。
“工厂那边的新包装进展如何?印有‘小八’图案的狗粮和宠物用品生产了多少?”
这个问题就不是琳达所负责的范畴了,她急忙喊来了同事:“只有大概一万件左右,总部当时的生产建议是‘暂时观望’。”
这也是当初费洛的决议。
但现在,意大利男人涨红了一张脸,不满地拿起杯子在桌上敲了两下:“什么?!现在!立刻!马上!联系他们!让工厂减缓其它产品的制作,全力生产带有新包装的产品!”
*
荣恩·李看过很多电影,但是很少有电影能让他从电影的中后段一直哭到结尾。
荣恩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这部电影的后劲太大,大到他只能透过泪花看见步履蹒跚的狗狗,耳中只有电影的配乐,全神贯注全然忽视了整个影厅中密集的抽泣声;大到影厅的灯光亮起,“本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和职员表播放结束,他都只能久久地坐在座椅上,机械地擦拭着眼角和鼻子,回不过神。
与他完全相反,身旁刚才还痛哭流涕的朋友此刻却开始嘿嘿嘿傻笑。
一开始荣恩还能忽略他的精神状况,但不知道为什么有小孩离开的时候碰巧看到了他手中的东西,满脸羡慕地凑了过来。
那惊呼的声音惹得荣恩烦不胜烦,他狠狠瞪了朋友一眼,才发现他手中拿了一张小八叼着蓝花递给帕克的卡片:
“荣恩!你看啊荣恩!隐藏款!”
朋友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缺满脸都是傻乐。他在胸口轻点了四下:“感谢上帝,感谢格里菲斯,虽然电影结尾没有播放,但他们肯定是在天堂相遇了。”
他这一句话惹得荣恩差点又没有控制住泪腺,他重重地捶了朋友的肩膀一下,突然拿起了钱包站起身。
荣恩决定收回他的话,他没有买纸巾+电影票的套票才是最傻的决定。
想要买几包纸巾抽“隐藏结局”的荣恩一走出放映厅,蓦然愣在了原地——
他出来得太迟耽误了时间,影院原本售卖纸巾的地方居然挂上了“已售罄”的牌子。
不少没买到纸巾的观众也像他一样无奈,听影院的工作人员解释,似乎是某个怎么都抽不到最后一款卡片的男人恼羞成怒,把影院所有的联名纸巾都买走了。
现在影院只能紧急向其它的影院和百货市场求助调货。
这也能卖完?
荣恩脸上的表情从傻眼转向麻木,一把揪起了还在向别人炫耀卡片的朋友冲出门,直奔最近的百货大楼。
不行!他也得要得到一张隐藏款的卡片才行!原来真正的结局被奥斯蒙德·格里菲斯藏在了联名小卡片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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