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蒙德被突然的门铃惊醒。
天已经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站起身时差点被地毯绊倒,幸好利亚姆搀住了他。
身上的睡衣满是褶皱,但奥斯蒙德没太在意, 他以为门外的应该是他的经纪人,打算先放那个急切的家伙进来再去洗漱。
然而,拜访的客人并不是迈克尔·奥维茨,而是一个老熟人。
奥斯蒙德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满脸诧异地拉开门, 侧开身让这位老朋友进来:“伊莱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材高挑黑发的混血女人拎着包走进了门。
她身着女款白色西装,气质干练飒爽,但眉眼柔和精致, 有着明显的东亚外貌特征。
她是伊莱娜·陈, 华裔美国人,朱迪·福斯特的女友, 也是科尔伽·史密斯的未婚妻。
“昨天下午刚下飞机。抱歉打听了你的住所, 奥兹, 我...”
她突然注意到了衣衫凌乱但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侧边的利亚姆·海恩斯,不由自主地噤声,十分意外地流露出愕然的神色。
她根本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在奥斯蒙德的住所看到别人, 而且这两个人还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这是...你们?”
怪不得她拜访科尔伽时, 他看起来狼狈又不甘。
她早就劝过他了, 凭借他和奥斯蒙德的关系, 哪里需要使尽浑身解数拿出各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要做的只是真心实意地对奥斯蒙德伸出援手。
时间长了, 哪怕是块石头都会明白他的心。更别说奥斯蒙德只是骄傲谨慎,他并不是不懂爱。
现在有人钻了空子, 伊莱娜只觉得科尔伽活该。
奥斯蒙德向来讨厌和别人的亲密接触,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在家中留人过夜。想必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审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位有着一头浅色金发的帅哥, 伊莱娜的表情从戒备转向了欣赏。她看人很准,一番观察下已经认定他和科尔伽绝不是一路货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看着她的视线中藏着几分探究和敌意...他俩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奥斯蒙德轻咳了一声,没能从她丰富多变的表情中读出她多彩的心理活动,出声为干站着互相瞪眼的两人介绍彼此:
“利亚姆,这位是我的朋友伊莱娜·陈。伊莱娜,这位是我的朋友利亚姆·海恩斯。”
朋友?
利亚姆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伊莱娜则难以置信地挑高了眉尾。
两人象征性地握了握手,心中各怀鬼胎。
奥斯蒙德瞥见她的神情,不满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手边靠着墙壁的柜子边缘:“什么?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
也许只是室友吧。
伊莱娜心中有鬼不敢说话,她揭过话题,轻声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听说了前天晚上的事。昨天我已经和科尔伽解除了婚约,并且脱离了父母。”
奥斯蒙德颇感意外:“你...”
他知道伊莱娜这样做肯定不是因为他,科尔伽的事充其量只算是伊莱娜做出如此选择的导火索。伊莱娜爱着朱迪·福斯特,而科尔伽则有各种各样的情人。
伊莱娜点点头,进一步解释道:“在英国处理了几起公关事故之后,我在学校已经学不到任何东西了。现在我靠公关工作养活自己,目前正在接手艾莉的公关任务。”
艾莉是朱迪·福斯特的昵称,她果然回来帮她了。
然后呢?
奥斯蒙德等待着她的下文。
“你也清楚个人委托公关通常发挥的是救急作用,艾莉短时间内不会接戏,意味着我不会从她那里得到其它的公关工作。所以我为你的公司和你个人拟了一份对公共形象建设建议。”
她说着从包中取出了一沓厚纸,将她撰写的规划递给了奥斯蒙德:“在不需要进行危机公关时,我希望能得到一份日常的企业公关宣传工作,帮助你和你的公司应对新闻媒体,建立良好的企业和个人形象。当然,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认为我也有能力胜任你的危机公关。”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在这个逐渐由媒体和资本操控大选的年代,奥斯蒙德认为律师和公关是最令人惊叹的两种职业。
他们能将有罪化为无罪,将危机转变成机遇,将黑变成白。
一位业务能力出众,技巧娴熟的公关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香饽饽。
奥斯蒙德听说过伊莱娜在英国接手处理的几场危机公关任务处理结果,她的表现很出色,能力毋庸置疑。
但他暂时不需要公关,也无法为伊莱娜支付高昂的薪水:“薪酬问题呢?我给不了你太多。”
伊莱娜轻松一笑:“别担心,我知道你的财务问题,我的事业也刚刚起步,所以暂定的价格是税后年薪五万刀。怎么样?你可以接受吗?”
年薪五万对刚从学校步入社会的普通学生来说可能算得上丰厚。
但伊莱娜读的是剑桥,她的家庭背景和经历也注定了她的见识比同龄人宽广,手段和渠道也更为丰富。
奥斯蒙德咋舌,清楚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他收好她给自己的文件,决定看完伊莱娜的见解后再做抉择:“我知道了,我看过你的计划书后联系你。”
这是正确的做法,而不是看在朋友情面上一口答应下来。
伊琳娜非常理解他,她留下了一张名片,不再打扰他们两个,告别离开。
“这就是你说的要照顾我?照顾人照顾到床上了。”
奥斯蒙德关上门,忍不住笑。
不知道因为赞安诺还是其它缘由,他昨晚睡得很好,一觉醒来精力旺盛,疲惫也一扫而空。现在心情很好,忍不住调侃和他一样一觉睡到天亮,看起来有些懊恼的利亚姆。
利亚姆没有说话,他偏过头避开奥斯蒙德的视线,轻抿着唇,好像因为他的话而羞赧,白皙的耳廓也沾上了少许不易察觉的红。
奥斯蒙德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想起前天晚上自己才是那个开口要求对方同床共枕的人。
他的脸颊有些发烫,随即飞快地抬手遮掩,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唔...去洗漱吧,我等会儿送你回学校。”
*
荣恩·李对影院推出的《忠犬八公》联名纸巾+电影票的销售方式不屑一顾。
他单买了一张电影票,焦急地在放映厅入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脚步,查看腕表上的指针和票据上的电影放映时间。
开场前20分钟,影院门前排队的影迷虽然比《多格板箱》时少了一些,但相较其它电影首映仍旧只多不少。
观众群体也有了不少的变化。
影院播放《多格板箱》时,厅外等候进场的观众大多是同他年龄相差不多的青少年男女,现在门前则大多是年纪比他小的孩子和年轻女性,以及带着孩子捧着爆米花可乐的夫妇,稍有些吵闹的一家人。
荣恩不由地产生了些许后悔的情绪,也许他不应该提前预定首映票,而是应该买一张九十点左右的夜场票。那时候带着不懂得影院规则的孩子前来观看电影的家长会减少三分之二。
不知道这些总是喜欢在电影院里扔爆米花、大喊大叫的熊孩子会不会影响他的观影体验。
这都得怪奥斯蒙德·格里菲斯,他拍摄制作的居然不是一部类似《大白鲨》的特效大片,而是货真价实的“治愈系”宠物电影。
不少家长都是冲着全年龄可以观看的电影评级选择了这部没有儿童禁止观看的镜头的合家“欢”电影。
当然,年幼的孩子们在看到了小秋田犬的宣传海报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忠犬八公》也是导致家长们无法买一张奥斯卡获奖电影票的原因。比起《凡夫俗子》、《愤怒的公牛》、《象人》等电影,孩子们明显对毛绒绒更感兴趣。
荣恩低下头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距离检票开始的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了,但与他约定好在影院碰头的朋友还没有出现。
他四处张望着,反倒看到了几个黄皮肤的东亚人,他们年纪大概三四十岁,颈间挂着统一的牌子,站在排队的队伍里格格不入。
荣恩有些讶异,他见过几次这种工作牌,那是国外的影评人。
从他们交谈所用的日语判断,荣恩判断他们应该是日本的影评家。
这也难怪,宣传海报上就写着《忠犬八公》的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荣恩来前专门做了功课,查到了所谓的真实故事发生在日本,电影的主人公“小八”确有其狗。
但荣恩没有看太多内容,他担心自己被真实事件剧透,几乎只翻译了标题,就匆匆将报刊杂志归还给了纽约市图书馆。
他猜的确实没错。
奥斯卡颁奖典礼时,有关于《忠犬八公》改编电影的消息引起了部分日本影迷的不满。即便对方澄清迅速,弄清楚了《八公》并不是被魔改的特效大片,他们也无法接受这个故事率先被美国人编成了剧本,将故事本土化。
狂妄自大的美国佬拍摄的《忠犬八公》他们绝对不会承认,因为那根本不是他们心目中忠心耿耿的八公。
不会有一只狗像八公一样有灵性,没有狗可以演出八公的神韵。美国人也永远不会理解他们的忠义文化。
不过,更多的日本观众仍然十分看好这部美国版的《忠犬八公》。
他们对美国电影厂商居然对他们的故事产生了兴趣感到尤为兴奋,认为这是继黑泽明的《罗生门》之后,美国对日本文化产业重视的又一象征。
但同时,这些观众的一部分又抱着悲观的想法,认为这部电影是专门为日本观众拍摄的电影,在美国上映只是走走形式,没有美国观众会去看《忠犬八公》,他们的狂欢不过是自我洗脑。
在日本国内争议不断的情况下,不少影评人将目光瞄准了这部由奥斯蒙德·格里菲斯拍摄的《忠犬八公》,他们赶在了电影首映之前抵达了美国,只为观看这部电影,将对影片的评论和对它的期待、展望,以及美国人对《忠犬八公》的看法通通带回国内。
以此为依据判断日本电影厂商是否应该将美版《八公》引入国内。
坦白说,影评人心中没什么底。
他们从相关的报纸文章中发现《忠犬八公》的导演奥斯蒙德·格里菲斯只有十八岁,并且没有任何执导宠物电影的经验。
他唯一的作品是一部美式恐怖片,尽管恐怖片的票房成绩令人叹为观止,但这无法证明他能拍好动物电影。
《多格板箱》与《忠犬八公》的内核完全不同,恐怖电影与动物影片的拍摄手法也毫无相似之处。
他们可不想看到八公在平静的配乐中突然出现,或者电影的结局是八公躺在了血泊之中。那样的表现方式实在是太糟糕了。
日本影评人打了个寒颤,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越是临近电影开场,他们越是紧张,甚至比本该担忧首日票房的奥斯蒙德还要忐忑不安,双手合十闭着双眼在电影院门前祈祷了起来。
检票开始五分钟以后,就在荣恩等得不耐烦差点自己进去时,他的朋友终于挥舞着电影票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停在荣恩面前喘着气扬起笑脸:“抱歉,堵车了,我们快进去吧!我最喜欢这种让人开心的狗狗电影了!比那种吓得人不敢去厕所的恐怖片好多了,我真希望格里菲斯以后拍的电影全是这种可爱的小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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