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子走上两步倨傲地说道:“几位得罪了梁少爷,捅了这么大个篓子,我也帮不了你们,得罪啦!”
说着话坤子一挥手,手下的混混们立刻围了上来,把肖林等人困在中间。
场中的形势突然来了个大逆转,肖林等人眼看着又要沦为俘虏,刚才那几个吃了亏的帮闲,跟在众混混后头磨拳擦掌,一起兴奋地盯着肖林。
乔老板又急又怕,抢上前去扯住坤子的胳膊怨道:“坤子你想找死呀!知道这几位都是什么人吗?……”
“不管是哪路神仙,到了我这梦巴黎,都得叫我一声坤哥!”
坤子一梗脖子,满脸不屑,又指着梁少说道:“乔老板,不是不给你面子,我也很为难!这位是梁鸿志梁秘书长的大公子梁方,梁鸿志知道吗?那可是民国政府……”
“滚出去!”
张学良突然沉声低喝了一句,惜字如金,声音也不高,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少帅此时已是极为不耐,紧接着就是雷霆之怒!
眼前的形势一清二楚,张学良却如此的有恃无恐,是个人也要掂量掂量到底怎么回事,但是……
坤子却是个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心眼的主儿,被这么劈头骂在脸上,当即就变了颜色:“他娘的给脸不要脸!镇威军又怎么啦?我现在就把你们送到褚玉璞那儿,全关到军法处里!”
说着话,坤子毛手毛脚的抓向张学良,不等近身,黑子又是重重一拳,砸了他个满脸开花。
混混们一阵大乱,一窝蜂地冲了上来,张学良等人护着孙抒音退到了墙角,黑子上前拦住道路,拳打脚踢,转眼间又放倒了六七个,肖林又抄起地上的一条板凳腿,见到躺下一个,就顺手再敲上一棍。
对方虽然人少,不料却如此难缠,混混们也各找家伙,纷纷抄出砍刀棍棒,一起又扑了上来。眼见形势危急,张学良拔出手枪,朝天‘当’的开了一枪,大喝一声道:“站住!谁敢乱动,我毙了他!”
张学良多经战阵,一枪在手,气势逼人,混混们一时都被震住,停下脚步互相面面相觑。
“上啊,上啊!他一支枪能有几发子弹,上去把他干掉!”
梁少犹在大喊大叫,张学良抬手又是‘啪’的一枪,子弹从梁少的耳边紧贴着擦过,带出一条血印,稍过片刻,一行血迹顺着腮边淌了下来,梁少再不敢嚣张,连忙躲到了人群的最后。
不管枪里有几颗子弹,混混们可没有拼命的觉悟,见到张学良这一枪之威,更是连连退后了几步,不敢上前,又不愿退去,双方一时陷入僵持。
坤子却还有几分胆色和镇定,连连向手下发号施令:“快,快去把咱们的枪取来,顺便通知大哥,有镇威军的在这闹事……”
几个手下应声离去,大厅里仍在继续对峙,双方却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打的算盘也全都一样:只待后援一到,立刻就把对方解决。
时间不长,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坤子忍不住得意,高声对张学良叫道:“兄弟,看你也是一条汉子,放下枪保证不为难你,我再帮你向梁少爷求求情……”
张学良面带冷笑,只是静静看着他,随着身后一阵阵整齐的步伐,坤子这才发觉不对,扭脸一看,一队全副武装的镇威军涌进了大厅,腰杆笔直,军容肃杀,黑洞洞的枪口一起对准了他的脑袋。
被几十支枪一起指着,混混都站在原地再不敢动,连忙抛下手里的家伙,砸在地上一阵叮当乱响。
士兵们上前架起众混混,坤子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梁少却仍在色厉内荏的叫喊着:“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兵行凶,知道天津警备司令褚玉璞吗?那可是我……”
一个大头兵扬起枪托就是一记,正砸在他的大腿骨上,梁少当即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一众混混帮闲又被重新收拢在一起,纷纷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不过坤子的手下都是新人,不懂肖林的规矩,免不了后脑勺多挨上两巴掌。
“都带回去好好查查,如有不法之徒,绝不放过!”
张学良对王一民下完命令,转过头对大家歉意的笑道:“今天本来好兴致,却被几条疯狗扰了,改日我再相请大家,为今日压惊。”……
大厅里还在乱哄哄的,肖林等人已经走出了梦巴黎的大门,整个夜总会已经被镇威军控制了,几名士兵端着枪守在门口,远处围着一伙闲人纷纷议论。
大家刚要离开,两辆军用卡车疾驶而来,慌慌张张,杀气腾腾,闪亮的车灯在夜色中更加刺眼,车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吱,吱——”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停在众人面前,前头这辆卡车的车门一开,李景林急火火地跳下来,离着老远就大声的问道:“汉卿,出什么事儿了,没惊着你吧?”
津榆驻军司令部就设在天津,眼皮子底下有这么大一颗钉子,李景林对其一举一动全都严密监视,今天晚上半夜三更,张学良的卫队突然全副武装,紧急出动,李景林得到消息后打电话一问,听说少帅张学良出了事儿,当场被吓了一大跳,立刻集结人马,赶过来帮忙。
“把芳公也惊动了,真是不好意思。”
尴尬私事,张学良不愿多做解释,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没什么事儿,梁鸿志的儿子属狗,冲着我呲牙咧嘴。”
听说又是梁鸿志惹的麻烦,李景林心里说不出的恼火,刚刚才放了这家伙一马,又差点捅个大篓子,要是张学良在天津出了什么差错,只怕老帅立刻就会和自己翻脸!
“汉卿,这件事你别管了,全交给我,一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李景林顷刻间已经拿定了主意,今晚这件事可大可小,但背后的牵扯面却很广,如果张学良以办案为名,借题发挥,趁机插手天津的事务,怕是自己再也不能安生。
津榆驻军近十万大军,全都是奉系多年征战培养出来的老兵,久经沙场,装备精良,自己手里虽然也有十万人马,但是论起战斗力,比津榆驻军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张学良背后有此强大的借力,由不得李大督军一丝一毫的松懈。
决不能给对方任何借口和机会,这件事一定要抓在自己的手里,妥善处理,不留后患,少帅这边必须要有个交待,梁鸿志也不能得罪太过,怎么处理,还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李景林虽然名为直隶督军,但是北京等地却在冯玉祥的控制下,京城之中还有民国政府段祺瑞的一套人马,李景林根本就插不上手,天津一地的税赋几乎占了全省收入的一半,早被李景林视做自家后院,经营的水泼不进,决不允许任何人插足。
张学良却不知李景林转眼间转了这么多念头,略一迟疑就笑着点了点头,叫过王一民,下令集结部队,返回津榆驻军司令部,李景林的部队跳下卡车,接管了夜总会,梦巴黎的大门前更加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两支镇威军的人马往来穿梭地折腾,看热闹的闲人们被晃的眼花缭乱,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个日本特务也混在其中,监视着镇威军的动向。
李叔白和肖林又上前和李景林见礼,见到儿子也搀和在里面,李景林虽感不快,总算碍着张学良的面子,没有当场训斥李叔白,倒是和肖林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两句。
又耽搁了这一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大家各自告辞散去,张学良载着孙抒音回学校,肖林他们还是走路回家,一路上兴奋不已非常热闹,不停议论着今天晚上的经历。
众人散去之后,王丰年才带着手下匆匆赶到,夜总会的大门上已经贴着盖有督军府大印的封条,看守的哨兵毫不客气地把王丰年挡在了外面。
王丰年论起来也是天津卫数得着的大哥,这个时候只好放下架子,向着几个小兵不停的说着好话,不料对方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稍一啰嗦就举起刺刀赶人,一点也不给王大哥面子,好话说了一箩筐,王丰年还是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这边还在纠缠的时候,梁方坤子一干人等已经被押回了督军府,因为梁方的身份特殊,李景林特意关照,只是软禁起来了事,其他人却全被扔进一间临时牢房,大门一锁,再也无人理睬,大夏天几十号人闷在一起,一晚上下来,屋子里充满汗臭便溺,苦不堪言。
被抓的人不好过,抓人的人这一晚上也没睡好,李景林折腾了一晚上,忙到后半夜才回到家睡下,人老觉少,又平白无故的担上了一桩心事,在床上烙了半天烧饼,直到天色微微发白,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不料刚睡着没多久,一大早又被两位夫人叫醒了。
“老爷,听说叔白和人打架了,伤着了没有?”
不等李景林洗漱,二夫人就堵着他问起了儿子,母爱关心都写在脸上,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李景林正没好气,白了老妻一眼数落道:“你还好意思问!都是你生的好儿子,跟人家争风吃醋抢女人,差点没惹出大祸。”
二夫人委屈的眼圈一红,几乎就要掉下泪来:“一定是误会了,我生的儿子我知道,叔白不会这样做的!”
“没事,没事,叔白现在好好的,一根汗毛也不少。”
大夫人连忙开解着二夫人,又替李叔白打抱不平道:“我也打听过了,这就不关叔白的事,都是那个梁方欺负人,要不是人家张汉卿出头帮忙,叔白就真就被他打啦,要我说呀,老爷那天就不该放过那个梁鸿志!”
“好啦!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李景林越发不耐,连一向敬畏的大夫人也斥责上了:“当初还不是你们心软,任由他在外面胡混,狐朋狗友,能学了什么好去?!唉……这小子现在心野啦,不给他上上笼头,早晚还得惹祸!”
“叔白再这么吊儿郎当混下去,也的确不是个办法……”
大夫人皱眉想了一会子,盯着二夫人慢悠悠地说道:“我看,要不就给叔白说门亲事,娶个媳妇拴拴他的心!”
二夫人愣了片刻,随即笑逐颜开,仿佛看到儿子领着个粉雕玉琢的儿媳妇站在眼前。
“大姐的这个主意好,叔白也二十出头了,当初天宏这么大的时候,可不早就成亲了。”
嗯?李景林被两位夫人说得一呆,这主意异想天开,倒也未尝不是个办法,不过,谁家的闺女才合适呢?……
上午8点,日租界海光寺,华北驻屯军司令部。
住屯军司令官小泉六一中将正在咆哮不已,大发雷霆:“混蛋!情报部门都干什么去了?支那军队在租界附近这么大动作,兵力,部署,动机,什么都不知道!寺庖课长,对这次严重的失职,你有什么解释?”
“哈伊!”
住屯军情报课长寺庖龙条军靴一碰,低头立正,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支那人在日租界附近炫耀武力,这是对帝国尊严的严重挑衅!我命令,天津驻军进入全面戒备,情报课负责调查此次军事行动的目的,还有,通过领事馆向支那政府提出抗议……”
一众日军军官诺诺连声,副官抄起桌上的电话,准备发布命令,正在此时,坂田公馆(日本特务机关)的土肥原贤二急匆匆走了进来,上前拦住副官,轻轻地按下了电话。
“司令官阁下,有关昨天晚上支那人的军事行动,我已经获得了第一手情报……”……
随着土肥原的解说,小泉中将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脸带微笑,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好像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土肥原说完之后,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小泉六一却呵呵笑了出来:“呵呵呵,很好,抢女人,打群架!如果他就是我们将来的对手,倒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寺庖龙条凑在旁边,连连点头道:“司令官高瞻远瞩,卑职深受启发,这个张学良没有统治东北的能力,满洲的主人应该是我们日本!”
小泉面无表情地摆摆手,把寺庖龙条轰到一旁,又对土肥原说道:“既然是这样,这件事就通过外交手段解决吧,张作霖现在是我们的朋友,朋友之间当然应该互相体谅!”
土肥原点点头道:“支那方面正在和我们交涉,现在森野君正在领事馆会见张学良,为了实现满洲战略的长远计划,森野君准备和张学良达成谅解。”
“好的,这件事到此为止。哼哼,我倒也想见见这位支那人的大公子,这个人,将来也许很重要!”
张学良的汽车离开了日本驻天津领事馆,中国人在列强面前一向小心谨慎,唯恐被抓住把柄要挟勒索,昨天晚上搞的动静太大,今天只好来向日本人打个招呼,好在奉系正和日本人打得火热,既然少帅亲自登门解释,所有的问题自然烟消云散……
中午吃过午饭,店里的生意告一段落,肖林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接就扑倒在床上。昨天晚上大闹梦巴黎,几个人又兴奋的聊了半夜,今天上午一直晕晕乎乎,精神不振,得好好补个觉才行。
刚刚四仰八叉地躺好,院子里却传来一阵阵拳脚之声,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叫好,把肖林吵得怎么都睡不着。
好梦被扰,肖林只好又爬了起来,蹬上鞋子推门而出,顺着声音一路寻来,王铁胆和几个年轻伙计聚在一起,正在兴高采烈的跟着黑子练拳。
黑子上蹿下跳,一套狗型拳使的狗狗生风,嘴里还不停报着名字,王铁胆他们跟在后面,也狗模狗样的比划着,好好的院子被闹的鸡飞狗跳。
“猛狗扑食!”
黑子纵身一跃,两只铁拳猛地向前挥出,嘴里还大声报着招数。
“猛狗扑食!”
王铁胆等人也纷纷窜蹦跳跃,摆臂挥拳,招式虽然不伦不类,嘴里的吆喝却比黑子还要响亮有力。
“恶犬拦路!”
“恶犬拦路!”
“狗拿耗子!”
“狗拿耗子!”……
“哎哎哎,干嘛呢?今天教的日本话都背会了吗?”
“背会了!”
王铁胆大声应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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