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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律所到周合的距离不短，算上堵车，大概要四十分钟。
徐冉平时习惯自己开车，特意告诉李秘书不必来接，但对方很执着，反复强调让她多跑一趟已经很麻烦，他们来接是应该的。
见推拒不掉，徐冉只好答应。
等到约定的时间，她拎着电脑和文件提前下楼，边走边搜寻道：“李秘书吗？我到楼下了，车牌号是？”
“您往路边看，打双闪的那辆。”
徐冉扫过四周，目光落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豪华林肯，犹疑道：“是车牌连号那辆吗？”
“对！”
就在她看过来时，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是周迦南。
电话那头，李秘书的声音再次传来：“实在抱歉徐律师，我刚接到通知，董事会有一场紧急会议需要周总出席，回公司再谈时间恐怕来不及，只能辛苦您在车上和周总沟通了……”
几秒的沉默后，徐冉挂断电话，主动朝周迦南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周总。”
周迦南望她一眼，点头：“徐律师。”
随后示意司机去开车门，不过没等司机下车，徐冉便抢先一步绕到了副驾，她不想和周迦南坐同一排。
“徐小姐……”司机还来不及阻止，车门就被打开。
阳光下，大束的金色玫瑰浓烈耀眼，几乎将整个副驾占满，徐冉愣了下。
“这是周总送朋友的花，徐小姐，要不您先坐后座？”司机尴尬询问，明显怕徐冉误会这花是送给她的。
徐冉回过神，笑了笑，答“好”，然后在司机歉意的目光下转去了后座。
周迦南仿佛对刚才这出插曲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表。
“开车吧。”
“是，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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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二人毗邻而坐，格外安静。
最终，一个等红灯的间隙，周迦南率先打破了沉默：“徐律师最近工作很忙？”
“周总面前，不敢说忙。”徐冉按下车窗按钮，挡住了外面热烈的太阳光线，“周总联系我们律所，是有什么想了解的？”
其实，在那天见过竞争对手都有谁后，徐冉就对中标的事没报太大希望了。金岸是红圈所不假，但红圈所内部也有食物链，这次竞标，起码有三家律所的综合实力比她们强，要想图破重围、脱颖而出，可谓困难重重。
第一轮结果明早就会公布，正常来讲，名单应该已经敲定了，所以徐冉不觉得今晚和周迦南的谈话能改变什么。
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周迦南说有事谈，她就不能回绝，但真让她违心去奉承对方，她也是做不到的。
就在徐冉暗自揣测着被叫过来的原因时，周迦南突然开口：“你们可以做第二轮预案了。”
“什么？”徐冉一下没反应过来。
“金岸在这一次的入围名单里。”周迦南侧过脸，认真看着她，没有兜圈子，没有讨价还价，单刀直入。
“为什么？”
“为什么选你们律所？”
“额，不是，我有点不明白周总为什么把消息提前告诉我？”
“没有为什么，就是结果出来了，顺便讲了。”
周迦南答得太云淡风轻，徐冉一时无言，为律所开心的同时，心里又有点别扭，这让她觉得自己欠了周迦南一个人情。
周迦南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又道：“不用有压力，提前知道结果的不止你们一家。今天联系你们律所主要是想了解下后续的预案。”
是啊，这样才说得通，人家估计是把通过的几家都提前告知了一遍。
不用想也知道，她这个五年没联系过的前女友的分量，在另有白月光的周迦南心里，可以忽略不计。
徐冉自嘲一番，很快平复了心态：“周总，关于第二轮的预案，我们做了一个风险测评，结论是认为进攻性太强对周合这样的大型财团存在一定风险，短期看当然利益可观，但要走得长远还是更稳健一点为好……”
周迦南不置可否：“周合从不在法务上冒险，但也不会在法务上保守。”
“我想周合这次既然决定换一家法律顾问，应该也是想有所改变吧？周总，保守或许有保守的惊喜呢？”
周迦南看着她，没有说话。
谈公事，徐冉不好回避视线，只能故作冷静地迎上去，重逢以来，两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也是这么久地对望。
不得不承认，五年不见，比起年少时那个低沉桀骜的周迦南，如今他身上多了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那是一种久经商场雄性里厮杀出来的危险气息，当他不去刻意掩饰时，你能很敏锐地从他身上察觉出野心两个字。
但有一刹那，徐冉却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感觉到了一种脆弱，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短到她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定是她看错了。
“不要太保守，周合换法律顾问，不代表就是想在这点上做出改变。”周迦南又回到了之前高深莫测的样子。
不想改变？那周合为什么换法律顾问？
徐冉琢磨不透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思索着，周迦南突然问：“吃饭了吗？”
“没有。”徐冉摇头，她出来的时候是五点，自然不可能吃过饭，不过，这话题未免跳跃地太快。
“一起吧。”
“不用了…周总，我吃饭慢，您晚上有会我就不耽误您的……。”
“半个小时够吗？还是一个小时？”
周迦南一如当年那样霸道，甚至更甚，根本不给她说不的机会。
但徐冉也不是轻易妥协的人，她径直道：“周总，我约了朋友。”
“好吧，这样的话就得劳烦徐律师这周再跑一趟了，还有些细节需要商讨。”
徐冉被这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噎住，不好再改话头，只能应下。
“老高，待会儿你送徐律师去见朋友。”
“不必了周总，我打个车回去就可以。”
“举手之劳，徐律师何必这么客气？”周迦南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徐冉。
她再拒绝，倒显得矫情了，“那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还回了一个自己认为恰到好处的职业假笑。
周迦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都十分沉默。
很快，车就开到了周合楼下。
门口已经提前站了一排人，他们的车刚一出现，人群便恭敬迎了上来。
周迦南却不急着下车，反而叮嘱司机：“路上慢点开。”
“是，周总。”
下车前，他看向徐冉，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开口。
徐冉坐在车里，望着周迦南离开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形容的滋味。今天与周迦南的周旋，说不上哪里让她觉得怪怪的。
算了，他们的交集也仅限于工作，不必费神想太多。
“徐律师去哪儿吃饭？”这时，司机老高殷勤问。
“额，您往天江明苑开就行……”
徐冉报上小区地址，晚饭打算在附近的饭店随便对付一口。
什么约了朋友只是扯的借口，上班时间一切为了工作，没道理下班了还要她在周迦南面前演戏。
她又不是演员。
周迦南一走，他的司机老高倒打开了话匣子，主动和徐冉搭起话来：“徐律师也住天江明苑吗？还是去这里找朋友？”
“我自己住。”
“那太巧了，我们周总也住这个小区。”
徐冉微愣。
天江明苑是当地的高档楼盘，但不是顶级，周迦南不住更大的富人区，竟然住在这里吗？如果有新闻爆出周合集团的公子住在她们的小区，恐怕会被当成体验生活吧？
“周总是住在这里？还是，只是在这儿有房子？”徐冉虽然这么问了，但心里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周总平时就住这儿，其实这个房子也是刚搬过来不久。”
“这里离周合不远，但也不算近，周总怎么选在这里？”
“这个，周总应该有周总的考虑，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但周总挺喜欢这里的，当时看房子直接定的这儿。”
“哦是吗？”
徐冉突然想起了副驾上放的那束花，莫名产生了一些联想，也许是为了那束花的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