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梅见主子开门,拔腿冲进房间,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没有立脚之地,也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主子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个女鬼一样,她坐在圆凳上,示意夏梅给她梳头。
夏梅也不敢问太多,从乱七八糟的梳妆台找出梳子,又寻了主子未出嫁前用的簪子,然后跳过地上的碎瓷片来到主子身后,以最快的速度为她挽发。
苏柔走进来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啧啧,这么些好东西,砸了真是可惜,若是我,就全把它们卖了,还能得些喝酒的钱。”
背对着她的人还是一声不吭,显然气得不轻。
苏柔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兄长真是个缺德鬼,自己闯下的祸,却让妹妹给他收尾,她真的很怕景芸一气之下把她也砸了。
景芸梳洗齐整之后,拿出唯一一张还齐全的纸递给苏柔:“拿给苏逸,我成全他的所想。”
和离书上已经签了景芸的名字,两人从此再无瓜葛。
“你怎么那么干脆答应,怎么着也要敲哥哥一大笔钱才行。”苏柔作为女人也看不起母亲与兄长的所做所为,可是以如今的情况,走了兴许会更好。
“那就有劳郡主帮我多要一些。”景芸现在不想见苏逸,于是把这个任务交给苏柔。
“包在我身上。”苏柔心中的正义涌起,不想景芸一个弱女子被一群没有良心的人欺负。
景芸又让夏梅找人,把她的嫁妆搬到母亲送给她的庄子里,她片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苏柔自告奋勇出人帮助景芸,她还得知道大嫂的去向,好向没良心的大哥禀报。
景芸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不过京城就这么大,想要找她随时可以打听清楚,她也就不拒绝苏柔的帮忙。
一天之内,景芸就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母亲帮了她,让她不至于流落街头。
“景芸,这三只乌龟你不要了吗?”
苏柔发现池塘里还趴在三只乌龟,连忙吩咐管家把他们捞起来。
“放池塘里养着吧。”景芸现在不想看到与苏逸有关的任何东西,那三只乌龟只会让她想起在这里的一切,她怕哪天忍不住把它们炖了。
苏柔看着管家捞出来的乌龟,而它们的主人早已坐上马车离开。
“你们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了。”苏柔拿起一根棍子,戳戳乌龟后背,它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世界的变化,只想逃回池塘里。
“好生照顾它们,少了一片龟甲,我就拔光你们的头发。”苏柔吩咐管家照看好府里的一切,然后也离开回到公主府。
管家连连应是。
才热闹不久的别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管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又不敢多嘴问,只能吩咐人好生照顾三个龟主子。
景芸坐在马车上,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痛苦,抱着夏梅抽噎着哭了起来。
再次被纠正了叫法的夏梅劝道:“小姐,我们回去宁州吧,有舅爷在,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夏梅不知道欺负她家小姐的人就是当今最有权势的人,见小姐还是如此伤心,夏梅想到那日见到的柳湘小姐,兴许柳湘小姐可以劝住小姐,以免她想不开。
好事不出门,坏事瞬间传遍天下,景芸与苏逸和离的事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待到部分想要看热闹的人来到临山居,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这件事一下子成为京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少人开始说景芸是个福薄的人,得了陛下赐婚又如何,结果才当一天的侯夫人,就变成了苏夫人,现在连苏夫人都算不上。
景芸终日闭门不出,柳湘则日日过来陪她。
好在她只是沉闷了几天,最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想要出门喝酒,还是柳湘拼力劝阻,才堪堪留住了她。
景芸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整日蔫蔫的,起初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怀孕了,结果请大夫上门一看,就是郁结在心,影响了食欲,于是想要出门散心,柳湘却说外面风头还没有过,出去了会被众人围观,便让她再等几天。
其实关于景芸和离的事早已经淡去,奈何她的前夫实在与众不同,景芸没多久又成了众人调侃的对象。
谁能想到苏逸竟然是新帝失散多年的儿子。
新帝对外的解释是,当初他夫妻俩在边关镇守,两人盼望了已久的儿子也在边关出生,只是这个孩子命运多舛,一出生就被歹人偷走,并告知孩子已经死了。
谁能想到他没死,还被苏氏父子收留,苏将军很喜欢这个孩子,便把他交给公主收养,公主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视之为己出。
这一切都有证据,包括南安公主的亲口证实,苏家老一辈以及苏老将军的旧部,不过不少人还是猜测,苏逸实则是公主与新帝的私生子,苏家被带了绿帽还帮着陛下掩护。
这其中的佐证就是苏二爷突然承了兄长的爵位,大家还可惜当了多年的苏逸被罢黜爵位,结果人家还有更尊贵的身份,自然不稀罕小小的侯爵。
一个侯爵位份就封住了苏家的嘴,还不得罪新帝,这么划算的买卖谁不想要。
于是景芸再次被认证是最没有福气的人,刚和离的夫君成为陛下唯一的儿子,若是后面没有皇子出生,就是妥妥的下一任皇帝。
景芸却放手不要了,当然也有人说,苏公子本来皇孙贵胄,成了亲就什么都没有,结果一和离又什么都有了,不少人说景芸本身就是个自带霉运的人,谁沾了谁倒霉。
柳湘自然不敢把这些告诉景芸,同时还吩咐庄子的人不许透露半分,哪知最后还是被突然上门的景仪戳破了。
景仪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墨王侧妃,眼看着就要成了,结果墨王那边又拒绝了,定是景芸的霉运影响了她,才让她错失了一桩好姻缘。
“景芸,你给我出来,都是因为你,墨王才不要我。”景仪被拦在门外,只能大喊大叫,只是这庄子地处偏僻之地,喊破天也没有人出来看热闹。
柳湘之前见景芸住的地方太过偏僻,做主拨了几个护卫过来守着,现在都派上了用场,把景仪拦在门外。
景芸听到景仪的叫喊,她正烦躁着,现在又被景仪说是因为她婚事吹了,气不打一处出来。
你的婚事早八百年就吹了!
“大姐,你的婚事成不成,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去墨王府叫墨王不娶你。”景芸让人打开门,劈头盖脸骂道,“自己挑三拣四嫁不出去,就别把一切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墨王就是知道你的存在,才不要我的。”景仪眼睛瞪得通红,“现在京中谁人不知道你是瘟神转世,不仅克死父母,还克丈夫的前程,墨王就是怕被你连累,才不要我的。”
“你刚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说她克丈夫的前程就算了,还说她克死父母,景芸心中的怒火瞬间喷发出来。
景仪从未见过景芸如此生气,有些胆怯,不过还是梗着脖子说出来:“大家都这么说,苏逸娶了你,爵位就没了,现在跟你和离没几天,他就成了逸王,不就是你克了他的前程,至于其他,那也与你脱不了关系。”
说六妹克死父母,确实过分了,可是大家都这样说,景仪也信了几分,而且祖母她们甚至都怀疑景府逐渐没落,也是因为她的出生,现在已经明令不让景芸回府。
苏逸成了逸王,原来公主担心她影响苏逸的前程是这个,果然很好,景芸冷笑。
“大小姐,你怎么能轻信外面的谣言,是苏公子抛弃发妻,无情无义在先,怎么就赖到小姐身上,还给小姐泼了这么多脏水。”
夏梅实在听不下去,这些人是吃饱了撑着胡说八道,生生把一个女子的名声全毁了,夏梅现在就想撕烂他们的嘴。
“反正祖母也信了,她说你以后不再是景家的子孙,让你不要回景家。”景仪挺直腰杆,她不好过,景芸也不要好过。
景芸抬头嗤笑:“既然景家不再认我,那么你也不再是我的六姐,来人,把她们全给我打出去。”
外人说说就算了,景家的至亲也当真,景芸对这个家再也不抱希望,直接命令人把景仪她们轰出去。
“小姐,你不要相信她们的鬼话,这一切就是凑巧而已。”夏梅害怕小姐再次受到打击,连忙劝慰。
“无碍,正好可以把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吓走。”景芸还要感谢这个谣言,让她摆脱了景家,从此再也不受景家控制。
至于谣言的事,别人能编,她难道就不能编,待到想要的东西得到,景芸自然会利用众人的悠悠之口挽回名声。
原来苏逸是陛下的儿子,这一切就说得通了,陛下不想唯一的儿子娶一个没有任何帮助的女人,才会那么积极劝景芸和离,公主亦是如此吧。
现在苏逸得到了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一切,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只有景芸一个人傻傻的,还想着他回心转意。
景芸强逼自己振作起来,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可不能栽在一棵树下面。
想到那日志得意满的宜新公主,心心念念的人成了血脉相连的兄长,以后还得看着他娶妻生子,一丁点希望也没有,岂不是更加痛苦。
这么一想,心中的郁闷消散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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