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后来的事 > 后来的事_第23节
听书 - 后来的事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后来的事_第23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不堪,譬如生活里的不如意、物价涨得活不下去、举目无亲的凄苦、想前往东京却无法成行等等。读完了信,代助细心地卷起信纸,交还给三千代,这时她眼中已经满是泪水。

三千代的父亲曾经拥有一些土地,也算得上薄有资产。日俄战争时,他听信别人推荐,开始做起股票生意,结果却输光了钱。最后只好横下心肠,把祖上留下的土地全数卖光,移居到北海道。今天读到这封信之前,代助从未听闻三千代的父亲离去后的消息。她哥哥还活着的时候,最常跟代助说的一句话就是“亲戚这东西有也等于没有”。结果现在就像他说的,三千代能够依靠的,只有父亲和平冈了。

“你真是令人羡慕。”三千代眨着眼皮说。代助没有勇气否认。半晌,三千代又问:“怎么?你还不打算结婚吗?”听到这个问题,代助也不知如何作答。

他默默地望着三千代,看着看着,女人颊上的血色逐渐退去,看起来比平日更加苍白。代助这时才发现,自己跟三千代再继续相对而坐是很危险的。因为就在刚才这两三分钟之间,发乎自然情意的交流正无意识地驱使他们越过了应守的规范。代助原先已有心理准备,即使踏过了那条线,他也能不动声色地退回去。平日阅读西洋小说时,看到故事里那些男女所说的情话,那么露骨又放肆,直接而浓烈,代助总是难以理解。若是直接阅读原文,他还能勉强读下去,但若翻译成日文,就太令人倒胃口了。所以他从来不曾打算利用这些外国台词,来拉近他跟三千代的关系。至少,他觉得他们之间只用平常的词句就已足够,只是,在这种交流过程中,却潜伏着不知不觉从这一点滑向那一点的危险。而现在,代助就在危险关头努力地停下脚步。告辞回家时,三千代送他到玄关。

“我快要寂寞死了,别忘了再来看我呀。”她说。女佣仍在后面浆洗衣物。代助出门迈向大路,摇摇晃晃地走了一百多米。尽管他明白自己已在紧要关头及时止步,但他,心里却连半点欣慰也没有。然而,若问他是否心生后悔,早知如此,不如继续坐下去,然后顺其自然地把话说完?说实在的,他倒也没这种想法。现在回想起来,不论在刚才那个紧要关头离开,或是再过五分或十分钟才告辞,结果都一样。他现在才觉得,自己跟三千代的关系已经比上次有所进展。不,其实上次见面时,已有相当的进展。代助开始顺着时间回顾自己跟三千代的过去,不论哪个瞬间,都能看到两人之间燃出的爱情火花。回忆到最后,他发现三千代嫁给平冈之前,等于早已嫁给了自己,这个结论就像一块重物似的,突然砸进他的心底。代助的脚步被那重物砸得摇来晃去,几乎无法站稳。走进家门的时候,门野向代助问道:“您的脸色好糟糕哇。发生了什么事吗?”代助走进浴室,拭净了苍白额头上的汗水,再把头发浸在冷水里,浸了好长一段时间。

之后接连两天,代助都没出门。第三天下午,他搭上电车到报社找平冈。代助已下定决心,要帮三千代跟平冈当面详谈。他把名片交给报社的伙计之后,在门房里等候着。房间里满是灰尘,正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代助再三从袖管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不一会儿,终于有人过来领他前往二楼的会客室,但这儿也是个阴暗狭窄的房间,不但空气不流通,还又闷又热。代助掏出烟,抽了一根。一扇写着“编辑室”的房门,自始至终一直敞开着,只见熙熙攘攘,不断有人进出。不一会儿,代助想要约见的平冈也在门口出现了。他穿着代助上次看过的那身夏季西装,戴着和上次一样漂亮的衬领和袖扣。“啊!好久不见。”平冈说着,走向代助面前。他看来似乎很忙。代助被迫般地站起来,两人站着聊了几句,但这时刚好是编辑最忙的时段,根本无法细谈,代助便问平冈什么时候有空。平冈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真不好意思。那可否请你过一小时之后再来?”平冈说。代助便拿起帽子,从那又黑又脏的楼梯重新走下来。到了报社门外,刚好外面吹起了阵阵凉风。

代助漫无目的地在路上闲逛,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等一下见到了平冈,该如何切入正题。他觉得最重要的,是帮三千代寻求一些慰藉,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他知道自己做这件事,很可能会惹恼平冈。代助心里也已预料,这件事倘若搞得不好,最糟的结果就是必须跟平冈绝交。然而,事情要是搞到那个地步,他又如何能救三千代?对于这一点,代助却没想出任何办法。他既没有勇气要求三千代,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也无法不让自己为三千代做些什么。所以他今天来找平冈,与其说是理智想出的妥善对策,不如说是爱情旋风卷起的冒险行动。这种做法跟他平日的作风完全不同,但是代助没发现这一点。一小时后,他又站在编辑室外等候。不一会儿,代助就跟着平冈一起离开了报社。

两人绕进小巷,走了三四百米,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平冈领先走了进去。只见客厅的檐下吊着狼尾蕨盆栽,狭小的庭院地面刚洒过水,看起来湿漉漉的。平冈一脱掉外套,立刻盘腿坐下。代助倒不觉得太热,拿起团扇扇几下也就够了。

两人先从报社的工作聊起。“这一行虽然很忙,却是个轻松愉快的好差事。”平冈说,语气里完全没有懊悔。代助调侃道:“那是因为你没什么责任感吧。”平冈露出严肃的表情为自己辩解着,并向代助解说为何今日的报纸事业竞争最为激烈,也特别需要头脑敏锐的人才。

“原来如此,只会摇笔杆,是没法胜任的吧。”代助并无半点感佩的样子。

“我负责经济方面的新闻。光是这个分野,就挖到好多有趣的事情。对了,我把你家公司的内幕也写点出来怎么样?”平冈说道。

代助根据平时的观察,早已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所以听了平冈这话,一点也不觉得讶异。

“写出来也挺有意思呀。不过,请你要公平处理。”代助说。

“我当然不会乱写啦。”

“不,我的意思是说,不要只写我哥哥的公司,应该一视同仁,全都写出来。”听了这话,平冈露出别有用意的笑容。

“只有一个日糖事件也不够看嘛。”平冈说得很含糊,好像嘴里咬着什么东西似的。代助喝着酒没说话。代助想,照这样谈下去,大概很快就僵住了吧。不料,平冈或许刚好想起什么相关企业界的内幕,或是受到了其他启发,他突然开始在代助面前添油加醋地谈起大仓组(1) 在中日甲午战争时的传闻。据说,当时大仓组本该在广岛供应陆军几百头牛作为军粮。但是公司每天缴上去几头牛,到了晚上,又悄悄地把牛偷回来,第二天,再不动声色地把同样的牛缴给军中。也就是说,陆军官员每天买进的,都是同样的几头牛。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件事终于东窗事发,于是陆军官员买来牛之后,立刻在牛身上烙下印记。这件事大仓组却毫不知情,照样又把牛偷了出去,第二天再大模大样牵牛进来,这下才终于被抓个正着。

听着平冈的叙述,代助觉得,若从当时现实社会的角度来看,这段故事不愧是现代笑闹剧的代表作。接着,平冈又向代助描述政府对于社会主义分子幸德秋水(2) 有多恐惧。据说,幸德秋水家的前前后后,日夜都有两三名巡警负责监视,有一段时间,甚至还在他家前后撑起帐篷,偷偷躲在帐篷里面监视,每当秋水走出家门,立刻就会有巡警跟在后面。万一不小心跟丢了,那可等于发生了十万火急的意外事件,整个东京市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所有警察都在忙着打电话交换情报,一下说“现在出现在本乡”,一下又说“现在到神田来了”。新宿警察局光是为了监视秋水一个人,每月的花费就高达一百元。据说秋水有位开糖果店的朋友,只要他在路上摆摊子捏糖人,穿白制服的巡警马上就会跑来关心,甚至还将鼻子凑到他做的糖人前面乱闻,让他根本没法做生意。

但是这段传闻听在代助耳里,并没产生什么惊人的回响。

“也可以算是另一种现代笑闹剧的代表作吧?”平冈用代助刚才说过的话反问代助。“大概吧。”代助说着,露出笑容。他原本对这种事就没什么兴趣,今天也不想像平日那样闲话家常,所以关于社会主义什么的,他就没再接腔了。其实刚才平冈嚷着要找艺伎来服务,也被代助勉强回绝,主要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是有话要对你说。”代助终于说出这句话。不料平冈一听这话,立刻脸色大变,眼中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看着代助。

“那件事,我老早就在想办法了,可是现在实在无能为力。请你再宽限几天吧。为了报答你,关于令兄和令尊的事情,我现在也压着没有写呀。”听到平冈突然说出的这段话,代助倒不觉得莫名其妙,而是升起一种憎恶的感觉。

“你变了很多嘛。”代助嘲讽平冈说。

“我也跟你一样,变得面目全非了。咱们这样磨嘴皮,也无济于事。所以说,还是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说完,平冈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代助早已打定主意,不管平冈今天说什么,他得将自己该说的都说出来。现在若是重要的话还没说,就先向对方解释,自己不是来讨债的,平冈肯定会做出其他联想,这对代助也是一件麻烦事。所以现在平冈虽然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代助决定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总之,他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表明态度。不过,最让代助感到棘手的是,若是平冈知道他不顾家小的事,其实是三千代告诉代助的,或许会给三千代招来麻烦也不一定。然而,若是不挑明了问题症结跟他谈,不论代助提出多少建议与忠告,都是白搭,想到这儿,代助只好绕着圈子说道:“看来你最近常到这种地方来啊,跟他们这儿的人都很熟了嘛。”

“我不像你手头那么阔绰,也没办法一掷千金,但交际应酬又省不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呀。”说着,平冈用熟练的手势抓起小酒杯,送到嘴边。

“虽然这不关我的事,但你家里的日常收支能应付得过去吗?”代助心一横,决定直接导入正题。

“嗯。哦,还好吧。”说到这儿,平冈突然显得无精打采,回答得非常无力。

代助也不好继续追问,只好换个话题:“平常这个时候,你已经回家了吗?上次我到你家去,好像你都很晚才回家。”听了这话,平冈好像仍然不想面对问题。

“哦,有时回家,有时不回,因为工作时间不规律嘛。也没办法啦。”平冈的暧昧语气似乎在为自己辩解。

“三千代小姐会很寂寞吧?”

“不会,她没问题的。那家伙也变了很多哦。”说完,平冈抬眼看着代助。代助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恐惧。代助想,说不定,这对夫妇的关系已经无法修复了吧?如果夫妻俩将被自然之斧砍成两半,那么,等待在自己面前的未来,就将是一场无法回头的命运。因为他们夫妻俩的距离越走越远的话,自己就得相对更加靠近三千代。想到这儿,代助当场冲动地嚷道:“胡说八道!再怎么变,也只是年龄日增的改变。你还是尽量早点回家,多陪陪三千代小姐吧。”

“你是这么想的吗?”说完,平冈猛然吞下一口酒。

“我是这么想的,任谁都只会这么想,不是吗?”代助不加思索,立刻答道。

“你以为三千代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她吗?她已经变了很多哦。哎呀!她改变太多了。”平冈说完,又猛地喝下一口酒。代助不禁心跳加快起来。

“没变哪!我看到的她,跟从前完全一样,一点也没变呀。”

“但我就是回到家,也觉得闷得慌,又有什么办法?”

“不可能的。”平冈又睁大了眼睛看着代助。代助感到有点窒息,却完全没有做贼心虚的感觉。他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才说出这番一反常态的意见,但他心底坚信,自己说出这些话,全都是为了眼前的平冈。三年前,平冈跟三千代在他的撮合下结为夫妇,当时代助之所以奔走周旋,只因他在无意识中想做最后一次努力,企图从他跟三千代的关系中解脱出来。至于他跟三千代的那段关系,代助从未糊涂到想对平冈隐瞒。他现在之所以敢对平冈表现出不信任的态度,主要是因为他过分地自认高尚,并且过分地高估了自己。

半晌,代助重新恢复了平日的语气说:“不过像你这样整天都在外面鬼混,当然开销就会增加,也因此而影响到家庭的经济状况,才会觉得家里没意思,不是吗?”

平冈把白衬衣的袖子卷到手肘处说:“家庭?家庭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会把家庭看得那么重的,只有像你这种还没成家的光棍。”

听到这话,代助觉得平冈实在令人厌恶,现在若是能把自己心里的话摊开来说,他真想一股脑地说清楚:“你这么讨厌家庭,也行啊。那我可要把你老婆抢走啰。”然而,他跟平冈的交谈要走到这一步,还得经过很多步骤,所以他打算再从外围试探一下平冈的内心。

“你刚回东京时曾经教训过我,叫我找些事做。”

“嗯。然后听到你那种消极的想法,我真是大吃一惊。”代助相信平冈真的非常惊讶。当时,平冈热切地渴望自己有所作为,简直就像个发高烧的病人。但他所期待的结果是什么,代助却不太清楚。究竟是希望得到财富?名誉?还是权势?或者只是一心只想有所作为?

“我这种精神萎靡的人说出那种消极的意见,也是很自然的吧……我这个人,虽然有自己的想法,却不会强加于人。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想法,而我的想法也只适用于我自己。所以我绝不会把上次那种想法强加在你身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