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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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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上,代助的注意力却从眼睛转向耳朵,他听到后门那儿传来老女佣的声音,接着,又听到送牛奶的人拎着空瓶匆匆离去,瓶子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因为屋里特别安静,对听觉敏锐的代助来说,这些声音带给他格外强烈的刺激。

代助愣愣地凝视墙壁,他想叫来门野,再问问三千代说她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又怕被门野讥笑,只好作罢。他觉得自己不该表现出引颈翘首的模样,因为现在等待来访的,是别人的老婆,若是有急事要跟对方商谈,他应该随时都能上门拜访对方。一想到眼前这种自相矛盾的状况,代助不免自觉理亏,而羞愧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但对于隐藏在理亏背后的各种理由,他却是心知肚明的。代助感到十分无奈,因为这种自知理亏的状态,就是摆在面前的唯一事实。就算能想出任何驳倒这种事实的说法,也只是一种自我逃避、自我蔑视的表面功夫而已。想到这儿,代助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等待三千代返回的这段时间,代助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发过去的。不一会儿,只听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代助的心脏忽然猛烈跳动起来。谈天论地讲道理的时候,代助是个很厉害的能手,但要较量心脏的力量时,他却是个弱者。代助最近比较不常发怒,这完全是出于头脑的控制。他觉得生气是一种轻视自己的行为,他的理智不允许他随便生气。但是除了发怒之外,代助还没有能力控制自己其他特殊情绪。所以当门野的脚步声从书房门外传来时,代助原本红润的脸颊便在瞬间失去了些许光泽。

“来这儿吗?”门野极为简短地向代助征询意见。因为门野觉得“要请到客厅去吗?”或是“要在书房见面吗?”这两种问法都很麻烦,便把问题压缩成短句。“嗯!”代助答完站起来,像要把等候指示的门野赶出去似的走向门口,同时把脑袋探向回廊。三千代站在回廊跟玄关的连接处,满脸犹豫地望着书房。

跟上次见面时比起来,三千代的脸色越发苍白了。代助用眼色和下颌向她招呼,示意她进书房来,等到三千代靠近门口时,代助才发觉她的呼吸非常急促。

“怎么了?”代助问三千代没有回答,径自走进书房。她穿着一身毛料单层和服,里面衬着襦袢,手上拎着三枝很大的白百合。进屋之后,三千代将手里的百合往桌上一扔,弯身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也不管头上新梳的银杏返髻(3) ,脑袋靠在椅背上。

“哎哟,累死我了。”她一面说,一面看着代助露出笑容。代助拍一下手掌,想叫人送杯水进来。三千代却沉默地用手指了指桌子。桌上有一个玻璃杯,是代助刚才吃完饭,用来漱口的,里面大约还剩两口水。

“这是干净的吧?”三千代问道。

“这是我刚才喝过的。”说完,代助端起杯子踌躇着。他想从座位处拿起水倒掉,但纸门外有一扇玻璃落地窗挡住了去路。每天早上,门野总是让回廊的玻璃窗维持原样,而不肯轮流打开一两扇窗子通风。代助起身走到回廊边,一面把水洒向庭院,一面呼叫门野。却不知刚刚还在面前的门野跑到哪儿去了,叫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代助显得有点慌乱,转身回到三千代身边。

“马上帮你端水来。”说着,代助却将刚才倒空的玻璃杯放在桌上,返身朝向后门走去。穿过起居室的时候,看到门野正用那粗笨的手指从锡制茶叶罐里捏了一些玉露茶叶出来。他看到代助的身影,连忙解释道:“老师,马上就好。”

“茶等会儿再泡不要紧。先来一杯水。”代助说完,亲自走向厨房。

“啊!是吗?要喝水吗?”门野赶紧丢下茶罐,紧紧跟在代助身后。两人忙了半天,却没找到玻璃杯。“阿婆到哪儿去了?”代助问。“刚出门给客人买点心了。”门野答道。

“家里没点心的话,应该早点买好嘛。”代助边说边扭开水龙头,把水装进茶杯。

“因为我忘了事先告诉阿姨有客人要来。”门野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抓着脑袋说。

“那你去买点心也行啊。”代助走出后门,责备着门野。不料门野还有另一番说辞:“不是呀。阿姨说她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其实她走路不方便,天气又不好,还不如不去呢。”代助头也不回地朝书房走去。待他跨过门槛,刚踏进房间,就看到方才放在桌上的那个玻璃杯,正被三千代两手捧着放在膝上。杯中装着一点水,分量就跟代助刚才洒在庭院里的水差不多。代助手捧茶杯,呆呆地站在三千代面前。

“怎么回事?”代助问。三千代用跟平日一样冷静的语调回答:“谢谢。我刚喝了那里面的水,因为看起来好洁净。”

说着,她的视线转向那个浸着铃兰的大碗。碗里被代助装进了八分满的清水。细如牙签的铃兰花梗聚在水中,形成一片淡绿,花梗之间隐约可见碗底的花纹。

“你为什么喝那玩意儿?”代助讶异地问。

“水又不脏,不是吗?”三千代将手里的玻璃杯伸到代助面前,让他隔着玻璃打量杯中。

“虽然不脏,如果那是装了两三天的水怎么办?”

“不会啦。刚才我进来的时候,走到旁边闻过啦。当时,那位青年说,刚刚才把水桶里的水倒进碗里呢。不要紧的。味道很好呢。”

沉默着在椅子上坐下。他很想追问:你是为了故作诗意(4) 才喝了碗里的水?还是被生理作用逼得喝了那个水?但却没有勇气开口。因为就算答案是前者,代助却不愿相信三千代会为了附庸风雅而模仿小说里的情节。所以他只问了一句:“感觉好一点了吗?”三千代的脸颊终于恢复了红润。她从和服袖里拿出一块手帕,边擦拭嘴角边述说事情原委。

“以前我都是从传通院门前搭电车到本乡购物,后来听别人说,本乡的物价跟神乐坂比起来,要贵上一成或两成,所以最近两次购物,我都到这附近来。本来上次就该到府上拜访,但那天天色已晚,便匆匆赶回家。今天为了路过这儿,我还特地早一点出门,谁知遇上你在休息,所以我决定重新返回大路去购物,等会儿回家时再顺道经过这儿。不料我才走了一半,天气竟然变了,刚爬上藁店(5) 附近的坡道,就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我又没带伞,为了不淋湿衣服,只好鼓起劲儿拼命往前跑,才跑了两步,身体就好吃力,呼吸也很困难。

“但我现在已经适应过来了。你别担心。”三千代说着转眼望向代助,脸上露出凄凉的笑容。

“心脏病还没彻底痊愈吗?”代助非常怜悯地问道。

“彻底痊愈这种事,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三千代这话虽然听来绝望,语气却不悲观。只见她举起手,手掌向前,看了一眼套在纤纤玉指上的戒指,又把手帕揉成一团,重新塞回袖管里。代助垂下眼皮,俯视着女人额头和鬓角连接的部分。

半晌,三千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向代助道谢,感谢他上次送来那张支票。说这话时,她的颊上仿佛泛起一丝红晕。视觉极为敏锐的代助看得非常清楚。他把这种现象看成借贷关系造成的羞愧,所以立刻转移了话题。

三千代刚才拿来的百合依然放在桌上,甜蜜又强烈的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代助觉得这么浓烈的刺激放在自己鼻尖简直难以忍耐,却又不忍当着三千代的面随便丢掉花儿,便随口问道:“这花儿是怎么回事?你买的?”

三千代默然地点点头。

“很香吧?”三千代说着,鼻子凑到花瓣旁,猛地吸入香气。代助忍不住撑直两腿,身体向后一仰。“不能靠得那么近闻它呀。”

“哎哟!为什么呢?”

“为什么?没有什么理由。反正就是不能这样闻花。”

代助微微皱起眉头。三千代把脸孔退回原先的位置。

“你不喜欢这花儿?”

代助依然让椅子脚向后倾斜着,身体也向后仰着,嘴里没说话,脸上却露出微笑。

“早知这样,我就不必买了。真没意思,害我绕了那么远的路。不但淋了雨,还搞得我上气不接下气。”

户外的雨势变大了。雨点不断汇集到檐下的排水管里,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代助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面前的百合,用手扭断了绑住根部的湿稻草。

“是送给我的吗?那得赶紧插在水里。”代助说着,便把花柄插进刚才那个大碗里。但是枝梗太长,根部几乎冒出水面,代助便抓起滴着水的花梗,又从书桌抽屉拿出一把剪刀,咔嗒咔嗒剪了几下,将花梗剪成原来的一半长度。这样一弄,三朵巨大的百合就全都躺在一簇簇的铃兰上面了。

“好,这下可以了。”说着,代助把剪刀放在桌上。

三千代凝视着那堆插得怪异又混乱的百合,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提出一个奇妙的疑问:“你从什么时候起不喜欢这花儿的?”

原来从前三千代的哥哥还在世的时候,有一天,代助不知为何曾经买过几枝长梗的百合到她谷中的家里拜访。当时,代助还叫三千代将一个外形怪异的花瓶弄干净,然后郑重其事地把自己买来的花儿插在瓶里,好让三千代和她哥哥抬起头来就能欣赏到放在凹间的花瓶。这件事,三千代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你那时不也把鼻子凑上去闻过吗?”三千代问。代助这才想起从前这一段,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不一会儿,雨越下越大了。远处传来雨点敲击房屋的声音。门野进来问道:“有点变冷了。要不要关上玻璃窗?”门野关窗的这段时间,代助和三千代一起把脸孔转向庭院。青翠的绿叶全被淋得湿漉漉的,一股沉静的湿气越过玻璃窗,直向代助的脑袋吹拂而来。仿佛浮游在尘世的物体全已随着雨点落向大地。代助觉得心情难得地轻松自在。

“这雨下得真好。”他说。

“一点都不好。我可是穿着草履来的。”三千代露出幽怨的神情,抬头仰望从檐下排水管滴落的雨点。

“等一下你回去的时候,我叫车送你就行了。别急着回去。”三千代看起来却不像能待很久的样子。她用眼睛凝视着代助,埋怨道:“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悠闲嘛。”但是说完之后,她的眼角却浮起一丝笑意。从刚才到现在,平冈的脸孔一直隐隐约约地藏在三千代背后,这一刻,代助心底的瞳孔却清晰地看到平冈那张脸。代助觉得有某种东西突然从暗处向自己逼近。说来说去,三千代毕竟还是个拖着甩不掉的黑影往前走的女人。

“平冈怎么样了?”代助故意装出不经意地问道。三千代的嘴角似乎撇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啦。”她说。

“还是没有任何着落吗?”

“那方面倒是可以放心。好像下个月就能进报社工作了。”

“那很好哇。我一点都没听说呢。如果真是那样,岂不就暂时没问题了?”

“是呀。嗯,确实值得庆幸呢。”三千代一本正经地低声答道。代助觉得此刻的三千代非常惹人怜爱。他又继续问道:“那么另一方面,最近没再惹什么麻烦吧?”

“另一方面……”三千代沉吟半晌,突然红了脸。

“其实,我今天就是来向你道歉的。”三千代边说边重新抬起垂下的脸孔。

代助不愿再露出任何尴尬的表情刺激这个女人,也不想特意说些迎合对方的辞令,让她更加难堪,所以,代助只是静静地倾听三千代叙述。原来,不久前代助借给她的两百元,本该立刻拿去还钱,但是因为刚搬了新家,各种花费也很多,所以她前阵子就开始拿那笔钱添置新家的用品,本想着以后再把钱补回去,可是后来又迫于每日的衣食,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虽然她心中觉得非常过意不去,却因手头不便,也只好暂时挪用,就这样,零零碎碎地花了一段日子,那两百元竟然全都花光了。老实说,若不是靠着这笔钱,他们夫妇俩也不可能过到今天。现在回想起来,若是手边没有这笔钱,或许也会去想别的办法,但就是因为有了这笔钱,遇到困难时,才能应付过去,而最重要的那笔写了借据的债,却还原封不动地欠着。三千代最后自责地说,这都不能怪平冈,全是她的错。

“现在想想,真的很对不起你,心里实在是后悔莫及呀。不过当初向你借钱的时候,我绝对没想要欺骗你,请原谅我吧。”三千代露出痛苦的表情向代助解释着。

“那笔钱反正是给你的,你要怎么用,不会有人说什么。只要能派上用场就好,不是吗?”代助安慰道,他特别把“你”这个字说得既缓慢又响亮。

但是三千代却只答了一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雨一直下个不停。三千代告辞的时候,代助按照刚才的承诺,叫了一辆车送她回去。气温很低,他想让三千代在毛料和服外头再披一件男人外套,她却笑着婉拒了。

(1)  四座桥:明治时代的东京江户川沿岸是赏樱胜地。从江户川桥、石切桥、前田桥(西江户川桥)至中桥的这四座桥沿岸尤其有名。

(2)  布朗温(1867-1956):英国画家,擅长色彩浓厚的宗教画、风景画、壁画。

(3)  银杏返髻:明治、大正时期流行的一种妇女发髻。脑后的发髻向左右弯成两个半圆,因形状像银杏的叶子而得名。

(4)  诗意:根据日本文学评论家江藤淳在《漱石与其时代第四部》(第266页)解释,当初小说在报纸连载时,文中的“铃兰”一词是用片假名写的“Lily of the valley”,熟悉西洋文学的读者应该能够立刻联想到法国作家巴尔扎克在1835年发表的不伦小说《幽谷百合》,故事内容为贵族青年费利克斯与莫瑟夫伯爵夫人的柏拉图式婚外恋。但夏目考虑到当时一般读者对西洋文学并不熟悉,所以用“诗意”来暗示“铃兰”另有所指。铃兰在西洋文学中象征优雅、甜美,因为喜欢长在阴暗处,因此也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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