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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_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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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情都不会再有什么起伏吧?一个人要是对世事都习以为常,活着也就没什么乐趣,会感到很无趣吧?”代助思索着,眼睛望着诚吾。

“今天父亲怎么没来?”

“父亲去参加诗会了。”诚吾回答时的表情一如平日,代助看了觉得有点可笑。

“那嫂子呢?”

“在家接待客人。”下次碰到嫂嫂,她又要抱怨了吧。代助想到这儿,心中又忍俊不禁。

他知道诚吾一天到晚忙东忙西,而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参加这类聚会。诚吾对这类活动从未表现厌烦,也没表示不满,他毫不收敛地大吃大喝,跟女人嬉笑闲聊,不论何时,他从未表露疲态,也不过分嬉闹。遇到任何事情,他都能平淡以对,体形则一年一年逐渐增胖,代助对他这些特长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诚吾经常出入私人会所或餐厅,有时与人共进晚餐,有时应邀出席午宴,偶尔也前往俱乐部与人欢聚,或到新桥车站为人送行,又或在横滨迎接宾客,甚至还要到大矶(9) 奉承那些有权有势的商贾政客,每天从早到晚忙着出席各种集会,脸上却看不出悲喜,代助想,或许只能说,哥哥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就像漂游在海里的海蜇,感觉不出海水的咸腥了吧。

不过代助觉得这倒也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因为诚吾跟父亲不同,不会用那些啰唆的理论来教训自己。像什么主义啦、思想啦、人生观啦之类无聊的东西,从不会自诚吾嘴里冒出来,他也搞不清诚吾脑中到底有没有这些东西,而诚吾从来也不曾积极地否定这些主义、思想或人生观。代助觉得哥哥真的是个平凡的好人。

然而,这一点却又益显哥哥是个无趣的人。若要论起聊天的对象,他觉得嫂嫂比哥哥有趣多了。每次碰到哥哥,他总是开口就问“过得如何”,接下来,不是说什么“意大利发生地震了吧”,就是说“土耳其的国王被推翻了”,或者是“向岛那边的樱花已经谢了”“横滨的外国船上有人在船底养了一条蟒蛇”,再不然,就是“有人被碾死在铁轨上”之类,总之,全都是登在报上的新闻。像这种不痛不痒的话题,他的脑袋里不知装了多少,好像永远都说不完。

但另一方面,诚吾有时又会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譬如像“托尔斯泰已经死了吗”之类。他甚至还问过代助“现在日本最了不起的作家是谁”。总之,诚吾对文学毫无兴趣且无知得令人惊异。他随口提出的疑问根本不涉及尊敬或轻蔑,因此代助回答时,也不必花费太大心思。

跟这样的兄长聊天,虽然缺乏刺激,却不至于发生口角,总是既轻松又愉快。只是哥哥整天都不在家,难得跟他碰上一面。若是哥哥哪天从早到晚待在家里,三餐都跟家人一起吃的话,那对嫂嫂、诚太郎和缝子来说,才是一件稀罕事呢。

因此,现在能跟哥哥并肩站在树荫下,代助觉得这真是个大好的机会。

“哥哥,我想跟您谈谈,您什么时候有空?”诚吾听了,只在嘴里反复念着“有空”这个字眼,脸上露出笑容,却不肯多做说明。

“明天早上怎么样?”

“明天早上我得到横滨去一趟。”

“那下午呢?”

“下午我虽在公司,却有事要跟人商谈,你就是来了,也没空跟你慢慢聊。”

“那晚上总可以吧?”

“晚上是在帝国饭店。那对西洋夫妇明晚请我去帝国饭店,所以没空啊。”

代助噘起嘴唇瞪着哥哥,随即兄弟俩都笑了起来。

“你那么急的话,那今天怎么样?今天没问题。咱们难得碰到,一起吃顿饭吧?”代助立刻赞同。他以为哥哥会带他到俱乐部之类的地方吃饭,没想到诚吾突然表示想吃鳗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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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礼帽去鳗鱼店,我还是头一回呢。”代助犹豫不决地说。

“没关系啦。”

于是两人离开园游会,一起乘车来到金杉桥头的鳗鱼店。店面是一栋古色古香的老屋,周围有小河流过,河边还种着柳树,客室凹间的梁柱早已泛黑,凹间旁有一座饰物架。代助看到兄弟俩的礼帽并排倒放在架上,忍不住说了一句:“看起来真有趣!”这间位于二楼的客室,已把纸门全部拉开,两人盘腿而坐,感觉比参加园游会更有情趣。

兄弟俩愉快地喝着酒,哥哥似乎并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打算跟弟弟吃吃喝喝,随意聊聊,代助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哥哥吃得很高兴,差点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等到女侍端上第三瓶日本酒离去后,代助这才向哥哥提起正事。而他这件正事,当然就是上次三千代向他借钱的事。

老实说,代助活到这么大,还从没开口向诚吾要过钱。早些年刚从学校毕业那段时期,代助倒是因为玩艺伎而欠过一些债,后来也是哥哥帮他解决的。当时他以为哥哥会痛斥自己一顿,谁知哥哥只说了一句:“是吗?你这家伙也真叫人头痛啊。”说完,哥哥还叮嘱代助:“别让父亲知道这件事。”后来,是由嫂子出面帮代助还清了欠款。哥哥从头到尾都没责备过代助一句。所以从那时起,代助一直对哥哥心怀畏惧。他虽然经常觉得零用钱不够花,但每次一闹穷,只要找嫂嫂想想办法,也就啥事都解决了。像这次为了要钱而直接找哥哥商量,代助可从来没干过。

代助眼里的诚吾就像个没有把手的茶壶,让人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但也因为如此,代助才觉得这件事应该很有趣。

他先随意闲聊了几句,之后才说起平冈夫妇的遭遇。诚吾倒没有露出厌烦的表情,嘴里不停地应着:“嗯!嗯!”一面喝酒一面倾听代助叙述。最后说到三千代来借钱这一段,诚吾还是不断回应:“嗯!嗯!”代助觉得无奈,只好对哥哥说:“所以,我觉得她很可怜,就答应帮她想想办法。”

“哦!是吗?”

“您看如何?”

“你有钱?”

“我是一文不名啦,所以打算去借。”

“向谁借?”

代助从一开始就想把话题扯到这儿,这时便语气坚定地说:“我想向您借。”说完,他重新望着诚吾的脸孔。

哥哥脸上的表情依然跟刚才一样。半晌,他才轻描淡写地说:“这件事,你还是别管了。”代助追问理由,诚吾认为碰到这种问题,其实很容易判断,这跟交情或义气扯不上关系,日后也不必担心对方不还钱给自己带来损失,他认为代助只需冷眼旁观即可,到时候问题自然会有办法解决的。

诚吾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正确,还举了好几个例子。譬如他手下有个叫藤野的男人,租了一间长屋(10) 居住。最近藤野的远房亲戚把儿子送到他家来寄居。那孩子来了之后,又突然收到征兵体检通知,必须立刻赶回家乡。男孩家人事先寄来的学费和旅费,却已被藤野花个精光。所以藤野跑来找诚吾帮忙,想请诚吾暂时借点钱给他。诚吾当然连面都不肯见,还叮嘱妻子不要帮忙。尽管如此,那孩子后来也赶在最后期限之前回到家乡,体检也都通过了。说到这儿,诚吾又举了另一个例子。据说那个藤野还有一个叫什么的亲戚,也把房客交来的押金都用光,那个房客第二天即将搬出去,藤野的亲戚却没凑齐押金。所以藤野又跑来哭诉,不过诚吾仍然拒绝帮忙。而那位亲戚最后也没发生什么问题,照样把押金还给了房客……诚吾一连举了好几个例子,都是这类的故事。

“我看,一定是嫂嫂暗中帮助了别人。哈哈哈,哥哥真是有够傻的。”代助说着便放声大笑。

“什么?怎么可能?”诚吾脸上仍是一副自认有理的表情。说完,他端起面前的小酒杯送到嘴边。

(1)  邓南遮(1863—1938):意大利诗人、记者、小说家、戏剧家和冒险者。他常被视为墨索里尼的先驱,在政治上颇受争议。主要作品有《玫瑰三部曲》。

(2)  青木:指日本画家青木繁(1882—1911)。明治时代的西洋画家。

(3)  朝鲜统监府:日俄战争后的1906年,日本为了统治朝鲜,在现在的首尔设置的统治监察机关,1910年日本并吞朝鲜后,将这个机关改为朝鲜总督府。

(4)  高丽烧:朝鲜的李朝初期至中期烧制的陶器,也叫朝鲜烧。

(5)  塔那格拉:原是希腊古代城市名称,现在专指当地出产的小型民俗玩偶。

(6)  詹姆士(1842-1910):美国心理学家和哲学家,美国机能主义心理学和实用主义哲学的先驱,美国心理学会的创始人之一。

(7)  实业家:实业家在某种程度上可理解为企业家,但实业家的称号比企业家更具社会责任感、爱国心,能在国家危急存亡之际向国家伸出援手。

(8)  岛田髻:一种日本传统发型,最早出现于江户时代,直到明治、大正时代仍然流行,是日本最常见的一种女性发型。一般年轻女性或从事艺伎、游女(娼妓)等职业的女性都梳这种发髻。目前该发髻已成为日本文化的代表特色之一。

(9)  大矶:指神奈川县大矶町。当时有很多财政界名流把别墅建在大矶海边。

(10)  长屋:江户时代开始出现的一种低收入平民的住宅。当时从外地到江户谋生的市民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和财产,只能租屋居住。通常由房东建起一栋长方形木屋,里面并排分隔为数间,每户的面积非常狭窄,通常只有四畳半或六畳大小。没有浴室厕所,洗澡必须去公共澡堂,如厕只能使用公共厕所。

诚吾那天始终不肯开口说出“我借钱给你”;代助也想尽量避免哭诉似的说什么“三千代好惨哪”“她太可怜”之类的话。尽管自己真心觉得三千代值得怜悯,但是哥哥对她一无所知,要让哥哥也对她生出同情,可没那么容易,而自己若是滔滔不绝地说上一堆感伤的词句,肯定也会被哥哥嗤笑,更何况,哥哥以前就有点看不起自己,所以代助决定按照平日的作风,依旧悠闲地跟哥哥谈天说地开怀畅饮。代助嘴里喝着酒,脑中同时也在思索:“像我这样,大概就是父亲所说的诚意不足吧。”但代助深信自己的品位还不至于那么低级,他不是那种哭闹着求人帮忙的人。他心里更明白,世界上最令人讨厌的,就是假哭假闹地装疯卖傻。再说哥哥对自己的脾气也摸得很清楚,代助想,若是自己玩弄这套把戏而露出马脚,岂不是毁了我一辈子的名节?

代助跟哥哥喝着酒,慢慢地,也把借钱的事抛到了脑后,为了两人都能喝得开心,他尽挑些不影响双方酒兴的话题,不过喝到最后,等到茶泡饭端上桌来,代助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拜托哥哥说:“不借钱给我也没关系,能不能帮忙给平冈安插个位子?”

“不,这种人还是算了。再说现在也不景气。”说完,诚吾忙着将碗里的米饭呼噜呼噜地拨进嘴里。

第二天早上,代助躺在床上睁开眼,首先映入脑海的想法就是:想要让哥哥出力,必须先找他企业界的朋友从旁推动一下才行。只靠兄弟之情是办不成事的。

代助虽有这种想法,心中倒也没有埋怨哥哥不近人情。不,他反而认为哥哥这么做,是应该的。代助又想起自己当初花天酒地欠下的那笔债,当时哥哥毫无怨言地帮忙解决了,现在想来,他又有点好笑。那不如现在就跟平冈一起盖章签名,联名向别人借钱吧。如此一来,哥哥会怎么办呢?会不会像当年那样,帮自己解决债务呢?或许哥哥早已料到那一步,所以才拒绝帮忙吧?还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去做那种事,才打一开始就很放心地拒绝了?

若以代助目前的状况来说,他根本没有条件帮别人盖章借钱。代助自己也明白。但一想到哥哥是看出自己的弱点,才不肯借钱,他不免就想试探一下哥哥,如果自己跟平冈之间建立一种出人意料的连带关系,不知哥哥的态度会有什么变化……想到这儿,就连代助也觉得自己的心眼真是太坏了,不禁在心底发出苦笑。

但有一件事代助非常肯定。他知道平冈迟早会带着借据,来找自己当保人。

代助一面思索一面从床上起身。待他顶着满头湿淋淋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门野正盘着两腿坐在起居室里看报纸。一看到主人,门野立刻坐直了身子,折好报纸,推到主人的坐垫旁。

“《煤烟》(1) 好像很轰动啊。”门野送上报纸时大声说道。

“你在读吗?”

“是。每天早上都读。”

“有趣吗?”

“好像,很有趣吧。”

“哪里有趣?”

“哪里有趣,您这么一问,我可为难了。不就是那个什么来着,好像,这小说毕竟还是写出了一种现代的不安吧?”

“难道没闻到肉欲的气息?”

“有哇。非常强烈。”代助闭上嘴不再说话。

他端着红茶的茶杯回到书房,在椅子坐下,呆呆地望着庭院,这时他才看到长满疙瘩的石榴枯枝和灰色树干的根部,冒出了许多混着暗红和暗绿的新芽。但是对他来说,这些新芽虽是突然出现在眼前,那种新鲜的刺激却很快就消失了。

代助的脑中现在没有任何具体的物和事。大脑就像户外的天气,正在安静又专心地运作。但在大脑底层,无数极细微又令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却彼此推挤,就像无数小虫正在奶酪里面蠕动。不过,那块奶酪只要一直放在原处,就不会有人发现那些小虫,他现在丝毫感觉不出大脑正在微动,但是当大脑引起生理的反射动作时,他就得在椅子上变换一下身体的位置。

代助很少使用“现代”“不安”之类的字眼。虽然这些名词最近已经变成流行用语,几乎人人都挂在嘴上,但他觉得自己本来就属于“现代”,即使不付诸言语,也知道自己属于“现代”,而且他还深信,自己虽然属于现代,却也无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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