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他再度回到了救生船的甲板上,保持着和入梦前一模一样的姿势,脑袋向下贴在甲板上。
城堡消失了,黑暗的草地和禁林也消失了,清醒冲破混沌,如大梦初醒。凉爽海流混合着咸味苦涩的海风扑面而来,霍法从未感觉现实世界是如此美好,那颠簸海流中透露的精准物理法则竟是如此的诗意和浪漫。
爬起身,他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修女,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她哼哼唧唧的抽了一下鼻子,缓缓睁开眼睛,就要醒了。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霍法猛地一转头。
瞥见在他们身后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有个一个快速从船舷爬向海洋的黑色不明物体。
眼见它就要往海里游去,霍法眼疾手快,闪电一般从船上扑了过去,将手往海水中一划,在它如水前一秒抓住了它。硬生生的将半个身子都入水的它从海水里拽了出来。
那生物疯狂在他手中扭动,触须飞舞着缠向霍法的脸庞。
魔力涌动,海水在霍法手中变形成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将那不明生物牢牢困锁在其中。
它四肢触须疯狂的拍击玻璃,做出怒发冲冠的动作。但并无作用,变形构成的玻璃球远比一般玻璃要更加坚韧。
霍法将玻璃球拿在手中,仔细的端详着这只从未见过的生物。
从正面看,它并没有脸,只有一团混沌黑烟漂浮在它的脑壳内,在脑壳下方,则是数只飞舞的触须。这让他又想到在梦境的深海中,那最原始的恐惧,那飘舞的触须和锋利的利口。
就是这小东西给他们四个带来了难以言表噩梦么?
只不过,它和梦境海底中看见的那只数百米的庞然大物比起来,也太迷你了一些。
“那是什么?”
克洛伊也醒了,她心有戚戚的问。
“不清楚,不过很明显是种魔法生物。”
霍法举着玻璃球,纳闷说道,“真奇怪,为什么会有魔法生物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应该么?”
“当然,魔法生物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巫师或者巫师秘境,如果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海底遗迹,或者太平洋中某个原始巫师的岛屿内出现,那我倒还可以相信。
但这里,英吉利海峡,这条早就被各种势力占据的文明航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稀罕而又古怪的未知生物,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嗯...”
克洛伊思考了一会儿,“会不会有人故意放在这里,想要陷害我们。”
“倒是有可能,你得罪过什么人?”
霍法问。
“我自幼就在修道院没出过门,你经常在外面跑,你得罪过什么人么?”
霍法一想,好像多的有些数不过来。不过,如果真的有人想害他的话,应该不至于这样大费周章吧,这生物看起来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想了一会,毫无头绪的他摇摇头。
“算了,我留着这个,也许未来可以研究研究。”说话间,那玻璃球上生长出一个倒钩,他把玻璃球挂在腰间,心想这也算是一个奇特的收获。
“你可得注意点安全。”
克洛伊颇有些不安的看着他把玻璃球揣在腰间,并且和它保持着距离,似乎生怕那玩意冲破玻璃球,再度将她拖进那可怕的梦魇之中。
霍法点点头,在把玻璃球外又罩上了一层钢铁。这下,连震动都消失了。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英国的海岸线,真实的英吉利海峡本就如此狭窄,完全不是梦境中,那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
“今天是多少号?”
克洛伊问。
霍法不知道,他无法确定时间,也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只有鸟儿在头顶飞来飞去,还有很多银色的飞鱼划过水面。
他瞥见了那些飞鸟和银鱼,它们噼里啪啦的聚集在海面上,大概是在进食。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腐臭的气息,霍法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启动救生艇,向鸟群聚集之地划了过去。
当他们到了哪一块海面之后,那些鸟儿扑棱棱的飞了起来,有些甚至还在空中拉起了粪便,似乎想驱赶入侵者。
“该死......”
霍法撑起护盾,随后就看见更糟的——那些飞鸟啄食的原来是一具苍白肿胀的尸体,那尸体腐烂肿大,身披的斗篷无疑为**德国的黑色。
当他翻过这具尸体,他不禁暗叹一口气。虽然他的脸庞和胸口已经被鱼群和鸟群啃噬殆尽,但依旧能辨认出出,这是奥尔多的尸体。
他说的没错,现实世界中,他已经死了。
想到噩梦之中的历险,霍法默默将手掌覆盖在他脸上。“安息吧。”
说完,魔力涌动,一道道水流将奥尔多的尸体牢牢禁锢,化作一层冰棺,冰棺表面再度变形,成为厚重的钢铁,带着奥尔多的尸体沉入海底。
修女站在他身边,手指在胸口和额头比划了三位一体。表情也是颇为感慨,那个男人在噩梦中,曾经帮助过他们。
做完这一切,霍法对修女说道:“奥尔多和安克尔找到了我们,说明穆勒.曼斯之前一直都在追踪我们,他肯定找到了那艘货船上的人,我们得把他们找回来,否则,他们会被带进集中营,必死无疑。”
修女本来还心有戚戚的看着大海,一听霍法这么说,她微微一愣,诧异的看着霍法。
“别这样看着我。”
霍法摆摆手:“他们本来不准备来英国,是我逼他们过来的。我得为他们的安全负责。”
克洛伊眼睛明亮有神,她高兴的笑了起来,“好嘛,那我们回去么?”她指着身后的大海。
“不,”
霍法对远处的海岸线努努嘴。
“他们的巨型战舰不可能停在海上太久,否则一定会被英国的海军发现。如果不出意外,那些人一定会在陆地上,守株待兔的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那我们这样上去不是正中下怀?”
克洛伊担忧的说道。
“没关系。”
霍法戴起黑色的金属手套。
“我会找到他们,然后把你们一起带去伦敦。”
第242章.41,校友
夜色降临,十一月的寒流让英国的土地比法国的更要冰冷。天际闪耀着一些黯淡的群星,如同将熄的花火。
霍法手持火把行走在长长的海岸线上,身边只有一个修女,还有荒凉的空旷的城镇。
他没有使用光照魔法,不使用魔杖的照明咒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但他并不想被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然而,二人登陆海岸之后的一段时间,并无意外发生。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既没有看到黑巫遍地走,阴尸多如狗,也没有看到传说中成片的麻瓜陆军。有的只有因战乱而空旷的土地,还有密布着水汽的废弃城镇。
除了狂风来时呼啸声此起彼伏外,这块土地上一片死寂,相比之下,就连步行发出那么低的咯吱声都显得特别响亮。没有鸟儿在林间歌唱,也无行人在街道行走。
只有破败倒塌的房屋,还有盘根交错的枯荆棘裸露的生长在岩石上,为数不多的杂草丛中几乎全是荨麻,偶尔有些长有锯齿或尖刺的植物。
甚至还有一些臭味植物,不小心一脚踩下的话,腐臭就会四溢。即使有月光照到的地方,也无丝毫暖意。苍白的半月挂在西方的林梢,光线中带有丝丝冷意,仿佛混进了阴影。
地上偶尔能看到一滩又一滩干涸的鲜血,它们像褐色的地衣般随处分布,却意外的没有任何尸体。
平静的可怕。
若不是每天早上起来后脸上冻的冰凉冰凉,每天晚上又因为食物短缺饿的肚子咕咕叫,霍法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又进了什么怪异的梦境。
又是漫长的一次无人区内的行走,从白天直至夜晚,入夜之后。
“要休息下么?我们走了一天了。”
克洛伊在霍法身边低声问道,她此刻衣服邋里邋遢,不过脸上遮面的丑妆倒是逐渐消失,露出其后疲惫却清丽脱俗的面容。
“好的。”
霍法也没有多废话,他按住地面,用变形术在岩石上造出了一个简易的山洞,生起篝火。在周边一些空旷的城镇上,他为克洛伊和自己收集了一些食物。
多半是些普通的罐头,生硬发霉的奶酪,或是一些士兵丢弃的行军粮。但是他们在这种时候也没办法挑剔,有什么就只能吃什么。
时间迫近十一中旬,长时间搜寻无果让霍法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如果穆勒.曼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精明,压根就没有把宝押在那群小孩身上,在岸上守株待兔。
或者克洛伊对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他早就掉头回了德国,那自己这段时间的搜寻岂不是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火焰在黑夜中噼里啪啦的燃烧,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聊的东西都聊的差不多了,大部分时候,他们之间只剩下静默。
“还要找么?”
突然克洛伊抱着抱着膝盖问。
“不找!?”
霍法拨弄火堆的手一顿,这是修女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向他提出了放弃。
“我只是问问,没有放弃的意思。”
“那就继续。”霍法说道。
“你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
“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去?黛尔菲娜许给你什么好处,还是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做?”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
“咦?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嘛,”修女罕见的用娇憨的语气说道:“你告诉我呗。”
“等到了伦敦,我自然会告诉你。”
霍法心不在焉的说道,“这话话题他不大想接。”
“好。”修女有些疲惫的笑道:“你和我刚见面的时候不大一样。”
“真的假的,”
霍法好奇,“哪里不一样?”
“嗯,”修女思考了一下,“等到了伦敦,我就告诉你。”
霍法撇撇嘴,“早点休息,明天继续。”
天空星光稍稍闪亮一些,吃完简单晚餐的修女靠在岩石上,开始打盹。睡着睡着,她脑袋便滑到了霍法肩膀上。
这不知道是她第几次睡着后靠在自己身上,可能因为寒冷,也可能只是自己的肩膀比石头稍微软一点。
霍法没有推开她,在这种空旷寂寥的环境中,他很庆幸身边还有一个生命存在。
也许有两个...他取出腰间的玻璃球,看着那个被自己俘虏的未知生物。它伸展着触须,缓缓的在变形术制造的玻璃球中,旋转飞舞。
这些天,他每天晚上都要好奇的拿出这东西来观察一下,希望能搞清楚它隐藏的秘密。
但它每天都只是在玻璃瓶中盘旋,既不吃,也不喝,更不会和霍法有任何交流。即便他用变形术在玻璃瓶中变出一根尖刺刺它一下,它也只是优雅盘旋的让开,悄无声息。
不过,今天那只生物的表现却有些奇怪,当它察觉到霍法在看它之后,混沌烟雾状的脑袋像花朵一样打开,星光透过那团烟雾,折射在玻璃球上,竟然形成了一张地图。
在地图上,他看见了自己点燃的篝火,沉睡的克洛伊,以及,远处一个移动的光点。
“这是什么意思?”
霍法来了精神,他小声问道,这可以带来噩梦的小怪物神秘莫测,直到现在,他也没摸清它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玻璃瓶中的怪物只是升腾盘旋,就像一个瓶中的精灵,无声却妖娆。
“克洛伊?”
他推了推身边的修女,修女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慵懒的和猫一样,蜷缩在他手臂旁,并没有想起来的意思。
霍法放弃了叫醒她的想法,他一点点把她脑袋推开,站了起来,牢牢的盯着着地图上那个移动的光点,难道这小怪物是在提醒自己附近有人么?
这么多天一个人也看不见,如果能找到一个人问问,了解了解情况,那也是极好的。
那光点离自己的位置并不远,最终,霍法下定决心,他要去看看。在克洛伊身上盖了一件衣服,又在她身边施加了一圈保护魔咒。便快速出发了。
他速度很快,夜色之中,形同鬼魅,夜间空旷的城镇上也没有人东西阻碍他,很快,他便跟着玻璃球上的线路图来到了近海河流的入海口。
在这里,他发现了一艘搁浅在入海口,腹部被炮火炸开了一个大洞的货轮,正是他们在法国诺曼底港后乘坐的那艘小型货轮。
看到这艘船,霍法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上了这只歪斜在沙地上的货轮。
只不过,当他登上船只之后,船上早已空无一人,遍布狼藉和鲜血的甲板依然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混乱和残忍,霍法摸了摸地上干涸变褐的血液,眉头紧锁。
人都被带走了。
他掏出了玻璃球,玻璃球上的那个光点就在自己身边不到五米的地方闪烁,微微移动。
“谁在那里!?”
他问道。
无人回答。
在如此静谧却又肃杀的氛围之中,想要和平问话的算盘逐渐落空,他戴上了自己的金属手套,黑色的铁片一点点的覆盖满他的右手。
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玻璃球中的怪物脑袋闭合了起来,继续着漫无目的的盘旋。
玻璃球光芒熄灭,霍法举起手指,轻声吟唱,“荧光飞舞。”一个银色的光点从他指尖以一种反重力的方式向上飞去,绕着他的脑袋盘旋一周。
继续往里走,荧光咒的光芒似乎遇见了什么抵抗,变得黯淡了下去。
这里和他渡海时所见的那艘船已经完全不同,刷着白漆的墙壁上,粘着星星点点的血斑。
门边的墙上钉着一条插着衣钩的木棍。那是船员用来挂衣服的的方。木棍的下面贴着报纸。那报纸上满是抓痕,有人在被拖离这里时,曾用力的抓住木板但无过。
再边上的墙。就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挂在上面的电线,原本连通着船长室的门洞。不知道是被魔咒炸开,还是被炮火轰开,一片稀烂的碎在地面。
他一路往下。
倾斜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还记得这个地方,当初在海上,这走廊里有很多小孩子在里面跑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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