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大踏步地走进客店,喝问:“掌柜的,你给我留下房间没有?”
这个掌柜也说得上是老奸巨猾,尽管心里惊慌得不得了,脸上的神色可是丝毫不露。但见他不停地打躬作揖,脸上笑笑嘻嘻地说道:“三位大爷请坐,房间早已准备好了。小三子,你呆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倒茶?嘿、嘿,天气热,三位大爷路上辛苦了,先喝一杯吧。小的马上去收拾房间。”
鲍泰贼忒忒的一双眼睛在铁凝身上打溜,裂开嘴唇笑道:“嘻,嘻!掌柜的,这小姑娘是你的女儿吗?”他给吕鸿秋打落了两齿门牙,说话有点漏风,加上他那副嘻皮笑脸的丑态,令人一看,就忍不住生厌。
掌柜的笑道:“我哪里有这个福气?她是女客。”
鲍泰笑道:“是呀,我看也不像。你的相貌虽不算丑,但这小姑娘却实在长得太标致了,谅你也养不起这样标致的妞儿。嗯,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
铁凝怒道:“谁要你管?”正要发作,那掌柜的忽地向她打了一个眼色,示意叫她进去说话。
铁凝见他一脸求恳的神情,心道:“好,我姑且听他说些什么?”便跟那掌柜的进去。
鲍泰只道铁凝是怕了他,哈哈笑道:“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的。你怕什么?”心中却在盘算,今晚怎样把铁凝劫走。
铁凝在甬道上停了脚步,说道:“掌柜,有话快说!”掌柜的“嘘”道:“小声点儿,好姑娘,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帮忙。”
铁凝早已料到了几分,却故意问道:“什么事情?”那掌柜的掏出一锭元宝,正是铁凝给他那锭,苦着脸小声道:“姑娘,你行行好,另找一个地方投宿。那些人是惹不起的。”
铁凝已知这一帮人就是那小厮说的什么“追魂帮”了,但却不知沙铁山的厉害。铁凝一心想行侠仗义,惩戒恶徒,就是沙铁山不来招惹她,她也是要去招惹他们的。因此听了这掌柜的活,就越发大声地说道:“笑话,笑话!你不敢招惹恶人,就来欺负我吗?告诉你,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你收了我的银子,岂能又迫我退房?”
掌柜的吓得面青唇白,道:“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连忙跑了出去,免得铁凝再嚷。
但沙铁山已听见了铁凝的说话,起了疑心,掌柜的一出来,就给沙铁山一把揪住。沙铁山喝道:“你捣什么鬼?是不是把我所定的房间租给了别人了?”
掌柜的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我给你老留了两间最好的客房。你老喝过了茶,就请进去安歇。”
沙铁山道:“为什么你现在不让我们进去?”掌柜的陪笑道:“也得收拾收拾一下呀!小三子,你听见了没有,还不去替沙帮主收拾那两间客房?”
这小厮一时不省,茫然地问道:“哪两间房?”掌柜的怒道:“蠢东西,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就是靠着院子的这两间房。”原来这个掌柜人急“智”生,想起了展伯承与褚葆龄都出去了,两间房可以让给沙铁山他们住。只求暂时应付过去,展、褚二人回来,还可再作商量。不过,房中留有二人的衣物,所以必须要小厮先去收拾,腾出空房。
不料这掌柜的不敢招惹铁凝,铁凝却跟着出来了,铁凝拦着那小厮道:“你干什么?”那小厮道:“不关我的事,是掌柜叫我去收拾那两间客房的。”
铁凝冷笑道:“这两间是我的朋友住的,他们就要回来的。客人未走,你就要强占他的房间,这是什么规矩?”
沙铁山大怒,“啪”的打了胖掌柜一耳光,喝道:“你这老混蛋,竟敢骗我!我打死你。”
铁凝心想:“这胖掌柜见钱眼开,受记耳光,也是活该。可是却不能让他给打死了。”于是喝道:“住手!”
沙铁山早已瞧出铁凝不大寻常,当下侧目斜睨,冷冷说道:“小姑娘,你也要多管闲事么?”
铁凝道:“天下人管得天下事,你横行霸道,我就要管!老实告诉你,掌柜的原留给你们的那间房,是我要他租了给我。你要找,不如打我。只要你打得赢我,我马上就搬。”
沙铁山哈哈大笑道:“小姑娘,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铁凝冷笑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追魂帮的帮主,你的匪号倒是能够吓一吓人,我却不怕你!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领当真就能追了人家的魂,夺了人家的命!”
沙铁山面色一沉,纵声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你再练十年,也还不配和我作对手呢。三弟,把她拿下,也别杀她,把她扔出去便罢!”
鲍泰正合心意,涎着脸笑道:“我理会得。小姑娘,你冲撞了我们大哥,过来赔个罪吧。我老鲍一向怜香惜玉,可还真舍不得扔你出去呢。”
鲍泰尚在唠唠叨叨地说话,铁凝已是一掠而前,沙铁山喝道:“三弟,小心!”话犹未了,只听得“啪”的一声响,鲍泰脸上已是着了一记清脆玲胧的耳光!
要知铁凝是辛芷姑的弟子,空空儿的轻功本领她也学得了几分。鲍泰练的是外家硬功,刀马拳脚的功夫还过得去,轻功却非所长。二来他吃亏在太过轻敌,毫不提防,故而刚一照面,就冷不防的给铁凝打了一巴掌。
鲍泰又惊又怒,这才知道铁凝并非好惹,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什么怜香惜玉之心,气得哇哇叫道:“好个野丫头,你敢打我,看我把你扔出去!”冲上去打出一套长拳,想把铁凝迫到屋角,那就易于捉拿了。
鲍泰这套长拳倒也打得甚为绵密,攻守两全。但铁凝使出“穿花扑蝶”的身法,与他绕身游斗,鲍泰的拳头连她的衣角也沾不着。
鲍泰若然站稳马步只守不攻的话,还可与铁凝勉强打平手。但他着了铁凝的一记耳光,早已老羞成怒,一心想把铁凝抓到手中,侮辱她一番,岂肯只甘防御?他看见铁凝东躲西闪,只道铁凝是怕了他,就越发躁进了。
沙铁山眉头一皱,喝道:“三弟,回来!”可是叫得也已经迟了。只听得铁凝一声斥叱:“出去!”倏的就把鲍泰水牛般的身躯举了起来。原来鲍泰的拳法此时刚好露出一个破绽,沙铁山看了出来,铁凝也看了出来。铁凝身手何等矫捷,立刻乘虚而入,使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他制伏,一把举起,就向门外扔出去。
铁凝将鲍泰举了起来,得意之极,笑道:“看是你扔我还是我扔你?”一个旋风急舞,把鲍泰水牛般的身躯当作皮球一般的抛了出去。
仇敖一个箭步挡在门口,手掌平伸,轻轻一托,鲍泰翻了一个筋斗,平平稳稳地落在地上,羞得满面通红。
铁凝是用“借力打力”的功夫把鲍泰扔出去的,鲍泰本身的力道加上她所扔的力道,少说也有三五百斤,仇敖只是轻轻一托,就把这般猛力解了。铁凝见他露了这一手,心中也不禁暗暗嘀咕:“我只道是伙毛贼,不料他们竟是一个比一个强。看来这家伙是更难对付了。”
仇敖哈哈笑道:“小姑娘,瞧你不出,你倒是颇有两下子呢!你衣服裹藏有软剑,我想看看你剑法如何?你愿意和我比比兵刃么?”原来仇敖不擅长拳脚功夫,故而要挑她比斗兵刃。
铁凝身边的软剑给仇敖一眼看出,暗暗佩服他的眼力。不过,这也正合铁凝的心意,原来她的这把软剑乃是百炼精钢所铸,不用之时可化作绕指柔,当作腰带缠在身上。比拳脚气力大的多少占些便宜,比剑则靠的是身手灵活,招数精妙,气力大些小些,比较无关紧要。故而铁凝也乐意和他比斗兵刃。
铁凝一个转身,亮出宝剑,说道:“随你的便,你进招吧!”仇敖哈哈笑道:“我岂能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
铁凝也不客气,一声:“那就看剑!”刷的便是一招“玉女投梭”剑光如练,疾刺过去。
仇敖喝道:“来得好!”横刀一立,想把她的软剑震脱手去。这一招“玉女投梭”本来应该是剑直如矢,向前平刺的,哪知铁凝使的这招却是与众不同,剑到中途,倏然间便变了式子,从仇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
仇敖也很了得,虽是吃了一惊,却并不慌乱。只见他一个“虎跳”,刀光已是四面展开。原来仇敖的“泼风刀”,也是一种上乘的快刀法,使到疾处,泼水不入。
刀剑相交,“当”的一声,铁凝不待对方的气力使足,剑尖在仇敖刀背上只是轻轻一点,身形已是平地拔起,借对方大刀的震荡之力,一个“燕子穿帘”,已是翻转身躯,到了仇敖背后,刷的又是一招“玄鸟划砂”,剑斩他的双足。
仇敖喝道:“好剑法!”他的泼风刀护着上三路,泼水不入,但下盘却是一个弱点。仇敖用刀招架不及,反身一个“虎尾脚”蹬出。这一蹬的力道亦是委实不弱。
仇敖着的乃是钉鞋,鞋尖鞋跟都镶有铁片,等于是一件武器。这一招“连环虎尾脚”也委实是一招以毒攻毒的狠招,一踢着对方,不但可以踢落对方的兵刃,还可以立即变成“窝心腿”,制敌死命。仇敖以为,他使出这一狠招,铁凝定要闪避,决不敢拼个两败俱伤。哪知铁凝竟不闪避,“刷”的一剑,仍是疾如闪电般的刺来!
只听得“铮”的一声,铁凝的宝剑果然给他踢个正着,脱手飞出。但铁凝的身形却没给他踢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性命俄顷之间,只见铁凝一飘一闪,俨如蜻蜓点水,海鸟掠波,“嗖”的就从仇敖身边窜出,身形一起,那柄宝剑还未落到地上,就已给她抓到手中。
与此同时,仇敖则是一声厉呼,单足跳跃,另一只脚不敢着地,脚板底鲜血淋漓!
原来铁凝这一剑已是划破了他的钉鞋,刺伤了他的足心。幸亏他鞋跟镶有铁片,挡了一下,消去了铁凝的几分力道,要不然整个脚板都会给铁凝的利剑剖开。而铁凝则仗着超妙的轻功,恰恰在这危险之极的一刹那,避开了对方的窝心脚。故此她的宝剑虽给踢落,身体却没受伤。
仇敖单足跳跃,重心不稳,那一刀去势又急,收势不住,往前疾冲,呼的一刀,斫在墙上。鲍泰正在旁边,吓得魂不附体。
沙铁山面色铁青,站了出来,冷冷说道:“你是谁家女儿?何人门下?快说出来,以免自误!”
铁凝胜了两场,胆气又壮,笑道:“谅你这伙下三滥的强盗也不配与我的爹爹攀亲道故,至于我师父的名头说出来更会吓坏了你,我不怕你们车轮战,你要和我较量,只管上来,不必多言!”
沙铁山双眼一翻,说道:“你不说就能瞒过我么?空空儿是不是你的师父?铁摩勒是不是你的爹爹?”
原来沙铁山几次吃了空空儿的大亏,空空儿的轻功身法,他是见识过的。铁凝所用的剑法,他看不出来。所用的轻功,他却一看便知是空空儿的嫡传。他也知道空空儿的弟子是铁摩勒的儿子,铁铮他是见过的,铁凝的面貌和哥哥有几分相像,他据此推断,料想铁凝便是铁摩勒的女儿,兄妹想必是出于一师所授。殊不知他固然是猜中了十之七八,但也有猜不中的。铁凝的轻功虽是空空儿所授,但她的“本师”却是辛芷姑。
沙铁山最怕的就是空空儿向他寻仇,是以他必须套取铁凝的口风,以明虚实。
铁凝怎知道沙铁山乃是色厉内荏?本来她可以用空空儿来吓走沙铁山的,只须承认自己是空空儿的弟子,师父随后就来,那么沙铁山不吓得飞跑才怪?
但铁凝却不愿倚仗父亲和空空儿的名头,她也不知道沙铁山的厉害,听沙铁山说及她的父亲之时,口气又不恭敬,就不禁恼怒起来,说道:“不错,我的爹爹正是管束你们这些小贼的绿林盟主。空空儿也正是我的师公,江湖上有名的贼祖宗。但像你这种下三滥的强盗,我的爹爹和我的师公还不屑于来教训你们呢!你若是害怕的话,就向我磕头谢罪。否则,就只好由我来替他们管教你了。”
沙铁山道:“哦,原来你是辛芷姑的弟子。你的师父和你的师公呢?”
铁凝“哼”了一声道:“你又不配和他们交手,你问他们做什么?”
沙铁山松了口气,心道:“听这口气,空空儿一定不是和她在一起的了。”但仍是不敢放心,又再故意说道:“你这个黄毛丫头才不配和我交手呢。我今天可以饶你一命,你回去请你的师父、师公来吧。再不然把你的爹爹请来也行。就说追魂帮帮主沙铁山随时候教!”
铁凝大怒道:“你敢小觑我?什么铜山铁山,我根本就没听过。只怕是一推就倒的纸糊假山吧?你配向我爹爹挑战?哼,只怕是想找脱身之计吧?闲话少说,有胆的你就与我较量!”
沙铁山笑道:“你一个单身的小姑娘,我怎好欺负你?”
铁凝怒道:“单身又怎么样?有本领你就杀了我!”
至此,沙铁山已经知道铁凝确实只是一个人了,心里想道:“我本来已经得罪了空空儿,如今又和铁摩勒的女儿结了仇,她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要是放走了她,祸患非小。空空儿不来要我的性命,铁摩勒也会来要我的性命。不如就杀了她灭口,最多只须躲避一个空空儿,铁摩勒却怎知道是谁杀他女儿?”
沙铁山如此一想,杀机顿起,于是便即冷笑说道:“野丫头,你既然是自愿送死,那我就成全你吧!十招之内,我若杀不了你,放你逃生。这样,你总可以死而无怨了!”
要知沙铁山号称“七步追魂”,七步七种掌式,招招可以致人死命。他指定十招为限,都已经是太多了。他是决意要杀铁凝,又要保持自己的身份,才这么说的。
铁凝气往上冲,喝道:“看剑!”刷的就是一招“乘龙引凤”。沙铁山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斜身踏步,把手一招,单掌划了半道孤形,五指如钩,倏的便向铁凝的虎口抓下。这是一招极厉害的分筋错骨手法,沙铁山是看准了部位,使出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满以为一抓就中的。
按照一般的剑法,“乘龙引凤”这招乃是一招两式,剑尖直刺面门,把敌人眼神一引,剑锋随即便横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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